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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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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敏君給女婿準備的生日禮物是一支鋼筆,汪大夫嘴上不說,心裏是嫉妒的,那鋼筆他也想要。

誰家有了女婿,丈人爹的地位是不升反降的,簡直都沒有天理,汪大夫一不高興,就取消了明天早起做手擀麪的計劃,喫什麼手擀麪,明天早飯就喫白粥就鹹菜了,一個破生日而已,還能當正經事兒給他操辦?他的臉未免也太大了些。

封慎原也不覺得生日有什麼好慶祝的, 封家一窩大男人,日子過得糙, 誰的生日要是能想起來早晨就煮碗麪,想不起來也就當是個平常日子過。

他沒想到她對他的生日會這麼看重,說另外準備了禮物,還真另外準備了禮物。

封慎沒有碰那團布料,將袋子原封不動地放回原處,連被子的鼓起都弄得與剛纔相同,他回身看牀上的人,汪知意還沒從封誠的電話中回過神,滿腦子都在想自己這次可能要完。

洗衣機響起“滴”聲,封慎收回視線,關好衣櫃門,往洗澡間走。

汪知意轉頭看過來,目光跟着他的背影動,她從牀上骨碌着爬起來,趿拉上拖鞋,拿皮筋將散落的頭髮挽起,跟上他的腳步。

封慎打開洗衣機的蓋,將裏面的衣服拿出來,放到盆裏,看到她進來,眉梢微動:“不是困了?”

汪知意懶懶散散地半倚着門框,捂着嘴小小地打一個哈欠:“你不在,我都睡不好。”

封慎脣揚起些,歪過身來,親親她:“馬上就好,先去牀上等着我,彆着了涼。”

汪知意“嗯”一聲,仔細看他的臉色,也看不出什麼。

他應該不至於會生氣,但大概也在心裏記了她一筆,他在某些時候小氣着呢,連小白多在她身上蹭兩下他都會不樂意,今晚要是不把這個事情給解決了,他後面肯定會在別的地方找補回來,到時候受罪的還是她。

她像是隨口閒聊起:“今天我那個前同事帶我去了一個新鮮地方。”

封慎問:“什麼新鮮地方?”

汪知意回:“歌舞廳。’

封慎停下手裏投洗的衣服,看她:“好玩兒嗎?”

汪知意斟酌回:“還可以,主要是我同事和那個歌舞廳的老闆認識,人家給我們安排了一個很大的包廂,送了果盤,還.......安排了幾個人陪我們唱歌。”

封慎挑眉,似笑非笑:“安排了什麼人陪你們?”

汪知意略遲疑:“就......幾個小男生,”她又添一句強調,“只是唱歌。”

幾個,小男生。

封慎將這短短的幾個字在腦子裏過了三遍,平靜地點點頭。

汪知意湊近看他:“你不生氣呀?”

封慎又親她的脣角:“你不是說只是陪着你們唱歌,我生什麼氣。”

汪知意有些意外他的反應,都疑心他是不是醞釀着什麼大招兒,她拿腦門碰碰他的額頭,嘟囔着回:“你今天好不正常。

封慎不由笑,又道:“我這陣子忙,在家總共也沒能待上幾天陪你,你和你的朋友同事們多出去聚聚也是好的,就是歌舞廳那種地方魚龍混雜,說不準會碰上什麼人,你同事和老闆認識還好,別的陌生的地方不要亂去,要是還想去玩兒,下次我陪着你去。”

汪知意看他半晌,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實話道:“不想去了,有些鬧騰,那裏面的音樂震得我心臟都疼。”

封慎低下頭,隔着衣服親上她的胸口:“現在還疼嗎?”

汪知意被他弄得有些癢,咬住脣沒說話,怕泄了自己發顫的嗓音。

封慎親着她的脖頸慢慢向上,氣息落到她的脣角,隨意問道:“幾個小男生長得好看嗎?”

汪知意被這個問題打了個措手不及,出口的話打了下磕絆:“好看......吧。”

封慎咬她的脣,嗓音有些沉,一字一頓地重複:“好看吧?"

汪知意點頭:“嗯,人家既然做這份工,長相肯定不會差,不過我一眼都沒看他們,怎麼會知道他們長得好不好看。”

封慎不信:“真的一眼都沒看?”

汪知意忽閃着長長的睫毛,話說得再認真不過:“我當時滿腦子都在想你呢,想你的車什麼時候到,想你是不是又瘦了,想你會不會喜歡我給你買的生日禮物,哪兒會有什麼心思看別的野男人。”

她這張小嘴兒哄起人來生怕要不了誰的命,封慎捏她的臉蛋兒:“小騙子。”

汪知意雙手圈着他的脖子輕輕地晃:“我又不是別人家的小騙子。”

封慎目光沉暗:“你是誰家的?”

汪知意踮起腳,湊到他耳邊,屋裏只有他們兩個人,可她還是說得小小聲:“封慎家的。”

封慎氣息驀地變重。

汪知意不等他有所動作,已經先一步鬆開他,又跟個滑溜的泥鰍一樣溜出門外,手攥着門把,腦袋從門後探出來些,臉蛋兒紅撲撲的,眼睛彎成天上的月牙兒,脆生生道:“好好給你家的小騙子洗衣服吧,要洗乾淨點兒,洗不乾淨到時候就打你的屁股。”

說完就“咣”一下關上了門,又插上外面的插銷上了鎖,反正他一時半會兒也洗不完。

他的笑聲從裏面傳出來,汪知意屈膝撞了下門,笑什麼笑,她不讓他笑,可聽着他的笑聲,她的脣角也不自覺地翹起來。

汪知意抿平脣,經過衣櫃旁,腳步又停下,她打開衣櫃,蹲下身,從被子下面摸出自己藏的那個袋子,從袋子裏拿出衣服,站到鏡子前在身上比劃了比劃,臉一熱,將衣服又扔回袋子裏。

細長的肩帶卻勾住了她的手指,汪知意睫毛顫了顫,猶豫着,最後又把衣服拿了出來,走到牀頭,塞到了自己枕頭底下。

被封誠的那通電話一嚇,把她原本堆積的那點困勁兒也給帶走了,汪知意看了眼牆上的鐘表,差十分十一點,她想了想,出了睡房,進了廚房,又將廚房的門關嚴實。

她手笨,太複雜的蛋糕她也做不來,就拿一塊兒雞蛋糕在上面做點裝飾,是那麼個意思就成。

汪知意想得很簡單,可拿着奶油在雞蛋糕上畫起來,才覺出這活兒對她來說還是有些難,已經有兩塊兒畫廢了的雞蛋糕進了她的肚子,她總共也就從店裏拿回來了五塊兒,別到最後都進了她的肚子。

她又給自己的手腕添了兩分專注力,奈何手根本不聽她大腦的指揮,各自有各自的想法,不過這次好歹沒把腦袋畫成四方框,比前兩個強了不是一點半點。

好不容易都畫完,汪知意看着自己的作品,雖然差強人意吧,但這已經是她能畫出來的最好的了,她很清楚自己的實力,根本沒有下一個會更好的想法,不打算再另外畫,最後再在腦門上寫個王字,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她身後的人突然出聲:“這畫的是......小白?”

汪知意嚇了一跳,回身震驚看他,紅繩綁不住他,皮帶困不住他,怎麼連上了插銷的門都關不住他。

不過現在有一件事比他到底是怎麼從洗澡間出來的更爲重要,汪知意捧起雞蛋糕,跟他確認:“我畫得像小狗嗎?”

封慎抹掉她鼻尖上細碎的汗珠,又認真地看了看雞蛋糕上的圖案,猜道:“小貓?”

汪知意用眼神兇他,怎麼會是小貓,要是畫小貓,她肯定會畫得更可愛些,不會畫得這樣兇巴巴。

封慎笑:“抱歉,怪我想象力不夠豐富。”

這還需要什麼想象力嗎,這不明顯是老虎嗎?他自己就是屬老虎的,還看不出自己的同類,什麼眼神兒。

汪知意不想理他了,她將雞蛋糕放到案板上,繼續寫“王”字,他要是還猜不出來,她就在“王”後面再加一個“八”。

封慎從背後抱住她,微躬着身,下巴擱在她的肩上,偏頭親親她的頸窩,低聲問:“給我做的?”

汪知意哼道:“給狗做的。

封慎笑:“那狗比我有福氣,我到現在還沒有喫過生日蛋糕。

汪知意扭頭看他,目光微閃。

封慎心頭浮動,親她靈動的眼睛:“可憐我?”

汪知意又轉回身,繼續寫下“王”字的第二筆,回道:“你有什麼好可憐的,你現在有了我,以後想喫什麼喫不到。”

封慎一頓,胸腔貼着她的背,悶悶地笑開,又號:“我們家幺幺就是聰明。”

汪知意耳根有些熱,腳後跟踩上他的鞋使勁碾了下,說是埋怨,語氣聽着卻像是在撒嬌:“你不要搗亂了,我畫一個老虎容易嗎,弄壞了這個我就不給你做了。”

原來畫的是老虎,他是真沒看出來,封慎又笑,在她惱之前,攥住她的手腕,帶着她,一筆一劃地將“王”字寫完。

有他幫她穩着手,這個“王”字寫得出乎意料得漂亮,汪知意眼睛彎了彎,還算滿意,要收回手,封慎沒有鬆開她,又帶着她的手,移到前面,二點一提,添加了一個三點水,老虎額頭上的“王”直接變成了“汪”。

汪知意回身看他:“你幹嘛要改我的字?”

封慎揚下巴點點老虎,意有所指道:“他現在已經有主兒了,不得改姓汪。”

汪知意怔了怔,眼睛慢慢地彎下來,點頭回:“是要改呢。”

封慎看着她粉盈盈的面龐,眸底生暗色,箍着她的腰收緊了些力道。

汪知意察覺到什麼,心也被他箍得一緊,想要拒絕,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她摸摸他明顯瘦下來的臉,小聲道:“你都不累嗎?”

封慎將她抱到料理臺上,手撐在她的兩側,把她圈在身前,拿她說過的話回她:“你不是說我正當年。”

汪知意脣抿住,沒作聲,她說不過他的。

封慎掰開來給她算:“幺幺,我們分開了整八天,一百九十二個小時,一萬一千五百二十分鐘。”

汪知意眼睛不由地又彎下些,他算數是真好,她抬起胳膊,軟軟地掛在他的肩上:“這麼長的啊?”

封慎盯着她:“你不覺得長?”

汪知意搖搖頭:“不覺得。”

封慎手掐着她的腰用上力,他會讓她覺出來的。

汪知意又道:“我每天都有夢到你,一點都沒覺得和你分開了。”

封慎眼眸滾沉,託着她的背俯身欺下。

汪知意沒有躲,仰起些頭,把脣遞出去,聽到什麼,手又撐在他的肩上:“是不是你大哥大在響?”

封慎直接吻下來,含混道:“不管它。”

汪知意在他嘴裏輕喘着,斷斷續續道:“不行……………這麼晚了......打過來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封慎抱她到身上,脣不離她的脣,走到客廳的衣架旁,從大衣兜裏拿出大哥大,脣舌還在攪弄着她。

汪知意被大哥大的響鈴聲催得心慌,又推推他。

封慎氣息流連在她的脣角,吮去上面的銀絲,才離開,邊接通電話邊走到沙發前,抱着她坐下。

汪知意胸脯起伏着,雙手環抱着他的肩,把臉埋到他的脖子裏,壓住自己深喘的氣息。

封慎拿手慢慢地順着她的頭髮,聽着電話那頭的人說事情,神情有些嚴肅,汪知意仰起頭看他,封慎對上她眼神裏的擔憂,又笑,俯過身來親親她,在她脣邊道:“沒事兒。”

他說沒事兒那就是沒事兒了,汪知意又靠回到他的肩上,過了好一會兒,呼吸才漸漸恢如常,他這個電話一時半會兒大概是打不完,她看了眼牆上的鐘表,還有十分就要到零點了,過了十二點,就是他的生日。

汪知意直起些身,捱到他耳邊:“我有些渴,去喝些水。”

封慎回着電話那頭的問題,又親親她的脣,將她放下來。

汪知意腿有些軟,腳一沾到地,沒站穩,差點又跌倒在他身上。

封慎及時扶住她,黑眸裏淌出笑,薄薄的脣一張一合,送給她無聲的兩個字:“出息。’

汪知意有些惱,抬腳踹上他的腿,都賴誰。

封慎笑又深。

汪知意臉燒得厲害,轉身就走。

封慎將大哥大從耳邊拿開些,沙啞的嗓音裏壓着笑:“走慢點兒。”

汪知意頭也不回,雙手捂住耳朵,越走越快。

她進到廚房,先倒了杯水,雙手捧起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將身上的燥熱壓了壓,目光落到小蛋糕上,脣咬住杯壁,半晌沒動。

最後又放下水杯,從櫃子裏拿出根細紅的蠟燭,拿起小蛋糕,藏在身前,走到廚房門口,先探了眼客廳,趁他背對着這邊,她輕着腳快步溜回睡房。

汪知意把小蛋糕放到牀頭櫃上,又拿出枕頭下壓着的衣服,不給自己猶豫的時間,直接換上,可當她站到鏡子前,又忙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

這衣服真的是......只有兩根細細的帶子掛在肩頭,說是半遮半掩,該遮的又一點都沒遮住,還不如不穿。

她有些猶豫要不要換下來,一時想畢竟是他的生日呢,既是三十開頭的第一個生日,也是他們結婚後的第一個生日,總要留給他些特別。

但想到待會兒他看她的目光,她又有些害怕。

汪知意捂在眼睛上的手稍微分開些縫隙,她看着鏡子裏的人,想起他剛剛嘲笑她的那句“出息”,紅着臉,輕輕哼了哼,她倒要看看他能有多大出息。

這個念頭剛升起,她又趕緊打消,不行的,她肯定會死。

汪知意拉着肩帶要將衣服脫下,手還沒動,就聽見屋外走近的腳步聲,她有些慌,想幹脆直接鑽回被窩裏,又讓自己勒住腳。

牆上的鐘表正好指向十二點,或許是…………天意呢。

封慎走到門口,抬手要推門,聽到門那頭細微的響動,直覺地停下手,等到裏面完全安靜下來,他才慢慢推開門,又驀地定住。

屋內只開着牀頭一盞燈,昏昏暗暗。

汪知意一手捧着蛋糕,一手護着燒得晃晃悠悠的蠟燭,對上他深不見底的目光,想退縮,又直視回去,雪白的肩頭有些顫,不知是羞還是怕。

她緩了些不穩的呼吸,輕着聲音開口:“生日快樂,封慎。”

許多年後,封慎仍鮮活地記得這一晚。

他的姑娘給他過的第一個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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