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卡!”
一間精裝辦公室內,任平生揉着眉心連喊了三聲。
這是搜弧閒置的一間辦公室。
跟之前東壩郊野公園的野草地比起來,《屌絲男士·情緣篇》的劇組簡直是鳥槍換炮。
不僅人員得到了擴充,連各類器材都配置齊全。
這一切都源自《萬萬沒想到》第一季十二集全部播出後,累計千萬的恐怖數據。
以及與西山居達成合作,郭煒煒打來的第一筆製作費用。
但現在,任平生寧願回到那片荒郊野嶺去拍死魚眼。
“張兒,剛纔那條構圖有問題,把鏡頭推近一點,過肩懟臉!”
任平生轉頭,衝着攝像機後面一個留着齊肩長髮,滿頭大汗的年輕人喊道。
“知道了任導,我這就調!”年輕人手忙腳亂地調試着焦距,嘴裏還在小聲嘟囔着軸線,光影切割之類的專業詞彙。
年輕人叫張一博,他是任平生在燕京電影學院特意“捕獲”過來的。
不爲別的,就因爲任平生記得,這個攝影系畢業的木訥年輕人,未來會是《少年的你》、《我和我的祖國》、《年會不能停》的剪輯指導,還拿了金像獎最佳剪輯提名。
任平生選人的標準很明確,整個小組必須全是複合型人才,攝影會剪輯,編劇會配音!
只有這樣,他才能儘快脫離苦海,當個舒舒服服的甩手掌櫃。
但現在的張一博,還只是個被片場折磨得找不到北的菜鳥。
“白客,我再說一遍,你現在演的是個開着跑車泡妞的海王,高低也是個矮富帥,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哪有半點鬆弛感?”
任平生轉回頭,對着另一邊繼續輸出火力。
鏡頭前,白客穿着一件借來的阿瑪尼西裝,但整個人佝僂着背,眼神閃躲,怎麼看怎麼像個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屁孩。
“平生哥...我...我也沒見過高富帥是怎麼泡妞的啊。”
白客委屈得快哭了。
“沒喫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放鬆!鬆弛感懂不懂!”
任平生嘆了口氣,把目光轉向白客對面的女主角。
“還有你,Angelababy,你是在演一個養魚的海後,不是在演女鬼,你瞪那麼大眼睛幹嘛?”
坐在白客對面的女孩,穿着極其貼身的純白連衣裙,海藻般的長髮微卷。
平心而論,20歲的她正值顏值巔峯,混血的立體五官加上無敵的少女感,簡直是漫畫裏走出來的完美初戀。
這是任平生通過上次聯繫蒼井空的香江經紀公司,順藤摸瓜找來的。
此時的她還沒有搭上那位“鬧太套”的黃教主,只是在日娛和港圈邊緣混個臉熟,價格出奇的便宜。
在任平生的設想裏,她可甜可鹹的外形,加上數年的嫩模生涯,絕對能得心應手的演出那種,“前腳理直氣壯把男人當提款機”,“後腳可憐兮兮的向舔狗裝委屈”的高級綠茶感,
是這部戲裏把“屌絲”王多魚按在地上摩擦的最佳人選。
但現實給了任平生一巴掌。
正常跟楊影相處時,她笑得比誰都甜,舉手投足全是風情,眼睛看着你時會說話。
可一旦把鏡頭懟過去,她就成了個瞪眼木頭。
“Baby,你要表現出那種若即若離的無辜感,你是在把他當提款機,但要讓他覺得他在守護天使。”
“任導,我...我剛纔就是這麼做的...”
楊影用帶着點港臺腔的普通話辯解道,委屈巴巴地眨着大眼睛。
“無辜感不是讓你把眼珠子瞪出來!”
“可霓虹那邊的攝影師說,我睜大眼睛的時候最顯臉小....”
任平生抓狂地撓了撓頭。
一個沒見過世面的窮學生,和一個美若天仙的花瓶。
這兩人對戲簡直是一場災難!
“平生,要不...我來給他們打個樣?”
一直在旁邊等戲的大鵬湊了過來。
“你來?”任平生狐疑地看着他,“你能演高富帥?”
“我能演綠茶啊!”
大鵬嘿嘿一笑,直接把白客擠開,走到楊影剛纔站的位置。
“來,小張,開機!”
大鵬深吸一口氣,原本那張充滿屌絲氣質的圓臉瞬間變了。
他微微低頭,眼神從下往上怯生生地看過來,一隻手極其做作地把鬢角的頭髮別到耳後,夾緊嗓子。
“多魚哥哥,你送我的玄晶我收到了,可是...你對我這麼好,我會有壓力的,我們還是做回好兄妹吧~”
那股子又當又立的綠茶味兒,簡直絕了!
“噗——”
旁邊的小愛一口水噴了出來,張一博憋笑憋得肩膀直抽搐。
楊影站在一邊,看得目瞪口呆。
她居然在這個年近三十歲的老男人身上,學到了“茶藝”。
“鵬哥,你是這個!”任平生豎起大拇指,“Baby,看到沒有,就照着他這個感覺演!”
楊影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行,那高富帥誰來示範一下,和我對對戲?”大鵬演上了癮,轉頭看向衆人。
全場鴉雀無聲。
白客和小愛低着頭,他們卡裏就幾百塊錢。
張一博默默擺弄着鏡頭,他到現在都還住學校寢室呢。
見沒人應,大鵬清了清嗓子,自己站到機位前,試圖擺出一個邪魅狂狷的笑容。
結果演出來極其油膩,典型的霸道總裁感。
任平生嘆了口氣,他腦子裏倒是有想要的畫面,但他自己上去試了試,也差點意思。
歸根結底,錢纔是最養人的東西。
那種從小沒缺過錢的鬆弛感和傲慢,真不是他們這幫兜裏掏不出幾個子的苦逼打工人能演出來的。
“算了,今天先到這吧。”
任平生看了眼天色,無力的揮了揮手。
第一天的拍攝,就在這種搞笑又崩潰的氛圍中草草收工。
草臺班子雖然升級了,但依舊雞飛狗跳。
小張和小林開始收拾設備,白客拉着大鵬請教演技,楊穎則在一旁向助理小聲詢問華億在燕京的情況。
任平生靠在椅子上,捂着臉在腦子裏覆盤今天的拍攝。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接起電話,趙姐刻意壓低的聲音裏帶着掩藏不住的慌亂。
“平生,出大事了。”
“怎麼了?”
“龔總要離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