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株柳樹上，幾根嫩綠的枝條微微一頓，彷彿被這個問題觸動。

江凌接着說道，聲音依舊平靜，卻漸漸帶上了一種睥睨天下的氣概。

“什麼是不祥？什麼又是註定？在我看來，從來就沒有什麼註定，只有強者書寫的歷史。”

“過往的天庭覆滅了，那是他不夠強！”

“若他足夠強大，能鎮壓一切敵，天庭又怎會覆滅？”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篝火的火焰被無形的氣勢壓得微微低伏，隨即猛地竄高，發出獵獵的聲響，火星四濺，彷彿在爲他的話助威。

“我爲天庭之主，凡信我者，跟隨我者，皆將得到永生！”

最後幾個字，擲地有聲，如金石交鳴，在夜空中久久迴盪。

石村衆人怔怔地看着江凌。

那原本看起來溫和平靜的少年，此刻竟然散發着一種披靡天下的氣概，彷彿天地萬物都不放在眼裏，視諸天神魔如草芥。

小不點仰着小臉，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看着江凌。

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裏滿是崇拜的光芒。

他雖然不太明白大哥哥在說什麼，卻覺得大哥哥好厲害！好威風！

柳樹靜默了。

良久，柳神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那聲音中似乎帶上了一絲笑意，雖然依舊空靈，卻不再那麼遙遠。

“倒是我想岔了。”

柳神說道，語氣中帶着一絲釋然。

“你這樣的人，又怎會在意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也罷，既然你心意已決，我自當履行承諾，護你百年。”

事實上，柳神心中明白。

在下界八域這種牢籠之地，想取什麼道統名字便取什麼道統名字，即便是到了上界的九天十地，也同樣如此，唯一需要注意的，便是仙域之中。

但在柳神看來，區區百年光陰，江凌是絕不可能將天庭建立在仙域中的。

到了那時，他自會明白某些道理，現在，又何必多言？

江凌微微頷首，神色平靜，“多謝柳神。”

隨後，他低下頭，目光落在小不點身上，又掃過不遠處站着的石清風，以及那些躲在大人身後、卻又忍不住探頭張望的孩童們。

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溫和的笑意，那笑意沖淡了方纔的凌厲，又變回了那個溫和平易的少年。

“好了，今晚就到這裏，都回去睡覺，明天一早，我開始教你們修行。”

小不點小小的身子在月光下站定，仰着頭認真地說，“大哥哥晚安！”

然後他抱起那罐還沒喝完的獸奶，邁着小短腿就向自己的小屋跑去。

月光下，那小小的身影一顛一顛的，充滿了活力，一邊跑一邊還回頭揮手。

石清風也上前行了個禮，小小的臉上努力做出穩重的樣子，然後轉身跟在小不點身後，一同消失在夜色中。

其他孩童見狀，也紛紛散去，被各自的父母領回家中。

石村衆人也漸漸離開，回到各自的屋中，只留下一陣陣低低的議論聲，在夜風中飄散。

篝火漸漸熄滅，只餘下一堆餘燼在夜風中微微發紅，偶爾噼啪一聲，濺起幾點火星，旋即又歸於沉寂。

······

石村村頭，柳樹旁。

一座新建的石屋靜靜矗立，牆體由一塊塊青灰色的山石壘成，充滿了原始、蠻荒的氣息。

屋內，江凌盤膝而坐，揮手取出了那枚石雲峯送給他的寶骨。

他知道，這枚寶骨其實記錄着原始真解中的內容。

原始真解，是完美世界整個大界中最爲厲害的幾部經文之一，如今他面前的這部，只是原始真解上篇的一部分。

原始真解的內容共分爲三篇。

下篇，只在傳說中出現過，無人知曉具體是什麼經文，彷彿從不存在於世，卻又被無數人苦苦追尋。

中篇，名爲“超脫”。

所謂超脫，是在紅塵苦海中度過，歷經萬劫，最後得以長存不朽，永存世間。

沒有具體的法，只有古樸的道，用世間最爲質樸的符文，勾勒出這片天地間的種種奧祕，闡釋大道本質。

江凌的視線彷彿穿透了石屋的石壁，望向了石村廣場的方向。

在那裏，一尊黑色的大鼎靜靜矗立，承受着日曬雨淋，見證了石村祖祖輩輩的悲歡離合。

那是石村世代相傳的寶鼎。

他知道，這黑色大鼎其實另有玄機，在其中，還蘊藏着一座白色骨鼎。

而超脫篇的經文，就蘊藏在那白色骨鼎之中。

不過現如今並不能得到超脫篇。

因爲其中的經文不全，只有得到山寶，才能真正得知《超脫》篇的全部內容。

而最後的上篇，名爲“神引”。

他手中的這枚骨片，便記錄了神引的一部分，另一部分，名爲“萬靈圖”。

據他所知，記載有萬靈圖的骨塊又被分成了三個部分。

一塊在石國的皇都之中，一塊在不老山的寶庫之中，最後一塊，則是在西陵的葬地中，與幾具如柳神般的殘骨同眠。

之後等有時間，他可以去尋找一趟。

只有有了萬靈圖的配合，“神引”才能發揮出真正的威力。

江凌收回思緒，目光重新落在手中的寶骨上。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

從最原始之處入手，講述符文的起源，闡釋原始寶骨的奧祕，註解太古兇獸、神禽的強弱處。

包羅萬象，無所不有，彷彿整個天地都被濃縮在這小小的骨塊之中。

但唯一可惜的是，其中沒有記載任何一種寶術，只有最純粹的道理。

可讓人依此來修行，進行突破，足以稱得上是一部無價天書。

而爲了讓人從原始之處認知符文，骨塊上竟然還配有戰圖。

在符文的旁邊，一共有數十幅圖刻，具體而微，縮刻在瑩白的骨塊上，雖然每幅圖都無比微小，卻清晰可見，纖毫畢現。

一股慘烈的氣息，鋪天蓋地而出，宛若跨越了上古，在現真實的那一戰！

江凌一眼就看到了其中一幅圖錄。

那是一頭金翅大鵬，在與神明交戰。

然而，如果被一般人看去，並無法看出這是金翅大鵬對戰神明。

他們只能看到無比繁複的符文，密密麻麻的鬼畫符，比起世界上最爲難學的符文還要難學成千上萬倍。

看上幾眼，就恨不得捶胸頓足，大吼大叫，痛哭流涕，甚至吐血。

因爲實在是太複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