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面對菲奧娜這突如其來的靈魂質問,夏恩沒有立刻回答。
他下意識地停頓了那麼零點幾秒。
“嗯......菲奧娜,今天可不是愚人節。”
“哈!”菲奧娜好像抓住了什麼把柄一樣,她伸出手隔空點了點夏恩的鼻子。
“夏恩,你剛纔眼睛往下看了一下。你從小就這樣,只要撒謊或者被我說中了你的小心思,你總會做這個動作。
夏恩有些無奈地撓了撓頭,這該死的肌肉記憶。
他嘆了口氣,沒辦法,菲奧娜跟他朝夕相處,可以算得上是這個世界上最瞭解他的人之一了。
所以,夏恩不打算正面回答。
“嘿,菲奧娜,動動你的腦子。如果我真的知道那老混蛋在哪,我第一天就會開着車去把他塞進我的後備箱裏弄回來。
夏恩攤開手,一臉無辜。
“你想想,我爲什麼要看着你們像個瘋子一樣來回打電話,看着你們在芝加哥上躥下跳的?難道我會覺得很有趣嗎?”
“更何況,”夏恩指了指周圍。
“我纔剛把我的臥室弄得舒服了點,我可不想跟某個有戀童癖的胖子住一起。”
對於夏恩的回答,菲奧娜愣了一下,雖然她總感覺有點不對勁,但又抓不住頭緒。
“那你這幾天爲什麼一點也不着急?”
菲奧娜皺着眉,眼裏充滿了探究。
“還有,我記起來了,之前我就覺得奇怪,你跟史蒂夫明明沒認識多久,他對你就跟老闆一樣………………”
菲奧娜開始掰着手指頭說着一件件的事情:
"
“你讓他去找醫用品,他立馬去找;你說你要去市政府舉報,他立刻就幫你跑腿。之前我還以爲是你們關係好,或者他在通過討好你而討好我………………”
菲奧娜一邊說着,一邊盯着夏恩,眼裏滿是懷疑。
“嘿,嘿,看着我。”
夏恩打斷了菲奧娜的聯想,他身體前傾,同樣直視着菲奧娜的眼睛。
“我爲什麼要着急?你就算把弗蘭克丟到北極,他也能騎着企鵝回來。”
“至於史蒂夫,”夏恩笑了笑,把話題引回到菲奧娜身上。
“也許他只是太想跟你在一起了,所以想通過討好我們這些家人來表現一下。你可知道的,他對卡爾他們也挺好的。”
接着,夏恩話風一變,直接開始反問:
“倒是你,菲奧娜,既然史蒂夫做了這種蠢事,你還會愛他嗎?你還會讓他進這個門嗎?”
面對夏恩的問題,菲奧娜有些沉默了。
她看着手裏的啤酒罐,眼神複雜。
吉米(史蒂夫)是不同的,以前的男朋友只想把她從這爛攤子裏拽走,而吉米......
他在試着融入加拉格。
“不。”
菲奧娜搖了搖頭,聲音堅定。
“我不會跟他在一起了。不管出於什麼目的,他都不能動我的家人。”
夏恩對菲奧娜的話挑了挑眉,沒有發表意見,他只是舉起了手裏的啤酒:
“好吧,我尊重你的決定。”
“叮。”兩個人的酒瓶輕輕地碰在了一起。
“好了,準備睡覺吧。”
菲奧娜把剩下的啤酒喝完,站起身,“明天一早,我們還要接‘國王歸來呢。”
“嗯哼,明天我可要好好地給他‘放鬆放鬆………………”
幾個小時後,太陽剛出來不久,加拉格家門口的街道上就已經十分熱鬧。
一場充滿南區特色的“國際歡迎儀式”正在上演。
附近的鄰居們早早就圍在了道路旁邊,他們手裏揮舞着不知道從哪裏找來的加拿大楓葉國旗,還有人舉着“歡迎回家,酒鬼!”的紙板。
這場聚衆狂歡有兩個原因。
首先,弗蘭克·加拉格居然被自己女兒的男朋友像打包垃圾一樣丟出國“留學”了,這可算得上是南區的月度八卦了,能給這羣酒鬼吹上那麼幾周。
最重要的一點,凱文這一趟可不僅僅是接人,他們可是給了定金,凱文會幫他們購買加拿大的止痛藥和強力止咳糖漿。
這些人大部分都是來提貨的。
“來了來了!”臨近九點,一個鄰居指着街角大聲喊道。
遠處,一輛房車轟隆隆地開了過來。
車還沒停穩,這羣熱心的南區鄰居就圍了上去。
“o~ Canada~"
"o↑ ~ Canada↓~”
有幾個鄰居直接就唱起了加拿大的國歌《O Canada》。
車內,凱文把房車的隔板間打開。
一股酸臭味,夾雜着反胃特有的味道,從小小的隔間裏撲面而來。
“哦,老天......”
只見小隔間裏一片狼藉,一些藥散落在地上,好幾瓶止咳糖漿的瓶子已經空了,有瓶打開的止痛藥也少了三分之一。
隔間內,弗蘭克正以一個奇怪的姿勢趴在牆上,他嘴邊還掛着紫色的糖漿污漬,眼神渙散,嘿嘿地傻笑着。
“他把止咳糖漿給喝了?!”
小維尖叫道,“那可是我們的錢!”
昨晚在路上,弗蘭克這種老毒蟲憋了一星期了,看着面前那麼多藥,哪能忍得住。
他以一個奇怪的姿勢伸手摸向這些藥,用指甲蓋擰開了藥瓶,像喝水一樣幹了小半瓶強力止痛藥和一大瓶含有可待因的止咳糖漿。
現在他整個人都處於一種神志不清的狀態。
“滾下去,你個臭鼬!”聞聲趕來的大卡爾,一秒鐘都不想讓這個生化武器待在自己的車上。
他連推帶踹,把弗蘭克踢下了車。
撲通一聲,腿還有些發軟的弗蘭克,臉着地摔了個狗喫屎。
“嘿嘿嘿,到了?”
弗蘭克艱難地撐起身子,晃了晃腦袋,他覺得地面跟棉花一樣軟。
他努力地抬頭,想要看清周圍圍過來的人影。
“法克,怎麼地獄裏的魔鬼長得跟我的鄰居一樣醜?”
然而,當他的視線掃過加拉格家那個熟悉的破爛走廊時,他原本混沌的大腦突然清醒了不少。
因爲他看見了一個人,一個正站在家門臺階上的人。
一股莫名的恐懼,稍微讓他體內的藥勁退了一點。
是夏恩。
今天的夏恩穿着一件緊身的灰色衛衣,那鼓脹的胸肌和手臂線條把衣服撐得緊繃繃的。
他雙手抱胸,居高臨下,正冷着臉,盯着弗蘭克。
是個人都看得出來,等會弗蘭克很有可能會挨一頓狠的。
在弗蘭克現在的幻覺視角裏,夏恩的身體在不斷地變大。
夏恩的頭上長出犄角,背部張開翅膀,最後,他的臉部張開一個滿是趕豬棒的嘴巴,電流滋滋作響,要一口把他給吞下去。
“法克!法克!NO!NO!”
弗蘭克的求生本能爆發了,他怪叫一聲。
“我記起來了,我還有東西在多倫多忘拿了!”
他一邊說,一邊開始手腳並用地想要爬回房車裏面。
“快開車!把我送回多倫多,我要去喫楓糖漿,我要去跟加拿大人做朋友,我不要回家!或者你把我先送去墨西哥也行!”
車內,準備交貨的凱文和小維,有些疑惑地看着弗蘭克這鬼樣子:
“止咳糖漿應該不至於讓弗蘭克變成這樣吧?”
然而,當他們順着弗蘭克時不時驚恐地回頭的目光看去,就看到了門口那個像終結者一樣站着不動的夏恩。
好吧,兩人對視一眼,瞬間釋然了。
“被這種表情的夏恩給盯上......”凱文嚥了口唾沫,想起了訓練時的一些事情。
“如果我是弗蘭克,我也寧願遊回加拿大。”
“哼,想逃?”
夏恩看着極力想要遠離他的弗蘭克,一步步走下臺階,朝着弗蘭克走去。
弗蘭克看見夏恩動了,拼命地想往房車鑽,他知道他跑不過夏恩的,只有開車才能甩掉他。
但弗蘭克每次快鑽進去時,大卡爾一腳又把他給踹了出去。
眼看躲不進車裏,弗蘭克連滾帶爬地衝進圍觀的人羣裏,在鄰居們的腳下亂竄,一邊跑一邊大聲喊道:
“你不能打我,夏恩!我可是你的父親!”
“我可是爲了你跟伊恩捱了兩頓打!我還在加拿大被一個流浪漢給騙了!”
終於,弗蘭克躲在了一個胖鄰居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對着步步向他走近的夏恩解釋道:
“我也是受害者!而且我現在是國際交換人員,我有外交豁免權,你不能打我!”
但南區的這幫鄰居,向來都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
一看有這種“父慈子孝”的熱鬧,不等夏恩發話,就興奮地把弗蘭克拖了出來,圍在中間。
弗蘭克想往左跑,就被人伸腿絆了一下;剛想往右鑽,又被另外一個鄰居用身體擋住。
周圍的人已經開始有節奏地拍着手起鬨了:
“讓我們看看‘留學生’的下場!”
“夏恩,給他上一課,別留情!”
“早該打弗蘭克了!”
在這一片歡呼聲中,夏恩面無表情地走了過來。
人羣竟然自動地爲他分出了一條路。
這場景怎麼看都像摩西分海,只不過盡頭等待弗蘭克的,不是流淌着奶與蜜的應許之地,而是沙包大的拳頭。
還是有些神志不清的弗蘭克低着頭,拼命地想往外鑽,但卻被周圍的人死死攔住。
當他再次想要回頭,想要看看夏恩離他還有多遠的時候,一隻手已經伸了過來。
這隻手一把掐住了弗蘭克的後衣領,連同他後脖子上的一些軟肉,一發力,把他從地面提得腳跟離地。
“歡迎回家,弗蘭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