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青磚舊院闡新篇,三教微言濟世緣。
莫道魔氛遮望眼,心燈一點誓長延。
龍大西北角。
一片青磚灰瓦的老建築羣,
門額上掛着“三一精舍”的匾額,字體遒勁,
是蘇清玄的手筆。
此處原是晚滿時期一座書院遺址,留置多年。
在蘇清玄提議、校方支持、某位企業家,
匿名捐助下,得以重生。
精舍內,古木參天,迴廊曲折。
主廳“明倫堂”內,二十餘人圍坐蒲團,
清茶嫋嫋,沉香淡淡。
在座者有教授,有研究員,
有主編,有作家、導演,
有教育實踐者,也有企業界,
關注文化傳承的企業家。
林婉清、蕭靈溪、蕭靈玥、赤纓自然在列,
她們分坐蘇清玄兩側,如衆星拱月。
蘇清玄盤坐主位,一身月白新大夏服。
這服裝是他與設計師,反覆琢磨的成果:
交領右衽,袖寬一尺二,取“十二月”之數;
腰束玄色絲絛,綴一枚素玉;
衣料是特製的香雲紗,挺括透氣,行動間如水波流淌。
整體莊重而不失飄逸,古典而又現代。
“諸位,我們今日不談其他,只談用,
如何把古老智慧運用在我們的,
衣食住行,尋常日用,
讓冰冷的文字,發揮它應有的熱度。
讓經典變成我們實實在在,
可觸,可碰,可用的工具,
而非束之高閣的紙堆……
一位中年社會學家撫掌道:
“此解妙啊!將古老範疇現代化,
既不失本義,又切中時弊。
只是,如何讓普羅大衆理解並踐行?”
“問得好。”蘇清玄微笑,
“所以《新論》注重‘話語轉化’。
不談‘存天理滅人慾’,而談‘理性與情感的平衡’;
不談‘三綱五常’,而談‘健康的人際關係與責任倫理’;
不談‘君君臣臣’,而談‘職業操守與社會角色’。
用現代人能聽懂的話,說古人智慧的內核。”
“妙極!”環保負責人擊掌,
“我多年倡導環保,常感阻力重重,
許多人視環保爲道德束縛、發展阻礙。
若從‘自然和諧’的生命智慧角度闡釋,
讓人領悟這是讓生命更舒展、更長久之道,接受度必大增!”
“正是此理。”蘇清玄點頭,看向蕭靈玥。
一位心理學家,同時也是禪修實踐者,感慨道:
“確實,西邊正念療法風靡全球,其源正是東方禪修。
我們守着寶庫卻向外尋,是該好好整理自家遺產了。
蘇教授,您提出的‘心靈淨化學’,
可否與臨牀心理學結合?
比如用於抑鬱症、焦慮症的輔助治療?”
蕭靈溪接口道:
“李教授,我們正在籌建的‘身心健康中心’,正是此意。
計劃將中醫鍼灸、方藥,與正念禪修、心理認知療法結合,
探索本土化的身心整合醫療模式,屆時還需您指導。”
“太好了!我一定全力支持!”李教授振奮道。
林婉清輕聲道:
“蘇教授,我願從古籍整理入手,編纂《大夏經典現代讀本》系列,
精選百家精華,加以白話譯註、當代解讀,
讓古書可親可讀,走入尋常百姓家。”
蕭靈溪接口:
“身心健康中心,下月便可試運營。
另外,我計劃與幾所中小學合作,
開設‘中醫啓蒙’、‘正念課堂’,從娃娃抓起。”
蕭靈玥微笑道:
“我們局已批準,在五個社區試點‘心靈驛站’,我負責推廣。
除了禪修、經典共讀,還會組織‘社區茶話會’,
讓鄰里在溫馨氛圍中化解矛盾,提升凝聚力。”
赤纓則道:“我校課程已立項,
暫名《大夏戰略文化:從孫子兵法到現代博弈》。
我重點講‘不戰而屈人之兵’的智慧,
講‘仁義之師’的古今意義。”
一位知名導演笑道:
“蘇教授,您這‘心性文明’的理念,稍加潤色拓展,
完全可以拍成系列紀錄片或電視劇。
我有個團隊,正愁沒好題材,您看咱們合作一把?
用影像講故事,影響更大。”
一位出版界大佬也道:
“《三教新論》的出版宣傳包在我身上。
不僅是紙質書,還可以做有聲書、線上課程、
短視頻解讀,全媒體推送。”
一位企業家舉手:
“資金方面若有需要,我願設立‘傳統文化復興基金’,
專項支持蘇教授開書院、身心健康中心這些實事。”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藍圖漸次清晰,
力量不斷匯聚。蘇清玄靜靜聽着,
心中暖流湧動。
這便是同道的力量——
一人之力微,衆人之火可燎原。
他彷彿看到,點點星火已在各處燃起,
假以時日,必成燎原之勢……
………
沙龍持續到日影西斜,
衆人陸續告辭,精舍內漸漸安靜下來。
夕陽透過格窗,灑下一地斑駁金光,
香爐中沉香將盡,餘煙嫋嫋。
蕭靈溪起身爲蘇清玄續茶,
素手執壺,動作輕柔。
她今日穿着淡青色的針織衫,白色長裙,
長髮鬆鬆挽起,幾縷髮絲垂落頰邊,
在夕陽下泛着柔和光澤。
“公子,你今日所言,句句說進我心裏。”
她將茶盞輕輕推過去,指尖無意相觸,
二人皆是一顫。
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熟悉與悸動,
歷經生死後愈發鮮明,
彷彿沉寂萬古的琴絃被重新撥動。
蘇清玄接過茶盞,溫聲道:
“靈溪,你的醫道,本就合於天心。
上古大醫,治病更治心。
《黃帝內經》開篇便講‘恬淡虛無,真氣從之’,
此是最高明的養生,亦是心性修養。
你推動心身整合醫療,正是將醫道與大道結合,
此事,非你莫屬。”
蕭靈溪俏臉微紅,低頭輕聲道:
“我只是……想讓人少些病痛,多些安樂。
在醫院見太多痛苦,很多病,真是心病引發。
若人人心裏多一點光明,少一點陰鬱,或許世間會好很多。”
林婉清坐在一旁,輕撫着那捲《三教新論》書稿,
目光瑩然,似沉浸在某種回憶中。
“......公子,我昨夜又夢見些片段。
似乎是……我們在天界,
於一座巨大的宮闕中整理典籍。
你伏案著書,我爲你研墨、校對、查找資料。
窗外有雲海翻騰,仙鶴飛舞。
那感覺很真實,彷彿昨日。
”她抬起眼眸,眼中水光瀲灩,
“醒來後,我怔了很久,心裏滿是……
說不清的眷戀與酸楚。”
蘇清玄心中大動。
那是三一宮“經閣”中的日常場景。
前世,林婉清便是他的賢內助,
更是學術知己。
三教典籍浩瀚如海,許多整理、校勘、編纂工作,
都是她協助完成。
他深深看她,聲音溫柔:
“婉清,那些典籍,許多是你幫我蒐集校勘。
此世,我們仍可並肩著書。
你編的《大夏經典現代讀本》,
我願爲你作序推薦。”
林婉清眼圈一紅,卻笑了:“嗯。”
蕭靈玥腕間佛珠忽然泛起極淡的微光,
她眉頭微蹙,
輕聲道:“公子,我近日打坐,
常感遠方有無數痛苦呼喊,如泣如訴。
那些聲音裏充滿焦慮、怨恨、貪婪、絕望……
魔念,似乎在躁動。
而且,我感應到,不止一處有陰邪氣息凝聚,
雖很微弱,但確在滋生,我們……時間不多了。”
赤纓一直站在窗邊,看似欣賞夕陽,
實則警惕地觀察着精舍外動靜。
蘇清玄鄭重道:
“同時,‘明德書院’試點班下月開課,先招三十個孩子,
課程我親自設計,融合經典誦讀、
禮儀教養、自然觀察、藝術啓蒙,
重在培養心性,而非知識灌輸。”
“第二,《清玄談》節目,
我已與電視臺定好,下週五首播。
每週一期,每期一個主題,
此爲一石二鳥:
既傳播正理,啓蒙大衆;
亦可以我爲‘餌’,引暗處敵人現身。
他們在暗,我們在明,
與其終日提防,不如引蛇出洞。”
四女皆是色變。
林婉清急道:
“太危險了!你現在記憶修爲尚未全復,雖有真氣護體,
但現代武器防不勝防!
況且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他們若用陰損手段……”
蘇清玄微笑,那笑容裏有種看透生死的淡然:
“無妨,我有自保之力,
不是還有你們嗎?況且……”
他目光悠遠,望向窗外漸沉的暮色,
“我總覺得,冥冥中有股力量在推動一切,
那‘死劫’……或許正應在某次公開事件中。
既躲不過,不如主動面對,化劫爲緣。
太清天尊點化我,‘此死非真死,乃大生之始’。
我信此中必有深意。”
提到“死劫”,四女皆默然,臉色發白。
她們記憶已恢復一些,自然知曉,
此劫是蘇清玄爲償還,十萬年前辜負之情、
圓滿因果必須經歷之關。
雖知蘇清玄所言不虛,
但想到要親眼目睹他赴死,
仍是心如刀絞,彷彿十萬年前,
那撕心裂肺的痛楚再次襲來。
蕭靈玥眼中含淚,聲音發顫:
“公子,十萬數年前你爲護道兵解,
我們……我們追隨而去。
此世,我們不要再分離。
你若……你若必須經歷那劫,
我們便陪你一起。”
“不可!”蘇清玄斷然道,語氣罕見地嚴厲,
“此次與那一世不同,那一世我兵解,
是爲封印魔尊,不得已而爲之。
此世‘死劫’,是爲圓滿因果,是必須獨自經歷的‘儀式’。”
“你們若再隨我赴死,因果又添新債,
真成了‘冤冤相報何時了’,
那纔是萬劫不復!”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轉柔,
“答應我,無論發生什麼,
你們都要好好活着,
繼續我們未竟的事業。
待我劫後重生,我們定會再聚。”
四女淚光盈盈,卻都咬着脣,不說話。
蘇清玄心中一痛,起身走到她們面前,
伸手輕輕握住林婉清的手,又看向另外三女:
“放心,我答應你們,此番劫後,我們再不分離。
待魔患徹底解決,我便……”
他頓了頓,聲音溫柔而堅定,
如誓言般一字一句,
“正式與你們行禮,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這是我對你們的承諾,亦是天道見證之諾。”
蕭靈玥的眼淚也終於落下,
她伸手握住蘇清玄的手。
蕭靈溪、赤纓也伸出手,五人的手,
緊緊相握疊在一起。
此番承諾,非是海誓山盟的激烈,
那是穿越輪迴的堅定與溫柔。
夕陽的最後一縷光穿過格窗,
恰好籠罩在五人相握的手上,
彷彿鍍上了一層永恆的顏色……
萬載輪迴,千劫百難,只爲此心此諾……
正是:
萬劫輪迴一諾深,夕陽金縷覆同心。
縱使前路多魔障,共擎心燈照古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