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野並沒有放棄給我打電話,所以手機又一次急促的顯示着他的來電,我在心驚膽顫中接通了這個電話,頓時那邊傳來了喬野完全在失控狀態下嘶吼出的沙啞聲:“江橋,你個傻逼,你立刻出現在我的面前……我要殺了你……”
我儘量平靜的問道:“怎麼了?”
“你個傻逼,你個畜生……你他媽趕緊告訴我,蘇菡到底在哪裏……趕緊的!”
“我不知道你在和我說什麼,什麼蘇菡?……”
“你少和我裝孫子……我看見那份轉讓合同了,身份證複印件上清清楚楚的寫着蘇菡的名字,你要再和我裝孫子,我現在就一把火點了你家破房子……老子說到做到!”
“有話好好說,別他媽像個流氓似的又要殺人又要放火的!……中國是沒法律管得了你了嗎?”
“你個臭傻逼……給你十分鐘時間,十分鐘後我要是看不見你回來,你就別怪我殺人放火,因爲我他媽被你的不誠實給逼瘋了……我他媽瘋了!”
喬野對我說完這些便掛掉了電話,而他的髒話連篇真的給了我極大的威懾力,這傻逼從小就任性,殺人他可能不敢,放把火的豹子膽還是有的。
我有些焦頭爛額,伸手攔了一輛出租車後,便開始爲了喬野限定的那十分鐘,玩命的催促着司機……
我很累,真的很累,卻又累的那麼多餘,那麼可笑,我甚至有些懷念當初只是簡單工作的日子,雖然經常累倒難以喘息,可至少是清靜的,那時候沒有肖艾給的困惑,沒有陳藝給的無奈,更沒有喬野這個傻逼,死活逼着我給他一個蘇菡……
……
我與時間賽跑着,卻仍沒有在十分鐘內趕回到老屋子。大約延誤了五分鐘左右,我站在門口一腳踹開了門,只見院子裏的趙牧和喬野正在糾纏着,喬野一手拿着打火機,另一隻手拎着一桶汽油準備往外潑……
我的嗓子像被火給灼着,我彎下腰,一邊用用咽口水的方式緩解着痛苦,一邊捂住胸口對喬野說道:“有話……有話好好說……你是怎麼找到……找到那份合同的,我怕被你發現,還特意藏在了花盆的下面……”
喬野抬手就將汽油桶砸向了我,我趕忙側身躲過,頓時那汽油從桶裏“嘩嘩”地流了出來,轉眼便覆蓋了花池旁一塊不小的地方,我的魂都快嚇掉了,一個箭步衝到喬野面前,與趙牧合力將他手中的打火機給奪了過來,這纔在心驚肉跳中結束了這場喬野蓄意製造出來的鬧劇!
趙牧充滿歉意的對我說道:“橋哥,我剛剛看今天的天氣不錯,就想將你房間裏的那些花搬到外面曬曬太陽,可是沒有想到下面還藏着這麼個東西……這事兒怨我!”
趙牧的話讓我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這些本不該發生的事情就這麼在冥冥中發生了。也許,就算我和餘婭刻意的去隱瞞,但是有些緣分卻不能輕易的了結,而就算沒有今天的偶然,以後也會有另一個偶然讓喬野知道他一直費盡心思想知道的這個真相,畢竟在前一個月,他和蘇菡只有那麼一個轉身的距離,這難道不是一種緣分並沒有盡的象徵嗎?
喬野狠狠地瞪着我,聲音沙啞的對我說道:“江橋,你要還是個人的話,你現在就告訴我,蘇菡她到底在哪裏,我要去找她……我必須要去找她!”
“她不想見你……你體諒我一下,行嘛!如果不是蘇菡本人的意願,我幹嘛要瞞着你,每次看到你提起她,我心理壓力也很大的!”
“我他媽不想體諒你……我就是想見她,現在、立刻、馬上……”喬野瞪着眼,捏緊拳頭衝我吼道。
“我不說……”
“你他媽說不說?”
我咬着牙又撒了個謊回道:“喬野,你真的別想着從我這兒打聽她了,籤這份合同之前我確實知道她在哪兒,可是現在這麼久過去了,可能她早就不在國內了,而一個人有心躲着你,你是找不到的她的,這點你自己冷靜下來想想就明白了,否則這麼多年蘇菡爲什麼一直沒有出現過?”
喬野已經出於失控的狀態,他完全聽不進去我的話,他還是用那種威脅的語氣衝我吼道:“我不想聽你說這些屁話,你要今天不給我個結果,我就死在你這兒,做鬼都他媽纏着你。”
“喬野,你冷靜點,你這麼逼着我真的沒什麼用……這麼多年過去了,很多事情都已經回不了頭了,你想想秦苗,行嗎?……你這麼幹真的會毀了一切的!”
“江橋,你自己懦弱,就別他媽以爲所有人都和你一樣懦弱,我非要找到蘇菡不可,我要她明明白白的告訴我,當初爲什麼要不辭而別,不管這個結果多麼難承受,我也要知道……我不想這麼稀裏糊塗的活着,我的世界裏從來沒有那麼的幻想,那麼多的思考,我就是一個簡單到必須要把所有事情都拍在桌子上看個明明白白的人!”
喬野的話讓我無比壓抑,我在這種強烈的對比下難以喘息……
喬野又逼着問道:“我再問你最後一遍,你到底說不說?”
“沒什麼好說的,我也不知道蘇菡到底在哪兒……”
“好,江橋你嘴夠硬,你不是說不知道嘛,我現在只要你告訴我,當初這份合同蘇菡是從哪裏寄過來的就行了……我自己去找。”
我有些語塞,而語塞是因爲我確實在嘴硬,我雖然不知道蘇菡到底在麗江的哪裏,可我卻有她的聯繫電話,而據我所知:麗江的兩座古城也並不是很大,想找到一個開酒吧的女人其實不難。
就在這時,已經完全失去耐心的喬野,伸手便扯掉了自己的羽絨外套,然後坐在了花池旁那塊灑滿汽油的地方,又拿出一隻打火機,沒有什麼表情的對我說道:“江橋,你要是看輕了自己兄弟的決心,你就繼續嘴硬……有種別後悔!”
我的頭皮發麻,而身邊的趙牧也驚恐的勸道:“橋哥,你要知道的話,就別瞞着了……這麼多年的朋友了,他是什麼性格你還不知道嘛!”
來不及做過多的心裏掙扎,我攤開雙手緊張的說道:“別鬧……我說,我說……”
喬野看着我……
我一聲重嘆,許久之後才剋制住心中對蘇菡的負罪感,低沉着聲音說道:“其實,心情咖啡店的老闆娘餘婭就是曾經的蘇菡,我也是今年纔在偶然中知道的……我不知道餘婭爲什麼要在南京開這麼一個咖啡店,但她來南京的次數確實很少,可那天她還是在你開的賓館外看到了你,你背身對着她,她很恐懼,轉身就走了……然後她就將心情咖啡店轉給了我,之後再也沒有來過南京,並要我承諾不將這些告訴你……喬野,今天發生的這一切對我來說真的是一場災難……”
喬野語氣粗暴的打斷了我:“說,蘇菡到底在哪裏?……我要聽重點!”
我沉默了很久,終於抬起頭看着他回道:“蘇菡現在人在麗江,開了一間心情酒吧,具體位置我不知道,但是想找的話,肯定能找到的!”
喬野劇烈的喘息着,他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像個瘋子似的抬手就狠狠給了我一拳,拳頭沒有停止,他一邊打一邊痛哭着罵道:“江橋,你這個自以爲是的傻逼……你把自己的兄弟坑的多苦,你他媽知道嗎?……見不到蘇菡的這幾年,我每天都活在地獄裏,活在崩潰的邊緣,卻要對着秦苗強顏歡笑……”
我被喬野打到頭昏眼花,可是卻又彷彿在這種猛烈地暈眩中看明白了很多的事情,我看到自己面對這個世界時的懦弱,看到了與陳藝靠近時的無能爲力,也看到了那一雙罪惡的手伸向了肖艾,卻幻想着所謂的向日葵在迎着風嬌豔的盛開着……
我的情緒找不到宣泄的口,便也這麼野蠻的和喬野扭打在一起,直到兩個人都掛了彩,都沒了力氣……然後躺在地上抱頭痛哭……
這一刻,我們不該被嘲笑,因爲只是兩個在現實世界裏得不到愛情的可憐男人,在可憐的宣泄着,我們都沒有錯,錯的是這個世界裏的是是非非和約定俗成太多,我們真的被綁架的很辛苦!
喬野終於在我之前從地上坐了起來,他蓬頭垢面的對我說道:“江橋,我知道蘇菡不想見我,只有你才能把她約出來,所以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去麗江……這次算我求你了,我不想面對着這麼大的希望,到了麗江後卻換來比這幾年的絕望來得更慘的絕望!”
“去麗江?”我心裏默唸了一句。
一種在是是非非中產生的疲憊感好似在一瞬間便吞噬了我,我又一次產生了想離開南京這座城市的強烈衝動。我記得很久前,蘇菡曾經對我說過:她會親手給我泡一壺茶,然後我們對着距古城並不遙遠的玉龍雪山聊聊天,談談閒。
這種輕鬆不該只存在於我的幻想中,我是時候去親身體會一遍了。在那裏,只有蘇菡沏的茶和風景如畫,而這裏只有擺不平的麻煩和讓我痛心不已的陳藝,我真的該給自己找一個能夠避風的港口,哪怕只是暫時的,至少也有那麼幾天可以讓我安穩的去想想關於未來的出路……就和曾經在揚州一樣!
只是,這一次我不再希望會有任何一個人女人去找我,實際上也根本不會再有這個可能,因爲大家都很辛苦,都很迷茫,都很需要一點可以自我思考的空間。
我終於對喬野說道:“訂明天早上的機票吧,我剛剛在醫院碰見秦苗了,她說你老丈人今天請了市**的朋友,讓你晚上務必一起去喫個飯……我希望你去找一個女人的同時,也不要對另一個女人太殘忍,好吧?”
(大家覺得喬野會去老丈人那裏喫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