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
羅南領着護衛弗雷德下了空港鎮。
隨行的除了阿布派來的一個商會管事,還有就是一個戴着鴉嘴面具的雙馬尾少女。
一行人騎上了駝牛,朝着西北方向出發了。
走到無盡峽谷西北十裏巨松隘口的時候,這裏已經有大批貨物在路邊等候了。
商隊還要去一趟鏡湖領,阿布沒敢露臉,就派了他的商隊一起幫羅南拉物資。
羅南坐在駝牛的座籃上,看了看物資清單,表示非常滿意。
蛇有蛇道鼠有鼠路。
不得不說,懂規矩的人辦事兒,還真省心。
有阿布幫忙,羅南想要找的材料都買到了一些,連那套靈能液的設備也搞到了,還順帶拐了一個醫生...這一趟來空港鎮真算滿載而歸了。
九點十分,清點完貨物,駝牛商隊就朝着北面一路不急不緩地出發了。
羅南旁邊,就是那個已經幽怨了一路的雙馬尾少女。
直到現在,奇奇都還在那種錯愕中沒回過神來,嘴裏時不時還嘀咕着什麼:“老頭子也真是的...是不是老年癡呆了啊,這麼容易被人忽悠……”
在她看來,這就是一趟苦差事。
尤其是聽說了身邊這傢伙的身份之後,她更覺得那什麼破領地就是幾間茅草房的破地方。
只期望能早點把“古人聯語”學會,早點回來吧。
商隊悠哉悠哉地在山路中走着。
羅南坐在座籃裏,心情大好。
原本是想招募「四手」黑塞的,沒想條件沒足夠吸引到大師,卻拐來了他一個弟子。
這已經讓羅南非常滿意了。
雖然女醫生年紀不大,可看得出來,黑塞似乎挺看好她這個弟子。
就是好像脾氣不太好。
羅南看着對方一直戴着鴉嘴面具,沒打算交流的樣子,也沒想自找無趣。
想着去了領地日後交流的機會很多,也不着急。
商隊就這麼一路走,羅南就一路練習《龍之呼吸》。
現在熟練了之後,他甚至能分心去識海裏翻閱那些記錄下來的藥劑配方了。
可不知道爲什麼,冥想中的羅南,總覺得自己今天氣血有點躁動。
難道是昨晚去喝酒看了色情表演的緣故?
羅南想不明白,也沒理會身體的躁動,繼續冥想。
又過了一段時間,耳旁突然傳來了一聲冷漠的提醒:“喂~我先說好,你那破領地要是遇到攻擊,可別指望我會幫忙。我就是個醫生,只做分內的事情。
她在南荒還是有點名氣的,什麼掠奪者團都會給點面子。
可以毫不誇張地說,就是領地被滅了,她也會沒事兒。
老師被人忽悠,她可不想去幫人當打手。
羅南睜眼一看是駝牛另一邊座位籃上的那醫生有興致開口了。
雖然態度不太好,可自己領地就這麼一個寶貝疙瘩,當然怠慢不得。
他一口應允:“當然。
想着對方都開口了,羅南也趁機問道:“對了,還沒請問,你叫什麼名字?”
雙馬尾少女不冷不淡回應了一句:“奇奇。”
“奇奇?”
羅南也琢磨了一下,聽着不像是大名。
少女似乎聽懂了他語氣裏的疑惑,無語道:“這就是我的大名!奇美拉的奇!”
“啊?'不解釋還好,一解釋羅南更迷糊了。
奇奇似乎也嫌解釋麻煩,直接掀開了自己鴉嘴面具,露出了那那朋克風的臉,張開嘴道:“你之前不是好奇我的牙齒嗎?我移植了【奇美拉綜合義體】。這【鋼化義齒】能讓我咬合力堪比鱷魚,喉管這裏這是【毒素神經鐵喉】,這能讓我辨別檢測出進入我口中的一切毒素成分,食管下鏈接的是【萬融胃囊】,這讓我能消化幾乎所有有機物,包括大部分有毒物質,從其中獲得能量補充。
她是很小的時候被老師在空艇上撿到的孤兒,名字就來自這套讓她活下來的義體。
這話一出,羅南是真的大開眼界了。
在他培訓的內容裏,可沒人敢移植這麼多義體在身上。
畢竟義體移植也是有畸變概率的,融合的越多,義體衝突畸變的概率就越大。
也只有南荒這些野路子,纔會如此瘋狂!
而且,這也說明對方的義體技術非常高明!
羅南不由地讚歎了一聲:“好厲害。’奇奇並不覺得這是誇獎自己,完全沒想搭理。
兩人說了這句話,又陷入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
可是這一路實在太無聊了。
某個精力旺盛的話包子還是沒忍住,主動開口:“對了,你就是那個帝國首相家的少爺?”
“你覺得呢?”
羅南微微一笑,現在才猜到,反應確實有點慢了。
奇奇好奇的可不是這個,她大大咧咧地問道:“你真把那‘皇都第一美人’給強上了?”
嗎?”
羅南也被這直白的問題問得眼角一抽。
用詞也帶着空港鎮居民特有的粗俗。
雖然事情不是他乾的吧,可畢竟自己還揹着亞瑟的馬甲。
相互都不熟悉,目前還沒必要解釋的太清楚。
沒說話,也算是默認了。
奇奇一看他這表情,似乎有點疑惑,也沒多問。
她的關注點很奇特,轉而問道:“那女人長啥樣啊,真有傳說中的那麼好看在浮空鎮那種地方,這破事兒真算不上什麼大惡。
反而酒館裏的那些傢伙把那女人吹的天花亂墜,她才更好奇。
“還行吧。
I羅南總不能說自己也沒見過吧?
他就看過黑白照片,確實不錯,便隨口就敷衍了一句。
他也發現了,這少女的性格似乎也不是那麼拒人千裏。
敏銳、聰明,性情直爽。
雖然心情都寫在臉上,可往往這種人,心性都不太壞。
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都要打交道,羅南也覺得某些誤會最好先解開。他主動挑起了話題:“你就不擔心點別的?”
語氣當然是開玩笑。
“擔心你?”
奇奇聽到這話,立刻懂了,要不避諱,更是不屑一顧:“就憑你?嘖嘖,你敢嗎?不怕你會少點什麼?”
這本來也是從小在空港鎮這個環境長大的孩子該有的性格。
羅南表情瞬間一尬。
兩人目光觸碰,他知道對方肯定感知到了自己沒有冒犯的意思。
所以聽着對方蔑視地嘲諷自己的實力,他也只是笑笑。
沒有貴族與平民的階級感,反而讓他覺得這種聊天狀態很舒服。
然而接下來,對方的話,讓羅南再次感受到了驚訝。
奇奇並不掩飾自己之前做了什麼,又說道:“何況我剛纔試過了,你這傢伙意志力很強。我用了一些迷幻藥劑,但你的激素分泌一直很穩定,也就是說,你意志力和自控力都很強。不像是傳言的那樣只會用下半身思考。所以,你是被冤枉的嗎?還是被人算計了?”
從小在南荒生活的她,並不理解皇都那複雜的政治內鬥。
她能想到最複雜的情況,就是說出來這些了。
“???”
羅南被這跳脫的話題也弄得一懵,隨即眼皮猛抽,心道:我說怎麼今天這麼躁動,原來是被人下了藥!
還真是完全沒想到這情況。
不過他也沒因此生氣。
本來暴露身份招募醫生,就做好了承擔風險的準備。
對方測試也沒有惡意,更像是自保。
甚至羅南覺得,之前在診所的時候,那位黑塞大師早就確定了什麼,這纔敢讓自己的弟子跟着一個才接觸了兩次的陌生人去遠行。
看着羅南沒說話,奇奇也猜到可能是不好說。
她也沒興趣問那些複雜的權謀算計,她只對義體科技和古代技術感興趣。
奇奇又讚歎了一句:“不過你這傢伙膽子也挺大的,竟然敢來空港鎮。”
這是她最初高看了一眼羅南的原因。
這魄力和勇氣,空港鎮那羣莽夫都很少有人有,何況一個嬌生慣養的貴族。
這才讓她有了好奇心,跟着來看看。
商隊就這麼一頭扎入了深山密林裏。
掛着勃利肯黑幫旗幟的商隊,也沒人來找麻煩。
回去的路要走三天,除了偶爾遇到屍鬼和魔獸需要處理一下,一路都很閒。
羅南倒是閒得住,冥想和熟悉配方佔據了他大部分時間。
不過奇奇這個話包子小姐,就有些難受了。
起初她還因爲帶着一點脾氣,不想和羅南這個忽悠了自己老師的傢伙說太多。
可後來兩天說話的人都沒一個,她就忍不住了。
兩人一路上有一句沒一句地聊。
居然發現還聊得來。
起初羅南也知道奇奇是衝着“古人聯語”來套話的。
他當然也不可能還在路上就把真東西給教了。
找了一些別的話題,這一聊,彷彿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畢竟奇奇從小都在南荒長大,甚至沒踏入過鏽鐵帝國任何一座城市。
她對北面那個強大帝國的瞭解,都來自酒館的情報商人們。
然而羅南替身培訓的時候本就看過大量典籍,還是一個穿越者,眼界和認知都絕非一般人能比。
而且爲了照顧這個領地未來醫生的心情,他很樂意聊幾句。
所以無論奇奇說什麼話題,他都能接上話茬。
一聊,還能聊得天花亂墜。
從文學到冒險、從科技到法術、從歷史到古代禁忌傳說、從夢想到人生規劃………………
話題百無禁忌。
羅南豐富的知識儲備,徹底讓奇奇折服。
讓這姑娘徹底相信了,這個皇都來的大少爺真的是一個懂得“古人聯語”的年輕博學家。
而且聊天帶來的信任和熟悉是相互的。
羅南之前還擔心從黑市招募的醫生的品性。即便是有問題,也只能將就先用着。
可這兩天接觸,他才發現,奇奇比他預想的更合適。
而奇奇也覺得,羅南沒有傳說中的那麼糟糕。
這一日,風和日麗。
這已經是羅南離開領地的第六天,隊伍終於抵達了狼耳山。
商隊沿着山路一直往上。
駝牛背上,羅南和奇奇一路聊着。
“喂,你這傢伙的領地還沒到啊?”
“快了,就在山上。”
“啊,他們不是說你躲在礦洞裏嗎?我可給你先說好,我需要一間獨立的房間,我的研究不能被打擾。房頂最好別漏水,不然很麻煩的...還有我雖然不挑食,可也不能喫的太糟糕,我每天都需要有肉喫……”
澡。’“沒問題。還有嗎?”
“最好還有獨立的浴室。對了,你領地有蒸汽鍋爐嗎?我需要隨時有熱水洗“暫時沒有。
“什麼叫暫時沒有?”
“以後會有的。”
“你這傢伙又開始畫大餅了?”
“哈哈,保證比你想的好。
“你確定?““你去了就知道了。
隔着老遠依舊能看到半山腰的新建要塞主體,羅南的心情越來越好。
兩人越來越熟,奇奇說話也沒了生分。
這姑娘從最初全身都抗拒,到現在,她覺得,條件差點就差點吧。
喫點苦,就當交換“古人聯語”了。
畢竟自己怎麼能指望一個只帶了十二個護衛的大少爺,新建的領地能有什麼好條件呢?
羅南笑而不語。
王子已經把他回來的消息早早傳回了鏡湖古堡。
不多時,商隊抵達了鏡湖湖畔。
今天的天氣很好,陽光輕灑在湖面上,碧波如鱗。
城堡上塔塔羅亞的旗幟迎風招展,城牆已經修好了大半,古堡的主體也恢復了往日的雄偉。
不遠處,湖畔旁的山民集市非常熱鬧。
潮將近,山民們都把自己家藏的寶貝拿出來換物資,湖邊政務處的獸皮和草藥屍依舊堆積成山。
看看有商隊來,山民們也齊齊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而城堡外的吊橋上,護衛隊們早就整裝列隊,歡迎着他們的領主大人歸來。
政務官老巴頓站在吊橋前,激動得無以復加。
駝牛背上,奇奇看着這熱鬧的城堡,彷彿眼花了般,驚訝地看了羅南一眼:“這是你的領地?”
羅南知道奇奇驚訝什麼,笑道:“是啊。”
奇奇臉皮一抽,愣在當場:“不是說瑟銀要塞南邊就沒有人類城池了嗎,你什麼時候建立起了這座城鎮的?”
如果有城池,沒理由空港鎮那邊的掠奪者們會不知道的。
還有這麼多人口,還有那麼雄偉的城堡,高大的城牆,成片的木石混搭的居民區...這和她想的幾間破茅草房的景象,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