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武剛往前一步,葉霄已經從後面走了出來,淡淡道:
“我。”
那名護城衛頭目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微微眯了眯眼:
“你擔得起責?”
葉霄神色不動:
“可以。”
那人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冷淡:
“護城司接到線報,說從這碼頭過的一批藥材,疑帶違禁痕跡,需當場封箱查驗。”
這話一出,碼頭四周頓時靜了。
連那些搬貨的人,都下意識停了手。
馬武臉色一沉,張口就要罵,卻被葉霄抬手壓住。
葉霄看着那名護城衛頭目,語氣平靜:
“線報?誰遞的?”
那人淡淡道:
“這不是你該問的。”
葉霄又問:
“手令呢?”
護城衛頭目眼神一冷:
“護城司辦事,還輪不到你來盤問。”
葉霄神色依舊淡漠:
“沒證據,沒手令,架子倒先擺足了。”
邱三尺這時在旁邊陰陰怪氣接了一句:
“葉堂主,護城司既然都到了,你最好還是識趣些。”
“真要查出點什麼,事情可就不是你星辰堂自己能兜住的了。”
葉霄這才偏頭看了他一眼:
“你又是誰?”
邱三尺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陰冷:
“葉堂主如今風頭這麼盛,我這種小人物,你自然認不得。”
“不過這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今天這批貨既然已經碰上護城司的手,那就不是你一句話……”
他話還沒說完,葉霄已經往前走了一步。
不快。
可那股壓過去的氣勢,卻讓邱三尺後半句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裏。
葉霄站到那名護城衛頭目前面,語氣平靜:
“你要查,可以。”
“把名目說清楚,再告訴我,這是奉誰的命。”
“說清了,隨便查。”
這幾句話一落,連那名護城衛頭目的目光都沉了一下。
他顯然沒想到,葉霄面對護城司,竟還敢這麼頂着說話。
邱三尺立刻厲聲道:
“葉霄,你放肆!”
“護城司辦事,你也敢攔?”
他一邊喝,一邊下意識往前逼了半步,像是想借這口氣把場子重新壓回來。
可他纔剛一動,葉霄忽然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動作快得幾乎沒人看清。
邱三尺臉色驟變:
“你……”
下一刻,只聽“咔”的一聲脆響。
邱三尺整張臉瞬間白了,慘叫聲硬生生卡在喉嚨裏,膝蓋都跟着一軟。
全場一下死靜。
誰都沒想到,護城司的人就在眼前,葉霄居然還敢直接動手。
葉霄五指扣着邱三尺那隻已經變形的手腕,眼神冷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在跟護城司的人說話。”
“什麼時候輪到你這條狗,在我面前亂吠了?”
那兩名護城衛臉色一變,剛想上前,馬武已經一步頂了出去,身後星辰堂的人也同時拿起了武器。
碼頭上的氣氛,一下繃緊。
那名護城衛頭目的眼神終於變了,聲音也冷了下來:
“葉堂主,當着護城衛的面動手,你是真想把事情鬧大?”
“還是你以爲,青梟幫能保得住你?”
葉霄轉頭看向他,手卻仍扣着邱三尺不放:
“我動的,不是護城司的人。”
“我也不需青梟幫保。”
他說到這裏,抬了抬邱三尺那隻已經扭曲的手腕:
“他若老老實實站着,我不會碰他。”
“可他既然敢替你們搶話,替你們壓人,那我就得先問問,他算什麼東西?”
邱三尺疼得渾身發抖,額頭上的冷汗一顆顆往下滾,卻連一句完整話都說不出來。
那名護城衛頭目盯着葉霄,臉色陰沉了片刻,終於緩緩開口:
“我叫吳承志,護城司銅牌護城衛。”
“今日下來,是奉令查驗。”
“希望葉堂主配合。”
葉霄聽完,點了點頭:
“這纔像人話。”
吳承志的臉色又沉了一分。
葉霄卻根本沒管他的臉色,只繼續道:
“既然你說是查違禁痕跡,那就按查的規矩來。”
“箱子可以開,貨可以驗。”
“但要當着我的人,你的人,還有這碼頭上所有人的面,驗得清清楚楚。”
“若真驗出問題,我葉霄認。”
“可若驗不出……”
他說到這裏,目光終於落在吳承志臉上:
“今天誰借你們護城司的手,來碰我的碼頭,碰星辰堂的規矩,我不會放過。”
碼頭邊的風一下更冷了。
四周那些圍觀的人,連大氣都不敢喘。
吳承志盯着葉霄看了兩息,忽然冷笑了一聲。
“好。”
“那就當衆驗。”
“我倒要看看,葉堂主這口氣,到底能硬到什麼時候。”
葉霄這才鬆手。
邱三尺“撲通”一聲摔在地上,抱着手腕,臉白得像紙,疼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葉霄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只對馬武道:
“把箱子全抬開。”
“讓他們驗。”
馬武先是一怔,隨即胸口那股火一下頂了上來,放聲喝道:
“都聽見沒有!”
“把箱子全抬開!”
“讓他們驗個明白!”
“是!”
一羣星辰堂弟兄轟然應聲,立刻把貨箱一隻只抬開。
箱蓋掀起。
藥材盡數攤在衆人眼前。
吳承志帶着兩名護城衛上前,一箱一箱查了過去。
氣氛壓得極低。
圍觀的人越聚越多。
所有人都在看。
看護城司到底能不能從這批貨裏查出東西。
一箱。
兩箱。
三箱。
……
查到第七箱時,一名護城衛忽然蹲下身,在箱底木縫裏抹了一下,指尖立刻沾上一層淡淡青灰。
他臉色一變,猛地抬頭:
“吳頭!”
馬武臉色驟沉,身後不少人呼吸都重了一下。
吳承志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那抹青灰,眼神也跟着沉了下來。
這不是尋常灰土。
這是護城司一直在盯的一種引藥粉。
這東西本身不能直接坐死一批貨,可只要和某幾類禁藥扯上關係,就足夠護城司繼續往下查。
邱三尺原本疼得半死,這時竟也硬撐着抬起頭,眼裏閃過一絲壓不住的狠意和得色。
可下一刻,葉霄已經走了過去。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抹青灰,神色沒有半分變化,只淡淡道:
“繼續拆。”
吳承志皺眉:
“你這是什麼意思?”
葉霄偏頭看了他一眼:
“你既然是護城司的人,眼力就別這麼淺。”
話落,他直接伸手,抓住那隻木箱的底板,手上猛地一發力。
咔!
箱底當場被他掀了下來。
木屑飛濺。
衆人這纔看清,那層青灰不是沾在藥材上,也不是落在包布裏,而是被人事先抹進了箱底夾層。
藥材本身,半點沒碰着。
葉霄隨手把那塊底板翻過來,露出裏頭新刮出來的木茬,語氣依舊很平:
“看見沒有?”
“夾層是新做的。”
“刀口新,木茬新,連釘眼都比別的箱子淺一層。”
“真要走這種東西,不會藏在一開箱就能翻出來的底板裏,量也不會那麼少。”
他說到這裏,抬眼看向吳承志:
“這不是在送貨。”
“這是專門等着你們護城司來查。”
吳承志盯着那塊被掀開的底板,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葉霄又淡淡補了一句:
“把這玩意塞進來的人,圖的不是把貨送出去。”
“圖的是借你們的手,把帽子扣到我星辰堂頭上。”
這句話一落,碼頭四周的人羣頓時騷動了一瞬。
誰都不是傻子。
真要走髒貨,哪有這麼藏的?
藥材乾淨,包布乾淨,偏偏箱底夾層裏多出一道新做的手腳。
邱三尺的臉唰地一下白了,連呼吸都亂了。
吳承志緩緩抬起頭,聲音比剛纔更冷:
“有人拿護城司當刀使。”
“好大的膽子。”
這話一出,碼頭邊的氣氛又是一變。
葉霄卻沒接他這句,只淡淡道:
“這批貨,今天照走星辰堂的規矩。”
“至於是誰借你們護城司的手,跑來碰我……”
他緩緩掃了邱三尺一眼,語氣平得發冷:
“這條狗既然在場,那總有人能把話說清楚。”
邱三尺臉色慘白,嘴脣都在抖,竟連一句完整話都吐不出來。
吳承志沉默了兩息,終於開口:
“貨沒問題。”
“箱子扣下,貨你留着。”
“人,我帶走。”
這話一出,衆人神色頓時一變。
他們都看明白了,這個針對葉霄的局,被三兩下翻了回來。
吳承志說完,看向邱三尺,聲音冷得發沉:
“走。”
邱三尺整張臉瞬間沒了血色。
他猛地抬頭,聲音都變了:
“吳頭,我……”
“閉嘴。”吳承志冷冷打斷,“是你自己走,還是我讓人拖你走?”
碼頭邊的氣氛一下又變了。
誰都聽得出來。
吳承志不打算就這麼算了,而是要順着邱三尺往後查。
邱三尺額頭冷汗直冒,嘴脣哆嗦着。
葉霄看着這一幕,淡淡開口:
“人,你可以帶走。”
“但這條狗,是踩着我的碼頭進來的。”
“有句話,他得先替我帶回去。”
吳承志盯着葉霄看了兩息,道:
“說。”
葉霄這才走到邱三尺面前,低頭看着他,聲音很輕,卻讓周圍所有人都聽得見:
“回去帶句話。”
“今天碼頭這一趟,我記下了。”
“以後誰還想用這種下三爛手段……”
他說到這裏,忽然一腳踹在邱三尺膝彎上。
砰!
邱三尺本就站不穩,這一下直接重重砸回地上,慘哼出聲。
葉霄俯視着他,語氣沒有半點起伏:
“我先拆的,就是他的骨頭。”
全場寂靜。
連那些圍觀的人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因爲誰都知道,這一腳下去,打的不只是邱三尺。
還有他後面那隻手。
吳承志看着這一幕,臉色沉了沉,卻終究什麼都沒說,只一揮手:
“帶走。”
兩名護城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把邱三尺架了起來。
吳承志這纔看向葉霄,聲音冷硬,卻已經沒了先前那股壓人的氣勢:
“葉堂主,今日這事,我會如實上報。”
話落,他不再停留,帶着人轉身便走。
直到護城衛的人徹底走遠,碼頭上那股繃到極點的氣,纔像終於鬆開了一截。
馬武先是狠狠吸了口氣,隨即咧嘴一笑,眼裏全是亮光:
“堂主,痛快!”
“背後的狗東西,今天算是被咱們當場撕了皮!”
“他們想借這批貨做局,結果局沒成,邱三尺還被護城衛拖走了。”
他說到這裏,聲音又壓低了些,明顯還帶着點壓不住的興奮:
“他們先前遞過來的規矩錢,現在也老老實實躺在咱們賬上。”
“那數目可不小。”
“這一刀他們沒捅進來,反倒把銀票和臉一起送到咱們手裏了。”
葉霄看了他一眼,語氣仍舊平靜:
“銀票不少,算是實利。”
“不過今天最大的收穫,不是這筆錢。”
“邱三尺進了護城衛,後頭那隻手,就沒法再像先前那樣穩着不動了。”
馬武聽得眼神更亮了。
他知道,今天這一趟,星辰堂贏的不只是場面。
錢到賬了。
碼頭立住了。
後頭要害他們的人,也被硬生生逼得亂了一步。
這纔是真贏。
葉霄沒再多說,只轉頭看向那幾只舊箱,聲音平靜:
“把藥材重新裝箱。”
“舊箱全部扣下,留給護城司,誰也不準動。”
“今天遞過來的銀票,也一併記清。”
“另外,再添一條規矩。”
他目光掃過碼頭上一衆人,語氣不高,卻讓四周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以後凡是走星辰堂碼頭的貨,箱貨分驗,木箱單查。”
“誰敢再拿這種髒箱子過我的碼頭……”
他頓了一下,指向一旁早已四分五裂的木箱:
“就像這箱子。”
馬武胸口一熱,猛地抱拳:
“明白!”
後頭一羣星辰堂弟兄也轟然應聲:
“明白!”
聲音一下炸開,震得碼頭邊那些圍觀的人心口都跟着一跳。
這一刻,所有人都知道了。
從今天開始,星辰堂碼頭這條線,立得更穩了。
就在這時,原本圍在外頭看熱鬧的幾名掌事,彼此對視了一眼,終於有人咬了咬牙,硬着頭皮走上前來。
“葉堂主。”
那人先拱了拱手,臉上還帶着幾分試探和小心:
“我這邊後頭有兩車雜貨,原本沒打算走貴堂的線。”
“不過今天看下來,貴堂的線穩妥可靠。”
他說到這裏,頓了一下,才低聲道:
“若星辰堂這邊肯收,我們願意照新規矩走。”
旁邊另一名掌事也跟着開口:
“我這邊也有一批貨,明天能到。”
“只要規矩明白,我們都認。”
馬武聽得眼皮都亮了。
這些人顯然是看了剛剛那一幕,這才急着上門。
葉霄神色卻沒什麼變化,只淡淡道:
“想走,可以。”
“按規矩來。”
“誰的貨都一樣。”
那兩名掌事連忙低頭應聲:
“當然。”
“當然。”
等人退開後,馬武壓低聲音,忍不住笑道:
“堂主,今天這一場,真是狠狠賺了。”
“錢進賬了,貨也開始往咱們這邊偏了。”
“再往後,別家想跟咱們搶,那可就更難了。”
葉霄看着碼頭上來來去去的人影,語氣依舊很平:
“別高興太早。”
“越是這個時候,越會有人坐不住。”
“從明天開始,碼頭盯得更緊。”
“尤其是新來的貨,寧可慢一分,也不能漏一分。”
馬武立刻收斂神色,低頭道:
“是。”
葉霄抬眼看了看已經徹底灰下來的天色,剛想轉身,後頭忽然又有人快步趕了過來。
“堂主!”
來的是堂裏一名灰袖,跑得滿頭是汗,到了近前先低頭抱拳,這才壓着聲音道:
“堂主,武館區那邊又送來了一封信。”
葉霄目光微動:“誰的?”
那灰袖低聲道:
“沒寫名字。”
“只在紙角,壓了一道很淺的雲紋。”
馬武神色頓時一變。
葉霄伸手把信接了過來,低頭掃了一眼。
紙上只有一行字:
金山巷,莫忘。
馬武低聲問道:
“堂主,還是一樣的人?”
葉霄“嗯”了一聲,把紙條折起,收入袖中。
馬武皺起眉:
“前頭遞過一次,現在又提醒一次。”
“這幫人到底想幹什麼?”
“兩日後自會知曉。”葉霄神色淡淡,隨口又吩咐了幾句,這才離開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