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綰有些呆怔地看着身前說着一句又一句的男人。
平日裏他向來習慣以冷冽的面容示人,從未像今日這般說過如此多的話。
“要是不想以牙還牙,你可以……”
她一雙杏眸忽地落在謝長離身上,有些恍然。
謝長離是在教她如何做嗎?
見對面之人臉上浮着紅,神思不知落在何處,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謝長離斂眸無聲地嘆了口氣。
他的小姑娘從小生活無憂無慮,骯髒下作的東西恐污了她那雙眼睛,在衡山獵場行宮時,他本想藉機了結此事,後又歇下這份心思。
他把這些事情告知她,便是想要教她見人心,學着如何去保護自己,可觸及到那雙清澈透亮的眸子,他的心禁不住疼了一下。1
罷了,慢慢來。
“你在褚家的事上喫過不少虧,往後你該學着如何保護自己,如今陛下還能爲你做主,可陛下畢竟是天子,他不可能事事以你爲先。”
“若是你再陷危難中,我不敢保證下次還能像那日一樣及時趕到,那你豈不是危險?”
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
低沉的嗓音竄入耳中,像那婉轉好聽的旋律,落在秦綰心間,撥動點點漣漪。
她慌忙收回目光,端起茶盞,連連喝了幾口,才逐漸回過神來。
爲什麼她在謝長離眼中看到了自己?
見她不說話,謝長離輕嘆了聲,將她手中的空盞收過來。
“這件事你要是不想理,便都交給我。”1
見她依舊不語,謝長離倒上熱茶,又遞至她手上:“最近天色不錯,上次我跟你說過的京郊莊子,這個時候可以去逛逛,踏青釣魚都行,可以散散心。”
“我還讓人在那裏圈了一塊菜園子,喜歡的話,我可以讓人送些過來,順便給你送些新鮮的魚,熬些魚湯,喫了可以驅寒。”
一句又一句的話,宛如清風一樣,再次拂過秦綰心間。1
溫和舒服。
似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輕哄?
她微微挑眉,長睫下彎,似是以爲自己的錯覺,搖了搖頭。
回過神來,她開口道:“褚初瑤費盡心機請人來殺我,我自然要跟她討回一些公道纔是。”
“我記得巡城司那位陳小將的兒子挺機靈的,謝督主若是喜歡,可遣人去看看。”
言外之意,褚初瑤兒子不配進國子監。
謝長離淺笑。
“好。”
只要她開心,隨她意便好。
終歸有他護着。
若是有誰不長眼,他挖了便是。
…………
鍾叔過來回稟,劉院判已經幫秦易淮診完脈。
聞言,秦綰起身親自送謝長離。
一路上見謝長離一直手捧着那盆玉蘭不撒手,臨到大門口時,她開了口。
“等我培育出新的玉蘭,下次請你過來一起欣賞。”
她第一次見謝長離喜歡一樣東西。
謝長離見她眼眸彎彎,捧着玉蘭的手,不禁用多兩分力。
“好。”
秦綰言笑晏晏。
緊接着,她與劉院判說了兩句,得知父親這段時間病情穩定不少,頓時鬆了一口氣。
目送二人上了馬車,她才轉身往院子回去。
“叫冬姐過來。”
如今她狩獵都已經回來了,秦月白還未到京城,她有些擔心。
刺殺她的人有兩批,褚初瑤便是其中之一的兇手。
另一批又是誰派來的呢?3
冬姐進到院子時,秦綰吩咐人正在把剩下的玉蘭搬回原處。
“大哥那邊還沒有進京?”
冬姐擰眉,已有一段時日沒有收到秦月白的來信。
“按照路程,大少爺應早就到京城纔是,但秦氏這邊完全沒有消息遞過來。”
話落,秦綰凝眉。
“讓人去查查,儘快。”
“好。”
…………
褚初瑤從煙雲巷出來的時候,又是夜色重重。
她哆嗦着雙手,身子顫抖着上了馬車。
瘋子!!
這些男人都是瘋子!!
回到西平伯府,她沐浴過後,便直接躺在牀榻上,縮着身子,瞌上雙眼就沉沉睡了過去。
半個時辰後,她冷不防地被西平伯從牀榻上拽拉起來。
“褚初瑤你這個賤人,昨晚你到底幹了些什麼?”
褚初瑤頭腦昏昏沉沉,整個人都站不穩,任由着西平伯的拳腳再次落在身上。
“我兒子竟然被國子監除名,這輩子都進不了朝堂……”
褚初瑤腦袋忽地抬起:“什麼?”
“你還在裝什麼蒜!我兒子這輩子的仕途都被你給廢了!!”
褚初瑤眉心緊攏,嘶聲喊道:
“不可能!”
昨晚她明明按時去了煙雲巷,甚至變着花樣伺候那些客人們,讓他們開開心心的。
“廢物!”
又一腳落在褚初瑤身上。
“我不是!”
褚初瑤猩紅着眼,狠狠地盯着西平伯。
爲了兒子,她可以捨棄一切,所以她纔會乖乖聽話去煙雲巷。
可這個男人做了什麼?
什麼都沒做,只會對她拳打腳踢。
“還頂嘴!”
西平伯一巴掌甩在褚初瑤嘴巴上。
片刻,褚初瑤嘴角溢出血。
“除了那雙玉手,你還有什麼?你這個沒用的廢物,難怪連兒子都嫌棄你,真是活該!”
踹上幾腳後,西平伯氣喘吁吁地斜靠在椅背上,嘴裏罵罵咧咧,等緩過勁來,他又一腳踩在褚初瑤身上。
蠻嬤嬤看着落在褚初瑤身上的腳,一腳又一腳,似用盡了全力,頓時紅了眼眶,試圖掙開幾個鉗制住她的護衛。
“嬤嬤……我好痛……”
褚初瑤痙攣着身子,顫抖着朝蠻嬤嬤伸出手。
“夫人……”
蠻嬤嬤難敵四手,根本掙脫不開,還被人一腳踹住,跪在了地上。
“別打了!”
“父親!”
忽地,外面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褚初瑤扭頭望去,只見自己的兒子成哥兒站在門外,她忽地一怔,回過神來,嘴角裂開笑。
“成哥兒……”
這是放在掌心裏的兒子。
西平伯見兒子過來並沒有鬆開她身上的腳。
褚初瑤極力撐起身子,抹掉嘴角的血,朝成哥兒招手。
“過來母親這裏,母親昨日給你買了好多澄心齋的筆墨紙硯,你看可喜歡?”
“別喊我!”
成哥兒跑到西平伯身側站定,滿臉戾氣地看着褚初瑤。
“你這個不守婦道的賤人,不知廉恥,哪裏來的資格當我母親!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