第三十四章
蔣間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第一時間叫來船員,讓他們馬上回航,又給助理打了個電話,命令他立刻去聯繫市醫院的賀院長,馬上準備安排院裏頂級的醫生會診,務必不能讓姜春的身體出一絲一毫的問題。
一旁站着的李念驚訝極了,
她沒想到蔣閻竟然能爲了那個“弟妹”如此大張旗鼓。
“蔣大哥,”李念輕聲道,“既然已經安排好了醫生,就不要着急回去了吧。阿姨很期待今天晚上的航線。”
“改天我安排你們再來一次。”蔣閻眉眼漆黑,熟悉的壓迫感緊跟而來,顯然沒有給李念繼續說話的餘地。
他走進酒吧, 找到了還在吧檯那裏的母親,把回航的事情簡單的說了下。
趙明月聽完眼底閃過一絲驚訝,很快就變成濃濃的不悅,“等一下,閻閻。姜春?就是明煦從外面帶回來的那個女孩,前幾天我跟明煦見面,他不是說他們間感情很穩定麼,爲什麼他要傷害她?”
“這些你可以等會兒親自去問他,“閻看向手錶,臉上寫滿了不悅。
他雖然沒有繼承父親的眼眸顏色, 但那雙極爲深邃的暗黑色眼眸,有很強的濃顏感, 山根到眉骨毫無轉折,凌厲逼人,使得他看向母親的目光都格外的銳利。
一般人在蔣閻這短短幾秒中外露的不滿情緒裏,早就緊張的無法呼吸了。
趙明月雖然是他的母親,可她也只在蔣間剛出生那幾年帶過他。
蔣閻揹負長子重任,五歲就回到了國內,是爺爺奶奶領着他一段時間。
十二歲,蔣閻出國進入了伊頓公學接受最頂級的白人精英教育。
趙明月作爲母親,雖然沒有擔心過大兒子的成績,但也沒有走進過他的內心世界。
她每次和蔣閻的的父親一起去倫敦探望他,看到的是一個又一個優秀的獎盃和名次。
蔣閻和普通的亞裔學生留給大衆的那種Nerd形象不同,他總是一副面無表情的姿態,眼神宛如刀鋒似的冷淡和傲慢,他是學校爲數不多的亞裔面孔,幾乎門門課都是滿分,在校曲棍球隊和兄弟會里都擔任不可或缺的職位,哪怕是那羣白人,都對他俯首稱臣。
也許在外人看來,蔣閻此刻的狀態和往日差別不大,依舊是那副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姿態,但只有他的家人或許才能察覺到,蔣閻此刻煩躁的厲害,抱着肩的手臂上,修長的指尖在臂膀上輕點。
倘若不是在海上,他又暫時分身乏術,趙明月毫不懷疑蔣閻會以最快速度衝到醫院。
蔣閻顯然不是關心他的弟弟蔣明煦,那答案就只有一個了。
是他的弟妹。那個被家裏資助的女孩,姜春。
趙明月不知道蔣閻對姜春的好感從何而起,但她經歷過兩段婚姻,對待感情很慎重,能讓她兩個兒子都心心念唸的女孩子,肯定有她的過人之處。
她對那個女孩瞭解不深,但看到蔣閻這幅恨不得喫人的面容,她擔心的問道:“傷的嚴重嗎?”
“.......我說了,這些你該去問蔣明煦。”蔣閻有幾分煩躁。
他何嘗不想知道姜春到底是怎麼回事,她到底被蔣明煦傷害到了什麼程度?這些問題閻刻意壓着,不去細想。
他必須確保要看到她本人纔可以。
眼看着趙明月面露詫異神色,蔣閻低聲道:“媽媽,對不起。我擔心她………………我是說明煦。如果他手下沒輕沒重的話,處理起來很麻煩。”
“閻閻,明煦雖然平時的性格有些無法無天,但還不至於傷害到她。”趙明月安撫道,她從吧檯起身,“你告訴賀叔叔了嗎?”
“嗯
剛推門進來的李念很識趣,沒有打斷母子間的對話。
她知道蔣閻並非好脾氣的人,但他的家教很好,只要不觸碰到他的底線,他的包容性很強,哪怕臉色依舊淡漠,但至少兼容性很強,他有着最紳士的禮儀和良好教養,不會輕易發火。
但剛纔他竟然對自己的母親發火了?
李念最初以爲蔣閻和他弟妹的關係就像她瞭解的無數個家族裏男人一樣,出軌、包養情人是一種大家默認且心照不宣的狀態。
她其實也有考慮過跟蔣間結婚後,對這件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像蔣閻這樣高貴傲慢的人一定不可能把他的弟妹擺到檯面當正經的女友,他們最多隻是個互相滿足慾望的情人。
李念認識的大多數人也都是這樣,她自己也不例外。除了和在巴黎的前男友藕斷絲連外,她還有個從小資助的比她小三歲的男大,正在滬市讀書,她把這種關係當做了理所當然,自然以爲蔣閻和她也是同一類人。
他好像遠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在乎那個女人…………………
吟吟”
趙明月察覺到她在門外,溫柔喚了聲。
李念嘴角帶笑,笑盈盈的朝着趙明月走過去:“阿姨。”
“今天讓你見笑了,”趙明月溫聲的安慰着她,“我兒子不懂事,害的你好不容易空出來的時間都浪費了,過幾天阿姨補償你。
李念抬頭看向了蔣閻,男人此刻是她都能察覺出來的不耐煩,連個眼神都不肯施捨給他們。
遊艇停靠在碼頭,深夜,邁巴赫已經在那裏等待了。
蔣閻命令助理送李念和他母親回家,趙明月看着蔣閻的模樣,再加上確實擔心姜春的狀態,便跟蔣閻一起前往醫院。
私人病房外,賀院長在門口等待了一會兒,見蔣閻和他的母親從電梯出來,往前走了幾步。
“賀森,人怎麼樣了?”趙明月擔憂的開口。
蔣閻看着賀院長的臉色,黑眸微垂,禮貌的站在了一旁。
市醫院的一把手賀森正是趙明月的高中同學。
學生時期趙明月就與賀森以及他現在的妻子關係很好,兩家來往很密切,蔣家二老也格外信任他們。
賀院長搖了搖頭,“身體情況不算嚴重,送來之前就已經有輕微的感冒跡象了,只不過......”
他看向了走廊深處,宛如雕塑似的一動不動的蔣明煦。
幾小時前,蔣明煦開車把姜春送過來,就一直是這幅姿態,他依靠着走廊的牆壁,指縫間的菸灰簌簌掉落,他的手指許久前就被燙傷了,但蔣明煦渾然不覺,平日裏格外張揚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頹廢和沮喪。
瞧着蔣明煦這垂頭喪氣的姿態,賀院長低聲道:“長時間的型行爲導致患者腹部疼痛,好在沒出事,也沒有任何出血情況。休息幾天就好了,但是......”
賀院長斟酌了下用詞,最後只得提醒道:“明月,我看最近還是先別讓明煦靠近裏面那個女孩比較好。其實她身體沒問題,但有一些應激反應,剛纔送來醫院的途中,她已經緊張的胃痙攣了。”
那一刻。
蔣閻眸子驟然緊縮,幾乎是瞬間蘊起了冰冷和危險的氣息,他冷冷抬眼打量着不遠處的蔣明煦,剋制着怒意。
趙明月默不作聲的把兄弟倆此刻的狀態收入眼底,她忙向賀院長表示感謝,並送對方離開。
走廊裏只剩下了兄弟二人。
蔣閻看向了病房內。
姜春蜷縮在裏面的病牀上。
這個角度只能看到她病號服寬大領口下的纖細削瘦的頸項,蒼白,纖弱。
蔣閻從未見過姜春這幅防備的姿態,她在睡夢裏也看起來十分不安,牀頭上方的吊瓶裏藥液一下一下滴落,忽然想起自己生病那天。
他從小在國外讀書,周圍除了陪讀的阿姨外沒有任何親人,在蔣閻印象裏就只有金髮碧眼的外國家庭醫生和阿姨陪在他身邊。
阿姨對他確實很照顧,無微不至,但她從不會守在他的牀邊,耐心地陪着他,替他一點點擦去臉上的汗水,也不會特地琢磨他生病時候的口味,替他煲湯。
大半夜的,蔣閻睜眼,還能看到姜春陪在他的牀旁,她撐着下巴,時不時就湊過來撫摸他的額頭,看他的高燒退了沒有,他向來耐心不多,那天已算好脾氣了,仍由姜春不斷觸碰他。
全程,她沒有離開臥室,親力親爲給他換藥。
直到第二天,蔣閻淡淡的抬眼,對上了姜春略顯驚訝和疲憊的眼眸,她朝他笑了下:“大哥,你感覺好點了嗎,我做了粥,你要不要嘗一嘗?”
那一刻,蔣閻說自己心裏沒有觸動是假的。
蔣閻發現自己開始有了個奇怪的毛病,他會在姜春出現在他眼前的那一刻,情不自禁的開始觀察她。
開始逐步習慣她無聲無息侵入他的生活。
比起在意對方,開始慢慢依賴對方,這是一個十分危險的訊號。蔣閻嘗試着遠離她,但他從未想過看到她受傷的一面,也從未想過要去傷害她。
蔣明煦卻輕而易舉的讓她受傷了。
蔣閻的拳頭憤怒的攥起,他知道姜春壓根無力反抗他們,無論是蔣明煦還是自己,強來的話姜春只會被欺負的徹徹底底,蔣明煦竟然還會在她體力不足時候這樣對待她!
他實在忍無可忍,一把走過去揪住了蔣明煦的衣領,眸底泛起寒芒:“你怎麼敢這麼做的?”
蔣明煦一動不動。
蔣閻發狠,索性掐住了弟弟的脖子,他像是從牙縫裏冰冷地擠出幾個字:“蔣明煦,你不要惹我。”
“她出軌了。”蔣明煦雙手攥緊了蔣閻的手腕。
忽然,蔣明煦用力推開他,“蔣閻,小春出軌了,我只是想讓她認錯而已。”
“出軌。”蔣閻冷笑了聲,他明白蔣明煦介意的始終還是自己那天和姜春在他家裏發生的事情。她是出軌了,但出軌的對象是自己,蔣閻心裏清楚得很。
蔣閻的眼神愈發狠戾:“你不是早就知道了?現在纔想起來懲罰她,你不覺得有點過了?”
蔣明煦捕捉到可笑的字眼,抬起頭看着蔣閻:“你爲什麼這麼在意小春,大哥。”
“......”蔣閻居高臨下的看着他。
蔣明煦緩緩站起身,和蔣間對視:“你什麼時候喜歡上她的。”
蔣閻強行把那個最近時常浮現在腦海裏的女人壓在腦後,他其實已經隱隱約約有了答案,但他不會在明煦面前承認。
“哈、哈哈哈,”蔣明煦忽然笑了幾聲,眼眸暗暗沉沉,“在你們眼底,我是什麼很好惹的人,是嗎?你們一個兩個都來搶我的小春,大哥,你什麼都有,你爲什麼還要跟我搶她?你明知道我只有小春了!”
一個兩個......?
姜春分明只出軌了自己………………
蔣間來不及細想,蔣明煦已經反客爲主,雙手緊拽住間,將他摁在了牆上。蔣閻也不甘示弱,狠狠掐住了明煦的脖頸,二人互不相讓,眼看着就要在醫院裏大打出手了。
“住手!”
趙明月匆忙走來,看着兄弟倆這幅跟仇人似的模樣,她頭疼壞了。
兄弟倆依舊一動不動。
“現在連我的話都不管用了?”趙明月聲音冷了下來,“明煦,鬆開你哥哥,過來!”
蔣明煦身體一顫,他扭頭,咬牙走到了媽媽面前。
“啪!”
巨大的一個巴掌扇在了蔣明煦的臉上,他踉踉蹌蹌往後退了退。
“這一巴掌是替屋裏的女孩打的,”趙明月面色冷淡,全然不復剛纔在賀院長面前高貴得體的姿態,“明煦,你知道你犯了什麼錯嗎?完全不顧女性意願,這不叫懲罰,叫做-強-奸-。”
蔣明煦身形一顫,片刻後,他自覺跪在了地上:“媽………………對不起……………”
“當初你要求家裏資助她,你說的是你喜歡她,你會對她好,現在看來,你和你的生父沒什麼區別,你們骨子裏如出一轍,對喜歡的人完全不尊重。”趙明月表情裏挾着點倦厭:“別跪在這裏,被你傷害的人並不能看見。你現在立刻跟我回去,這段時間我不允許你再見她了。”
“媽!”蔣明煦發出絕望的聲音,“讓我在這裏等小春醒來,求你了。”
“我覺得她醒來後也並不想看見你。”
眼見母親毫無動搖的面容,蔣明煦只覺得身體裏最後一絲強撐着的力道都被抽離了。
他拳頭緊握着,整個人像生了場大病那樣,最後只好無可奈何的低下頭。
“蔣閻,你是大哥。”趙明月說這話時比剛纔冷靜了更多,“什麼該是你的,什麼不該是你的,你自己心裏清楚,你弟弟回家的這幾天,你和念唸的訂婚禮也該提上日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