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奇形怪狀的樹林之中,有一座華麗的宮殿。所謂的華麗,並不是說它金碧輝煌,而是色彩鮮明的宮殿與周圍單調的景色相比之下,顯出不同的華麗而已。
正殿門前的廊道下站着一身材高大、氣宇軒昂的老者。他背對着正殿的大門,負手而立,微眯着深棕色的雙眼抬頭望天,目光雖飄向了遠方,卻不知道在看什麼。
此時那片波光流動的天空,時而呈現出深暗的棕色,時而泛出炫麗的橙色,兩種對比強烈的顏色來回的交替着,顯得異常的詭異。
看了半晌後,老者白鬚遮擋下的脣角突然勾出一絲複雜的笑容,然後那個笑容便自脣間散開到達眼底,瞧得剛好走上臺階的中年男人的步子遲疑了一下。
“王上,您……”他至少有二十年未見王上笑達眼底了,應該說,自王子離開妖界之後,他便很少瞧到他家王上臉上帶笑,更別提像這般笑得發自內心了。
妖王的目光自遠處收回斜掃過來,瞧到來者便未急着收起臉上的笑容,先衝着他招了下手,說道:“洛甫,還記得二十一年前,仙王突然到妖界來所透露的天機麼?”
自家王上突然提到二十一年前的事情,問得洛甫微愣了一下。他轉了轉橙色的眸子,低下頭恭敬地答道:“回王上的話,甫還記得。”他記得是記得,不過仙王說的那段話,本來就像是天機一般的聽不懂,他完全不知道妖王在這個時候提出來是個什麼意思。
應該說,他基本少有猜中妖王心思的時候過。
聽洛甫還記得當年的事,妖王再斜掃了他一眼,白鬚下的嘴張了張,最後卻沒發出聲音。看洛甫平靜淡然的樣子,他似乎並未理解仙王的話。
既然他聽了卻未聽懂,那此時他也沒什麼好和洛甫討論的。一想到仙王那極有深意的話,只有他一人理解了,妖王不由有些遺憾。他輕擰了下眉心,像是爲了不讓場面冷下來一般,隨口地說道:“仙王倒是真不簡單,如此之早就看透了天機,看來……”說到這裏他停了下來,之後的話他就不便繼續透露。
想那仙王不正因私透天機而暴斃了麼。他可不是步他後塵。
聽了妖王欲言卻止的話,洛甫低着頭暗想,爲何他感覺他家王上顯得有些惆悵呢?
妖王是否惆悵,此時暫且不提。話題再轉回到天險山上的莫琴身上。
話說這丫頭莫名其妙的得了一串號稱天界之物的念珠,東西到她的手裏還沒兩分鐘,她就有了退貨的打算。
這玩意,一不美觀二不大方,黑黑的還有些發沉。雖說是來自天界的名牌貨,但她偏偏就不是追名牌的膚淺女子,於是乎,這一大串念珠到了她的手裏便成了雞肋般的東西。
拿莫琴的原話來說,就介毫不實用的玩意,送給她完全就是給她添麻煩。
她先學着天嘯將念珠掛在腰間,還沒走出兩步她便一臉痛恨的把它取了下來。人家天嘯個頭高,掛在腰上作作裝飾,看起來是瀟灑****,她比他足足的矮出了一個頭,也同樣這麼的掛在腰間……其形象就很難用言語來形容了。
罷了,她就甭糾結身高的問題了。莫琴擰着眉頭,拿念珠在手裏左看右看,最後腦間靈光一閃,小臉上瞬間堆滿了笑意。她可以把它纏手上嘛,她真是太聰明瞭。
喜悅不過就是那開始的一兩秒而已,當莫琴將念珠在手腕乃至於手臂間纏了七八圈還不見纏完時,她臉上的笑容便褪了個乾淨。
是誰、是誰、是誰規定念珠就得一百零八顆的!這是分明是在坑她嘛!
“天嘯!”她要退貨!
瞧着莫琴在那擺弄念珠,天嘯知道她遲早要把脾氣發在他的身上。他聽她怒吼了一聲,卻絲毫不覺驚訝,淡淡地回答道:“有事麼,琴兒?”
“這個還你!”她邊說邊一臉怨懟的把念珠舉到天嘯面前,末了翻着白眼補上一句:“這東西太不實用了!”關鍵是她壓根就找不到地方放。
看她微嗔薄慍的模樣,天嘯暗笑了一下,一邊接過念珠,一邊說道:“好吧,我暫時幫你收着。”總之這東西的主人是找着了,先放他這裏也沒什麼不好的。此時他是心情大好,嘴也不毒不損了,還一切都好商量。
天嘯這麼一提,莫琴倒是想起了重要的事。
她看他再將念珠掛回了腰間,她轉了轉黑瞳,坐到他的身邊,說道:“喂喂,你之前說不能離開天險山,是因爲要等人。現在你把我等到了,而且要交的東西也交給……呃也算是交給我了,是不是表示你可以下山了?”她本來是想說天嘯要交的東西也交給她了,不過抬眼一瞧,那念珠分明還在他腰間掛着,所以中途改了個口。
這樣的細節天嘯沒去在意,也可以說他此時更在意的是她的最終目的。下山什麼的話,似乎並不是她想表達的。
天嘯的脣角勾出笑容,末了衝莫琴眨了眨眼,那對帶笑意的棕色瞳仁裏有暗光閃爍。他裝作沒明白地問道:“琴兒是何意?”
看到那雙棕瞳裏閃過促狹,莫琴很上道的沖天嘯甜甜一笑,撒嬌的扶着他的手臂又拉又推,末了說道:“天嘯,既然你都不用守在這裏了,何不帶我四處走走呢?反正易塵也要三天之後纔來接我,到時只要咱們準時的回來就行。”
她的親暱舉動,讓天嘯的心間狠蕩了一下。他堂堂一純血的妖,卻對區區一凡人的她沒什麼抵抗力,這事分明透着詭異,只是眼下只有身處局中的當事者,卻沒有處於事外看得清楚的旁觀者。
於是天嘯再一次的迷失在了莫琴的親暱之中。
“好……好吧。”遲疑了一下,天嘯還是答應下來。
莫琴這麼一拉一推再一撒嬌,天嘯沒反抗餘地的點了頭。他這頭才一點頭,那頭便看她開始歡呼。
“走吧走吧,咱們快些下山,時間緊迫別再耽擱了。”她邊說邊暗想,還是天嘯好,這麼容易就答應了。要換成是易塵,那毀了,就那痞仙一定會就着機會,不擇手段的刁難她一番才爽。
那個坐着與青鴦比安靜的易塵,突然打了個噴嚏。
是誰在罵他?易塵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