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
楊影坐在化妝鏡前,手裏捏着臺詞本。
她今天特意穿了身淡藍色的碎花裙,妝容比上次更素,力求展現出那種不諳世事但又讓人心疼的初戀感。
她已經做好準備,等那個穿着不合身阿瑪尼的羅虹明出來,就用自己最甜美的笑容去回應。
門被推開,白客穿着一件洗得領口發皺的灰色T恤,下半身是一條沙灘大褲衩,腳上踩着一雙人字拖,噼裏啪啦的走了進來。
他頭髮沒洗,被任平生親手揉成了雞窩狀,幾根呆毛支棱着,像剛從網吧包夜出來。
楊影轉過頭,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這....這是什麼情況?”
楊影懵了,她下意識地看向任平生,“任導,他這是....走錯了片場?”
她並不知道劇本已經改了,任平生也沒打算跟她解釋。
“哦,沒有,”任平生面不改色的說,“那套阿瑪尼不小心弄髒送去幹洗了,今天先拍幾場居家休閒的戲。”
楊影張了張嘴,覺得哪裏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富二代居家休閒.....是這個樣的?
“大夥準備!”
任平生沒給她思考的時間,“大錘,就按昨天晚上我跟你說的,什麼都不要想,隨便怎麼演都行。”
“Action!”
白客深吸一口氣,緊張得四肢僵硬,但他記得任平生的話。
他踩着人字拖走到楊影面前,然後頂着那緊張得有些木訥的撲克臉,機械地從褲衩兜裏掏出一把假鈔。
手一揚,假鈔在半空中散開,飄在楊影的碎花裙上。
“女人,這十萬塊夠不夠買你對我笑一下?”
全場寂靜。
楊影直接被整不會了。
人在極度無語的時候,是真的會笑。
眼前這個邋遢的男人,正用一種施捨的語氣讓她笑。
強烈的違和感讓她愣住了,爲了掩飾尷尬,嘴角下意識抽搐了幾下,擠出一個難看的假笑。
“卡!”
任平生一拍大腿,眼睛放光。
“對,就是這個表情!”
一切如他所想,白客因爲緊張導致的肢體臺詞僵硬,恰好展現了那種視金錢如糞土的淡然。
這種淡然加上吸睛的反差穿搭,完美的掩蓋了他演技的不足。
這比昨天穿阿瑪尼裝逼的效果好了一萬倍!
但對面的楊影,臉色卻變了。
剛纔那一瞬間的錯愕過後,一股莫名的情緒湧上心頭。
白客那句“十萬塊買你笑一下”狠狠紮在了她的傷疤上。
作爲嫩模出道的她,是真的經歷過這樣的場景,她過太多富二代用這種眼神看自己。
當初,她想反駁,想證明自己不是那種爲了錢可以隨便,但她的家庭狀況,讓她不能反駁。
現在,她還是想反駁,想證明,但她現在的身份是個演員,爲了出頭,她依舊不能反駁。
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她的眼眶竟隱隱有些發紅了。
任平生坐在監視器後,敏銳地捕捉到了這股情緒。
演戲最怕的就是演員像個木頭沒有情緒。
既然她上頭了,那接下來的事就好辦了!
“Baby!保持住你現在的情緒!我知道你心裏委屈,覺得他在侮辱你,所以你要反駁他,你要證明你的清高!”
“用你最無辜的眼神看着他,告訴他,你的愛情不是用錢買的。”
楊影咬着嘴脣,死死盯着面前的白客。
骨子裏的倔強和現實的無奈,在任平生的引導下,完美融合在了那張天使般的臉蛋上。
“Action!”
楊影深吸一口氣,眼眶微紅,顫抖的聲音帶着一絲倔強:
“你以爲有錢就可以爲所欲爲嗎?我的尊嚴是無價的!”
她猛地蹲下身,把地上的假鈔攏進懷裏,然後抬起頭,用一種委屈但又堅定的眼神看着白客。
“但我怕你拿着這些錢去學壞,我先幫你存着!”
“噗!”
舉着收音杆的小愛死死咬住嘴脣,大鵬在場外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卡,過了!”
任平生長舒了一口氣。
這場災難般的對戲,被他用極其刁鑽的角度調教成了。
接下來的拍攝,勢如破竹。
白客邊演邊學,把那種僵硬從無意,漸漸轉變成了故意,把有錢但腦幹缺失的高富帥演得入木三分。
而楊影也在任平生的極限拉扯下,在委屈柔弱和堅毅勇敢之間反覆橫跳,把一個理直氣壯把男人當提款機的頂級海後演得絲絲入扣。
到了晚上十點,兩人的對手戲竟奇蹟般的殺青了。
“收工!”
隨着任平生一聲令下,劇組響起了歡呼聲。
楊影長鬆一口氣,看任平生的眼神裏,少了幾分輕視。
白客換了套整潔的衣服走過來,猶豫了一下,遞了瓶水過去。
“那個...對不住了,臺詞不是我寫的...”
楊影抬頭看了他一眼,接過水,語氣倒是恢復了正常。
“你演得挺好的。”
“真的嗎?”白客撓頭,“我覺得我跟個木頭似的。”
“就是因爲像木頭纔好笑,”楊影擰開瓶蓋喝了一口,“你的手比我還抖。”
白客尷尬地笑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發現她說得沒錯。
任平生站在遠處看着這一幕,沒有過去。
大鵬從背後晃過來,把下巴擱在他肩膀上。
“你真是個人才。”
“怎麼了?”
“用白客的緊張去激楊影的情緒,用楊影的情緒去反哺白客的表演,你打一開始就沒指望他倆能正常對戲。”
任平生側了側頭,“鵬哥觀察力見長。”
“我在搜弧南征北戰這麼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大鵬直起身子,“就是有個事我沒想明白。”
“什麼?”
“Baby今天哭了好幾回,你怎麼知道那句臺詞能戳到她?”
“猜的。”
“又是猜的?”
任平生沒回答,拿起桌上的場記本翻了翻。
大鵬盯着他看了幾秒,搖了搖頭,“你這人吧,猜的比算的都準,這事兒越想越邪門。”
“鵬哥,”任平生合上本子,“明天你和白客有場重頭戲,兩個人搶一個女人,你準備怎麼演?”
大鵬挑了挑眉,“我演屌絲還用你教?”
“不一樣,這場戲裏你已經知道自己搶不過了,但還是要上。”
大鵬沉默了一會兒,眼神閃了一下。
“那不是自討沒趣,活該受罪。”
“對,”任平生把本子扔給他,“但觀衆想看的,就是你明知道會輸,還是衝上去挨那一巴掌。”
大鵬翻開場記本,看到明天的分鏡表,臉色慢慢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