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渡氣入脣
“秦綰!”
謝長離有些急了。
可秦綰好似聽不見他的聲音,雙目無神。
“郡主!”
蟬幽慌得丟下正在燒的紙錢,跟着圍了上來。
綰綰,看着我。”
謝長離壓低聲音,語氣裏帶着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伸手想去掰開她緊攥白骨的手。
可秦綰指節泛白,死死扣着那截帶着暗黑痕跡的腿骨,指腹都被骨茬硌出了血痕,也絲毫沒有鬆開的意思。
她瞪大的雙眼毫無焦距,淚水無聲地滾落,浸溼了臉頰,卻依舊發不出半點聲音。
蟬幽蹲在一旁,早已哭成了淚人。
“郡主,您別嚇奴婢啊,您醒醒……”
凌音站在亭外,周身氣壓低得嚇人,手中軟劍微微震顫,剛想說話,卻見謝長離眸底一沉,俯身而下,將脣抵在了身下之人的脣上。
空氣一下子靜謐了。
凌音瞬間大腦宕機中:“……”
督主他……
忽地,她冷不丁回過神來,下令道:“所有人,閉眼,轉身!”
在場所有人紛紛閉眼轉身。
謝長離仿若沒聽見周遭的聲音,渾身凝聚出內力,渡入秦綰口中。
內力緩緩遊走,秦綰僵硬的身子終於輕輕顫了一下,喉嚨裏溢出一聲破碎的嗚咽。
緊攥的手指微微鬆動,那截白骨從掌心滑落,被謝長離眼疾手快地接住,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
“綰綰,哭出來,別憋着。”
謝長離輕聲哄着,伸手拭去她臉上的淚水,“我在,別怕。”
話音剛落,秦綰狠狠地抽出一口氣,撲在他懷中,死死地揪住他衣袍,放聲哭出來。
“謝長離,我母親……是我害死的!”
“是我害死母親!!都是我!”
秦綰哭得渾身發抖,聲音嘶啞破碎。
“當年我明明察覺到她不對勁,可我眼裏只有褚問之,我只顧着他的生死,還親手把她的藥送了出去……我要是多留個心眼,我要是多陪陪她,她根本不會死,不會被人下毒啊!”
她恨!
恨自己的愚蠢,恨自己一心撲在那個男人身上,更恨自己!
謝長離緊緊抱着她,聽着她痛入心脾的哭聲,一下又一下輕撫她後背,仿若連他的心都一併顫抖起來。
懷中之人渾身顫抖,淚水浸溼了他的衣袍,森冷染上黑眸,他聲音低沉道:“不是你的錯,都是他們……”
…………
秦月白過來的時候,秦綰還在謝長離懷裏,哭得眼睛發紅,正要上前問個明白,卻被凌音攔住了。
“家主,請留步。”
秦月白抬眼斜了她一眼,眼神試問她到底發生什麼事。
凌音把方纔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知他。
“原本還好好的,郡主不知發現了什麼,攥住長公主的一截白骨怎麼也不肯撒手,不到片刻人就透不過氣來暈厥了過去。”
秦月白伏在輪椅上的手青筋凸顯,眼底泛出陣陣冷氣:“順子,推我到墳冢那邊看看。”
說完,他朝謝長離與秦綰方向看了一眼。
謝長離渾然顧不上其他,接過蟬幽遞過來的溫水,喂着秦綰連喝好幾口。
見她兩眼逐漸恢復些許焦距,有了神,一顆心才稍微放下來。
“先休息一下,這裏有我,別急。”
秦綰捏住杯盞,茫然點點頭。
謝長離朝凌羽吩咐:“去把周老頭請過來。”
“是。”
凌羽走後,謝長離才起身把方纔放置在一旁的腿骨小心仔細地拿起來,走向秦月白,將腿骨遞至他面前:“你看看。”
秦月白接過腿骨,雙目逐漸鎖緊。
“當年長寧長公主過世那段時間,我記得你還在京城,守牀,發喪,下葬之事一概是由你和秦駙馬處理的。你還記得那段時間發生過的事嗎?”
秦月白聽出了謝長離話中之意,沉入沉思:“那時阿綰已嫁到褚家,母親病重,又碰上褚問之重傷將死之際。”
“母親預感自己時日不多,心疼阿綰,怕她年紀輕輕就要守寡,便決定把藥讓給褚問之。”
“褚問之得救之後,母親沒熬過那年冬天,便走了。至於發喪下葬之事,一切都是按照母親所示,並未發生過其他不尋常的事。”
“褚問之重傷眼看要死了,這便是不尋常。”
秦綰眼睛紅腫,由蟬幽攙扶着,緩步走到二人跟前。
當時母親已呈油盡燈枯之象,她想要給母親把脈,母親屢屢推辭,只說是天命如此,便把藥讓給了褚問之。
她心思都在‘褚問之將要死了’的事情便沒有推辭,將母親的藥拿走了。
秦月白怕她先入爲主傷自身,勸慰道:“阿綰,此事還有待考證,別把錯都攬在自己身上。”
秦綰啞聲道:“大哥,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說着,她便再次朝着母親的墓穴走去。
謝長離生怕她再受刺激,立刻起身跟在她身後,寸步不離。
重新站在棺槨前,秦綰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翻江倒海,俯身仔細查看母親的每一寸骸骨。
整副骸骨都泛着不正常的暗黑色,尤其是頭骨與喉骨處,暗黑痕跡更爲濃重,那絲極淡的澀苦氣息,即便隔着塵土,也依舊清晰可辨。
…………
凌羽速度很快,不一會便又扛着周老頭到了秦氏墓園。
周老頭氣得吹鬍子瞪眼的白了謝長離主僕一眼,轉身便看到墓穴中的愛徒,也不再多言。
片刻過後,周老頭緊緊蹙眉。
“這是‘三更閻王’,藥性溫和,不易察覺,服下不到三日,心肺衰竭而亡,死後屍骨發黑,與尋常病逝無異。”
秦綰心頭一震。
三更閻王?
她從未聽說過。
但是,她卻又好像聽說過。
“師傅,確定嗎?”
“這種藥歹毒至極,世上甚少人使用,但也不乏心腸狠毒之人爲達到目的使用此藥。”周老頭淡聲道。
母親身爲長公主,當年爲扶持自己弟弟坐穩龍椅,得罪過京城不少人。
“此藥在大景國雖是歹毒之藥,在漠北卻是常用之。他們經常用來減輕將死之人的痛苦,讓他們早登極樂。漠北國當年爆發過一場瘟疫,藥物無效,爲防止瘟疫惡行,漠北國主便下令屠殺所有中瘟疫之人,用的便是此藥。”
又是漠北!
秦綰臉色驟變。
陶清月雙親是在漠北戰役中死去的,褚問之也是在與漠北人的抗爭中受傷的。
就連硯秋的哥哥也是死在漠北人手中。
漠北到底有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