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人一撲上來,整個人幾乎貼進葉霄懷裏。
肘走下頜。
掌切咽側。
膝頂肋下。
五指時收時放,專挑最陰、最險、最不好防的地方往裏鑽。
快得讓人眼花。
可葉霄沒退。
砰!砰!砰!
兩個人瞬間撞成一團。
拳、肘、肩、膝接連碰在一起,悶響連成一片,像兩塊燒透的赤鐵在院裏迎面撞上。
傷與血不斷出現。
灰衣人越打越心驚。
他本以爲自己燃血之後,至少能逼開葉霄半步。
只要逼出那半步縫隙,他最擅長的削、切、鑽、扣,就能一口氣遞進去,把人活活拆開。
可一貼上來,他就察覺到不對。
葉霄絲毫沒亂,反而穩得嚇人。
他剛提,葉霄肩已經頂了進來。
他剛沉,葉霄膝已經順着那點縫撞進肋下。
他剛想退半步,把架子重新擰起來,葉霄卻連這半步都不給。
整個人死死壓在他身前。
灰衣人直到這一刻才真正明白——這不是拆招。
這是貼身奪命!
“咚!”
葉霄胸腔一悶,骨頭都快裂開了。
可也就在這一瞬,他肘尖已經狠狠搗進對方肋下!
灰衣人身子猛地一晃,腳下亂了半步。
旁邊馬武等人看得頭皮都麻了一下。
這已經不是狠不狠的問題。
是瘋。
可偏偏這瘋,不是亂撲亂打。
每一下落點,都準得嚇人。
葉霄根本不給對方喘氣的空檔,肩膀再進,狠狠撞進灰衣人胸口,掌根順勢貼上去,藉着燃血後暴漲的氣血,硬生生往裏一壓!
“砰!”
灰衣人胸口劇震,腳下被逼得再退一步,嘴角當場溢出血來。
可葉霄的殺招還沒完。
他貼得更近。
抬膝,撞腹!
掌根上翻,壓喉!
最後一記頭槌,照着面門直接砸下!
“砰!”
灰衣人鼻樑當場塌歪,鮮血橫流,人也被這一下砸得連退三步!
退到第三步時,腳下青磚都被踩裂開來。
可葉霄依舊沒停。
一步!
再一步!
貼上去就是一拳!
灰衣人剛抬學去擋,葉霄的拳便順勢偏了半寸,直接砸進他護手後的肩窩!
“砰!”
灰衣人肩頭猛地一沉,整條手臂都跟着晃了一下。
他臉色終於徹底變了。
這已經不是驚怒,是真正被逼出來的心驚。
直到這一刻,他才明白,眼前這個人最可怕的地方,根本不是燃血後暴漲的那股兇勁。
而是那種幾乎刻進骨子裏的廝殺本能。
再這麼拼下去,先撐不住的,多半是自己!
這個念頭一起,灰衣人第一反應就是退。
可他身子纔剛往外抽,葉霄已經一步跟上,一手壓住他肩線,另一隻手順勢卡進頸側,整個人貼着他半邊身子猛地撞了進去!
腳下一沉。
腰胯一擰。
這一瞬,葉霄不是單純把人往下按。
而是藉着對方要脫身,架子剛松的那半拍,把自己燃血後一路頂起來的氣血與勁,順着肩、背、肘、腕,一口氣送了出去!
化勁!
灰衣人臉色驟變。
他剛提起來的氣血,剛撐起來的架子,連同整個人那口死死吊着的狠意,都被這一記貼身化勁當場震散!
“轟!”
整個人橫着砸了出去,後背重重拍在地上,碎磚進開,胸口那口氣也跟着當場斷了。
他眼前猛地一黑,幾乎本能地就想挺腰翻身。
可葉霄根本沒給他起身的機會。
他一步壓上,膝蓋頂住灰衣人胸口,左手按住對方肩線,右手並指如刀,順着肋下舊傷狠狠打了進去。
灰衣人眼裏,第一次真正露出了驚與怕。
他死死盯着葉霄,喉嚨裏艱難擠出一句:
“你瘋了......燃血不是這麼用的......”
葉霄低頭看着他,眼神冷得發平:
“燃血怎麼用,我比你更懂。”
下一瞬,他掌根一沉。
砰!
一聲悶響在灰衣人胸腔裏炸開。
灰衣人身子猛地一弓,眼裏的驚懼徹底散了。
他那皮下的赤紋一寸寸黯下去,像燒到盡頭的炭火,只剩一層死灰。
死前最後那一瞬,他腦子裏除了驚懼,竟還掠過一抹壓不下去的茫然。
他不是沒見過人燃血。
可他從沒見過,有人還沒被逼到真正絕境,就敢先燃血。
這種本該拿來換命的祕術,到了葉霄手裏,竟被他生生打成了先手兇招。
難道......就不怕成廢人?
葉霄站起身時,周身血焰散去,就連赤紋也消失,臉色白得厲害。
那是燃血後的反噬。
整個人都虛了一截。
可他眼神依舊冷。
冷得讓人不敢直視。
馬武等人胸口都猛地一沉,先前那股快要炸開的血,到這一刻反而沉了下來。
他們都看得出來。
這不是一場贏得輕鬆的戰鬥。
這是葉霄拿命搶出來的。
裴東來站在屋門前,臉上最後那點從容,終於徹底沒了。
他看着地上那兩具屍體,看着一步一步朝自己走來的葉霄,喉頭竟不受控制地滾了一下。
“葉罵。”
他聲音發緊,卻還在強撐着那點體面:
“你真以爲殺了我,這事就算完了?”
葉霄沒說話。
裴東來死死盯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只是那笑,比哭還難看。
“你知道我爲什麼不走麼?”
“不是我不想走。”
“是我一走,下城的線先斷,我就會先成廢人。”
“你若是殺了我......”
他說到這裏,眼底忽然掠過一絲極深的陰意,聲音也壓得更低:
“你以爲裴家,真配在下城把盤子鋪這麼大?”
“你以爲護城司這些年,真是什麼都不知道?”
“葉霄......你今晚不是殺一個裝東來。”
“你是把手,伸進了上面那層人的盤裏。”
最後一句落下,院裏不少人臉色都跟着變了。
葉霄走到他面前,停下,神情依舊毫無波瀾:
“說完了?”
裴東來看着他,臉上的溫和皮相終於徹底裂開,聲音一下厲了起來:
“你這種下城底層爬出來的東西,根本不知道自己碰了......”
啪!
一句話沒說完,葉霄反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把他抽得撞在門柱上,半邊臉瞬間腫起,嘴角見血。
院裏衆人都愣了一下。
不是因爲狠。
是因爲這一下,太羞辱。
裴東來這種人,最怕的從來不是死。
而是臨死前,連那層體面都被人踩爛。
裴東來捂着臉,眼底終於露出一點壓不住的驚怒和恐懼。
葉霄看着他,聲音不高:
“我不喜歡聽廢話。”
“你後頭是誰,我會自己挖。”
“你今晚能做的,就一件事。”
“去死。”
最後兩個字落下,葉霄一步上前,五指直接扣住裝東來脖子,將他整個人單手提了起來!
裴東來雙腳離地,臉一下漲紫,雙手拼命去抓葉霄的腕,卻根本不開。
這一瞬間,他終於怕了。
真怕了。
什麼商會,什麼押路,什麼後頭有人,什麼體面,什麼臉面,全都沒了。
他像一條被提起來的魚,徒勞地張着嘴,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葉露.......
“等等......”
“我可以把賬給你……………把暗口給你………………你想知道什麼我都能……”
葉霄看着他,眼神依舊沒半點波動。
然後五指猛地一收。
咔嚓。
脖頸斷裂。
裴東來的身體一下軟了下去。
院裏靜得可怕。
只有血順着磚縫,一點點往外淌。
一時間,誰都沒敢動。
院裏那些裴家的人,先前還死死攥着刀,臉上全是要拼命的狠。可到了這一刻,那股狠勁卻像一下被人抽空了,只剩臉色發白,手腳發僵,連呼吸都不敢放重。
因爲他們都看見了。
兩個護衛死了。
裴東來也死了。
今夜這場局,到這裏已經徹底塌了。
馬武胸口起伏得厲害,提着刀站在一旁,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繃着。
荒狼也沒說話,只是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手裏的刀仍舊壓得很低,眼神卻還死死盯着對面,誰敢再往前一步,他就會立刻撲上去把人剁了。
可葉霄沒再看任何人。
燃血後的代價,正開始一寸寸往骨頭裏鑽。
胸口、肩背、手臂,處處都疼得發沉。
可他臉上沒露出來,只抬手抹掉嘴角那點血,轉身往外走去。
經過馬武身邊時,他只說了一個字:
“走。”
馬武胸口那股還沒完全炸開的血,頓時一沉,提着刀就跟了上去。
荒狼也沒說話,轉身跟上。
其他星辰堂的人,也都快步跟上。
後院裏剩下那些人,還是沒敢動。
直到葉霄一行人的腳步聲徹底遠了,才終於有人腿一軟,踉蹌着往後退了半步。
甚至有人當場癱軟在地。
明明葉霄走時,臉色已經白得厲害,可他們依舊沒人敢上,也沒人敢動。
畢竟兩個溶血圓滿,再加上裝東來,纔剛死在他們眼前。
鎮城塔內,燈火壓得很低。
案上卷宗攤開一半,燭淚順着銅座慢慢消下,屋裏安靜得只剩紙頁翻動的聲音。
窗外天色還沒亮。
鎮城使坐在案後,手裏一冊薄卷翻到一半,連眼皮都沒抬。
門外腳步停得很乾脆。
“大人。”
“進。”
盧行舟推門進來,袖口乾淨,靴邊卻還沾着一點沒幹透的夜泥,顯然是剛從外頭回來。
他原本還想照老習慣先露個笑,結果嘴角才動了一下,鎮城使已經淡淡開口:
“結果。”
兩個字落下。
盧行舟那點笑意頓時收了個乾淨,拱手,遞紙,動作利索得像早演過無數遍。
“裴東來死了。"
“死在太平碼頭舊茶樓後院,身邊兩個溶血圓滿護衛,也都在裏面。”
“負責盯着的人回報,葉霄離開時臉色白得厲害,十有八九是動了燃血。”
鎮城使沒說話。
只用指尖在案上輕輕點了一下。
那一聲很輕。
盧行舟卻知道,她這是在想事
她一直讓人盯着星辰堂,也盯着葉霄,爲的從來不只是看他能不能贏。
而是看他這把刀,到底敢砍到哪一步。
如今這一刀,是真的落下來了。
而且落得比她想的都快,也更狠。
盧行舟到底還是沒忍住,低低說了一句:
“這小子是真敢。”
“兩個溶血圓滿,再加一個裝東來......他說殺就殺了。”
“換個人,怕是屍體都已經涼在那院裏了。”
鎮城使終於抬眼:
“換個人,也走不到這一步。”
盧行舟一怔,隨即便明白了。
他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壓不住那點驚意:
“下城這回,怕是真要變天了。”
“屬下甚至覺得,大人當初就算不開這個口,他早晚也會做。”
“您原本只是要他穩盤,可他藉着這次機會,直接把下城那套舊規矩一併掀了。”
鎮城使神色淡淡:
“那是他的本事。”
“也是他早就想做的事。”
屋裏靜了片刻。
盧行舟咳了一聲,語氣鬆了半分,像是順手把場面說話:
“屬下這些年見過不少狠人,也見過不少天才。”
“可像葉霄這樣,既敢真下死手,又敢順着往上摸的人,還真沒見過。”
鎮城使淡淡道:
“我早說過,他不一樣。”
盧行舟抬頭看了她一眼,臉上那點鬆散也慢慢收了:
“只是裴東來這一死,下面那口氣雖然翻過來了。”
“可是再往後,盯着葉霄的上城人,只怕會比原本更多。
鎮城使聲音很平:
“他這一刀真正砍開的,不只是裴東來。”
“更是上城一些人的手。”
盧行舟目光一凝:
“那後面,要不要再多派幾個人盯着?”
鎮城使抬眼,目光冷得發平:
“你只要確認七日之期前,上城任何一隻手,都伸不到下面。”
盧行舟立刻站直:
“是。”
鎮城使停了一息,又淡淡補了一句:
“七日,是我和他約好的時間。”
“既然他已經把局面砍到這一步,上城那些人,往後就不能再把下城當成隨手可摘的地方。”
盧行舟臉色頓時一正。
鎮城使這才繼續道:
“明面上,他們不敢亂來。”
“可私底下,總會有人想先試一試。”
“試葉霄這一戰到底傷到什麼程度,試他這把刀是不是已經見了底,試現在伸手,鎮城司會不會真管。”
盧行舟臉色頓時正了。
鎮城使抬眼望向窗外,聲音平得發冷:
“天一亮,上城就會有人開始坐不住。”
“有人會想招攬他。”
“有人會想壓住他。’
“也一定有人,會想趁他最虛的時候,直接弄死他。”
屋裏一下安靜下來。
盧行舟低聲道:
“屬下明白了。”
“我會盯緊。”
鎮城使收回目光,淡淡落下最後一句:
“去盯源頭。”
“黑市遞話的人,收錢辦髒活的人,還有那些專接夜路買賣的暗口,都給我盯住。”
“我正好也想看看......這下城一亂,到底是誰最先心疼。”
盧行舟心頭一凜,立刻抱拳:
“是!”
他說完,轉身便走。
門開時,天邊已經微微泛白。
這一夜過去,死的不單單是一個裝東來,而是舊盤與舊規的根。
從今往後,葉霄這個名字,在下城無人可以撼動,在上城人眼裏也變得更值錢與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