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月一天之內多了兩個鄰居,手機裏新增兩位聯繫人。
和朋友圈完全對外開放的繼國緣一不同,繼國巖勝只對外展示三天內朋友圈,且內容毫無靈魂,全是轉發的推文,涉及金融政治法律等多個領域,超多專有名詞,看得人腦袋空空。
顯而易見是走精英路線的高端人才,人上人級別。
看起來很不好接近的樣子,是落月理論上不會產生交集的類型,如果她沒有好奇搜索鬼滅綜合大學校園網並點開《【火爆】鬼滅招生部你好事做盡,我校劍道部天才雙子瞭解一下!》熱門帖的話。
像緣一前輩這樣的劍道高手竟然有兩個,落月難免迷信起來:難道真是天助玩家?
等到第二天,在紫藤花道館看見繼國巖勝的時候,玩家的迷信升到最高點。
繼國巖勝走進道場的時候,落月正在給繼國緣一展示她的月之呼吸第一型白銀模式,求教她該如何打出上弦一王者級別的傷害。
繼國緣一開動腦筋,繼國緣一陷入沉思,繼國緣一猶豫開口:“嗯……有手就行?”
落月:你說什麼?
你再說一遍?
眼見女孩子一臉疑惑並舉起竹刀蠢蠢欲動想敲開胞弟的腦子看看裏面是不是一半是水一半是漿糊,繼國巖勝不得以站了出來。
“緣一他……沒有惡意。”繼國巖勝試圖用高情商挽回兩人岌岌可危的師徒情誼,“他只是以己度人。”
落月:什麼意思?
你在埋汰她嗎?
並沒有,繼國巖勝實際上非常理解落月想把繼國緣一腦殼敲開看看裏面是什麼離奇構造的想法,因爲他二十年來不止一次這樣想過。
繼國緣一選擇來道館兼職就是個錯誤,招聘他的人被神之子高超的劍技迷惑了,不知道繼國緣一的教學是怎樣災難級的現場。
劍道不是有手就會?——摘自《繼國緣一の神人疑問》
繼國緣一不該來道館兼職,他應該去幹快遞分揀,至少人們不會質疑一輛叉車。
“相逢即是有緣,巖勝前輩你來幫我看看這一招還有哪些進步的空間。”
神人前輩不行,不代表前輩的兄弟也不行,落月毫不猶豫地拖人下水,在繼國巖勝面前把她練到白銀模式的月之呼吸一之型再度展示了一次。
如月華般的劍技映在繼國巖勝冷肅的瞳孔中,他微微一怔。
拒絕的話語被鬼使神差般的嚥了下去,繼國巖勝抬手奪過繼國緣一手中的竹刀,擺出居合斬的起手式。
突然兩手空空的繼國緣一:“?”
他是被排擠了嗎?(小熊迷茫.jpg)
明明是第一次見到的劍招,在繼國巖勝手中卻毫無滯澀生疏之感,簡直像他親生的一樣。
月之呼吸·一之型·暗月·宵之宮!
劍招軌跡佈滿獨特的圓月刃,非常之正宗,非常之正版。
和黑死牟的劍技十成十的相似,看得落月一拍大腿:對味,太對味了!
“巖勝前輩,請教教我!”女孩子急忙說,“拜託了這對我真的很重要!”
繼國巖勝沉默了一會兒,他來道館其實只是爲了完成每天的日課,劍道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和天賦過人的胞弟不同,繼國巖勝更認可天道酬勤的理念。
教導學生什麼的,不是緣一的兼職嗎?
……爲什麼用如此渴望的眼神看着他?
“我的時間有限。”繼國巖勝冷淡地說,“最多半小時。”
半小時也不錯,落月很知足地嗯嗯點頭,她包好好學的。
落月使出的月之呼吸威力不夠,歸根究底是她基礎太差的問題,從身體素質到發力方式都有毛病,在自小習劍的繼國巖勝眼中可謂漏洞百出。
他不自覺地越教越顯得嚴厲,竹刀不重不輕地敲在女孩子膝蓋上:“站穩。”
落月不自覺打了個激靈。
熟悉的力道,熟悉的呵斥,夢迴玩家被上弦一打成豬頭的那一夜。
“巖勝前輩好兇啊。”她小聲嘀咕,“動不動就打我。”
繼國巖勝:“……只是敲了一下膝蓋而已,不要說得像是我在虐待一樣。”
他有收着力道。
落月義正言辭:“我需要鼓勵教育。”
半個小時轉瞬即逝,繼國巖勝輕哼了一聲,把竹刀丟給蹲在旁邊摸魚的繼國緣一:“行,你們繼續鼓勵教育。”
繼國緣一接替兄長的位置,問落月:“要休息一會兒嗎?”
落月搖搖頭,她撥開被汗水黏溼在脖頸上的髮絲,“再來!”
時間不等人,落月休學一年,有足足一年的時間可以打遊戲,但繼國緣一在道館的兼職只有短短一個春假,每天的教學時間都彌足珍貴。
和昨天一樣,一直到道館打烊關門的時間,落月才氣喘籲籲地停下來,撐着膝蓋彎腰喘息。
蓬鬆的毛巾輕輕蓋在女孩子腦袋上,繼國緣一彎腰遞過來一瓶波子汽水。
是落月昨天請他喝的同款汽水,她搖晃彈珠,笑着問:“這算什麼?從我這裏賺到的錢又花在了我身上?緣一前輩肯定不擅長理財,應該我請客的。”
道館裏其他的教練早早便下班了,只有繼國緣一一直陪着她練到這麼晚。
“沒關係。”繼國緣一搖頭,“落月很努力。”
努力的孩子理應得到嘉獎,他很爲她的進步而高興。
緣一前輩真是好人中的大好人,落月心想,善,太善了。
繼國緣一依舊和落月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和昨天試圖婉拒他的好意不同,落月十分心安理得:畢竟是真的很順路,順得不能再順的路。
因爲搬家而堆砌在公寓走廊的箱子已經全部被搬了進去,鄰居的搬家效率令人咂舌。
落月:這就是雙倍一米九男大的實力嗎?
繼國兄弟成立搬家公司也是大有可爲。
“兄長已經有實習的公司了。”繼國緣一說,“他時常加班,每日晚歸。”
什麼啊,這不是壓榨實習生嗎?落月爲巖勝前輩打抱不平。
繼國緣一非常同意落月的看法,他坦言他看繼國巖勝實習公司的老闆很不順眼,每每遇見對方都有種把人砍成臊子的衝動。
居然讓人美心善的緣一前輩發出如此偏激的聲音,落月判斷那位老闆絕對很不是個東西,一定是個騙人感情的邪惡資本家。
就像騙走玩家一腔真情的惡毒繼母一樣!
落月感同身受,她和繼國緣一互道晚安,回家睡覺。
第二天重振旗鼓,繼續和劍道死磕。
落月的進步肉眼可見,她逐漸適應在道館的生活:
每天清晨,道館一開門她就開始練習,從基本功開始,練習內容參考鬼滅綜合大學劍道部的日活——繼國緣一在發出“劍道不是有手就會?”的聲音後遭遇落月強烈譴責,小熊呆呆地捱罵,繼國巖勝沒眼看,提筆給落月寫了一份訓練計劃。
中午短暫午休,道館提供美味盒飯,落月作爲金主十分慷概,把緣一前輩當熊來喂,小熊猛猛扒飯,她喫飽後藉着繼國緣一高大的身影擋住自己,躲在道場角落午睡。
午睡時間持續到繼國巖勝踏入道館爲止,他每天會來道館練劍兩小時,前一個小時自己練自己的,後一個小時被落月纏着問問題。
月之呼吸一之型的劍招被拆開,她一個動作一個動作地練,直到繼國巖勝說出一句“不錯。”
雖然現實中沒有系統提示音,但落月相信白銀模式已經是過去式了,她現在是高貴的鑽石玩家!
不容易,太不容易了,落月每天到的比前臺早走得比保安晚,精神滿滿的來,渾身痠痛的走,全靠呼吸法維持生命體徵。
她一度想把竹刀從道館順走,充當回家路上的柺杖。
“回來了?”
走廊的燈亮起,繼國巖勝推開房門,看見神色如常的胞弟和搖搖欲墜的落月。
真是努力啊……他看着女孩子費勁地在口袋裏找鑰匙,原本細膩白淨的掌心磨出鮮紅的硬繭,疼痛的水泡用針挑破,殘留刺鼻的藥味。
繼國緣一幫她翻出壓在口袋最底下的鑰匙,擰開門鎖。
“明天還要繼續嗎?”他問。
“當然。”落月不假思索地說。
她清晰地感受到了,隨着呼吸法和劍道的精進,咳嗽漸漸遠離她的身體,每一次呼吸都暢快不已。
沒有什麼比身體變好對落月更有吸引力,何況她的存檔還卡在被黑死牟打成豬頭那裏,玩家絕對要一雪前恥!
女孩子困頓地道了聲晚安,關閉的房門遮住她的身影。
“落月進步很大,多謝兄長的教導。”繼國緣一說,“明明是我的兼職,卻一直勞煩兄長,緣一十分慚愧。”
又在說這種不明所以的話,繼國巖勝面無表情地想,難以教導他人只是因爲你的天賦遠超常人罷了。
不過……教導落月的確有他的功勞,她的劍招中充滿了他的影子,彷彿是被繼國巖勝啓蒙似的。
明明她先遇見的是緣一。
繼國緣一:“兄長?”
“無事。”繼國巖勝回神,他彷彿只是隨口一說:“我明日與你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