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烽煙漫卷隕星原,鐵骨同枯血未寒。
欲破天門傾四海,仁靜慈心護闌干。
話說,雲清道人以自爆的方式,爲蘇清玄爭取時間。
蘇清玄目睹聯軍與三一宮弟子慘狀,心中悲憤,向天怒吼:
“我之道,何在?”
“在仁,仁者愛人,故不忍見蒼生塗炭!”
“在靜,靜能生慧,故能洞察魔劫本源!”
“在慈,慈能渡厄,故願捨身以護衆生!”
“三教真意,本自同源!歸元合一,方爲大道!”
“給我——破!!!”
蘇清玄仰天發出震徹寰宇的長嘯!
不再保留,不再猶豫,將全部的一切——
畢生修爲、三教感悟、乃至對這片天地、
對身邊所有人的深沉愛意與守護之志,
盡數灌入三教至寶,灌入自身道基,
向着那若有若無、隔絕金仙與大羅的無上壁壘。
發起了最決絕、最徹底的衝擊!
“嗡——!!!”
春秋簡、山河印、菩提靈木,三件至寶在這一刻。
寶光沖霄,修復度瞬間衝破九成的界限,達到九成九!
三股同源而異、卻又完美交融的磅礴道韻。
自三寶中轟然爆發,與蘇清玄自身道韻徹底融合!
先祖蘇烈殘留的最後一絲印記顯現,與他身影重疊。
十萬年前兵解護道的意志,與此刻蘇清玄誓死守護的決心,跨越時空,完美契合!
“咔嚓!”
體內彷彿有什麼東西破碎了,又彷彿是宇宙初開的第一聲道音。
那並非肉身碎裂之聲,而是蘇清玄體內小世界壁壘崩塌的聲音!
這一聲,彷彿是自開天闢地以來便積壓在心底的悶雷。
此刻終於撕破了混沌,炸響在隕星原每一個生靈的識海深處。
金仙巔峯的桎梏,那是三界中最堅硬的鎖鏈,不知困死了多少驚才絕豔之輩。
然而此刻,
金仙巔峯的壁壘,在這匯聚萬載因果、
衆生願力、至純道心的衝擊下,寸寸崩斷!
他不再是一個人。
他的身後,站着雲清道人消散前最後的微笑;
站着蘇烈先祖十萬年前兵解的背影;
站着腳下這片焦土上,數十萬三教弟子的累累屍骨。
一股浩瀚、古老、蒼茫、卻又充滿勃勃生機、
慈悲仁愛、清淨自然的無上氣息,
自蘇清玄身上衝天而起!
這氣息遠超金仙,凌駕於尋常法則之上,
帶着一種“我道即天道”的宏大意志!
蘇清玄的雙眸猛地睜開。
左眼是春秋簡的浩然正氣,
右眼是山河印的厚重玄黃,
眉心則是菩提靈木的慈悲金光。
三股洪流在他體內不再是並行,
而是徹底爆炸、重組!
轟隆!!!
天穹炸裂,原本被魔氣遮蔽的虛空,被硬生生撕裂。
沒有劫雲,因爲蘇清玄此時的道,
已然超越了天道的常規束縛,
這是一種“代天行道”的宣告!
七彩祥雲不再是飄浮,而是如瀑布般垂落;
大地湧出的金蓮不再是虛影,而是帶着泥土芬芳的實體!
那濃郁的生機與死寂的魔氣劇烈對沖,
發出的竟是類似萬鬼慟哭般的尖銳摩擦聲!
無盡霞光瑞靄自虛空湧現,
大道天音縹緲而來,
地湧金蓮,虛空生香!
整個隕星原,乃至更廣闊天域的魔氣,
在這股氣息的衝擊下,如沸湯潑雪,迅速消融退散!
大羅金仙!成!
而且,非是尋常大羅!
其氣息之中,儒之仁、道之靜、佛之慈,
三教真意不再並存。
而是徹底圓融歸一,
化作一種包容萬物、教化衆生、守護秩序的全新至高道韻——
三教亞聖道韻!
蘇清玄眸中無驚無喜,只有無盡的深邃與慈悲。
彷彿蘊含三千大道,看盡紅塵萬象。
他心念微動,周身道韻自然流轉,
凝聚成一尊頂天立地、高逾千丈的恢弘法相!
這一刻,隕星原的時間彷彿靜止了。
那法相高達千丈,腳踏幽冥,頭頂蒼穹。
法相面容與蘇清玄一般,卻又帶着法則的威嚴。
左手持書卷,右手託陰陽,胸懸卍字印……
左手書卷展開,上面浮現的不是文字,
而是萬家燈火、人間煙火;
右手託着的陰陽魚,不再是黑白分明,
而是將魔氣的黑也包容在內,化作了生生不息的循環。
胸前卍字印,不再是抽象的光芒,
而是能被每個生靈感知的淨化之力。
三色道袍獵獵作響,
每一縷衣角都彷彿在演繹着不同的大道法則……
周身霞光萬道,瑞氣千條,
腦後一輪三色道光,映照諸天。
三教亞聖法相!
與十萬年前先祖至聖同源,
卻因蘇清玄自身經歷與感悟。
更添一份歷經磨難後的堅毅,
與對衆生的悲憫。
“我道歸一,三界同心。
魔孽敢犯,雖遠必誅!”
蘇清玄與法相同時開口。
聲音不高,卻壓過了天地間的所有雜音。
聲音恢宏莊嚴,蘊含着無上大道真意,
響徹在隕星原每個生靈的神魂深處。
彷彿沒有怒意,也沒有殺意,
卻有一種,陳述事實般的絕對,
與不可冒犯的威嚴。
暗黑魔君臉上的獰笑僵住了!
他感受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顫慄,
那是一種本能的剋制與碾壓!
他引以爲傲的百丈魔軀,在這千丈法相面前,渺小得如同塵埃。
他從那法相上,感受到了致命威脅,
他想逃,卻發現,周遭虛空已被無形道韻封鎖,動彈不得!
“不!這不可能!你……”
魔君驚怒咆哮,周身魔焰瘋狂燃燒,
魔血染黑長空,化作一條遮天蔽日的遠古魔龍。
張開吞噬天地的巨口。
蘇清玄只是抬起法相右手,那託着陰陽的手掌,輕輕向下一按。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璀璨的光芒對撞。
那撲來的魔龍,在距離法相尚有百丈時。
就像是一幅畫上的墨跡,
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抹去。
緊接着,暗黑魔君那堅不可摧的百丈魔軀,也像是風化的沙雕。
從外至內,迅速化爲最細微的黑色光點,
徹底湮滅,連一絲魔魂都未曾逃出。
他在消散前的最後一眼,看到的不是死亡。
而是蘇清玄眼中那深不見底的悲憫——
彷彿在看一隻嗡嗡作響、令人厭煩的蚊子。
大羅魔君,隕!形神俱滅!
這是絕對實力的碾壓,就如同天道拂去塵埃。
蚍蜉撼樹而樹未覺,螻蟻觸日而日未黯。
大道法則運轉之下,一切妄圖逆道之徒,
就如那魔龍般,湮滅於無形,不留半點痕跡。
剩餘的那些金仙魔將,以及無數魔兵,
在魔君隕落的瞬間,失去主心骨。
又在那三教亞聖法相的浩瀚威壓下。
千萬魔兵發出了絕望的哀嚎。
那是面對食物鏈頂端捕食者時,最原始的恐懼。
徹底崩潰,四散潰逃。
“除惡務盡。”
蘇清玄法相眸光一掃,那三色道光微微一蕩。
如同水波般擴散開去。
道光所過之處,所有逃竄的魔兵魔將,
無論修爲高低,盡皆如陽春白雪,消融無蹤。
短短數息,瀰漫隕星原的滔天魔氛,爲之一清!
只留下滿地狼藉與犧牲者的遺體,見證着方纔的慘烈。
法相緩緩收斂,化作正常大小,蘇清玄本體現身。
臉色略顯蒼白,氣息也有些不穩——
臨陣突破,又強行催動大羅之力,
淨化近千萬羣魔,消耗巨大。
但他依舊挺立空中,如定海神針。
隕星原上,先是一片死寂。
隨即,震天的歡呼、嚎哭……
以及劫後餘生的複雜情緒,轟然爆發!
“贏了!我們贏了!”
“魔君死了!魔潮滅了!”
“蘇真君突破大羅了!是亞聖!”
還活着的三教聯軍弟子,三一宮弟子,
相擁而泣,跪地長拜。
清冰、孔和、慧明三人,
踉蹌着走到蘇清玄面前,
深深一揖到地,久久不起。
“蘇真君……”清冰抬起頭,已是老淚縱橫,聲音哽咽。
“老道……枉活萬載,糊塗透頂!
今日若非真君,我等皆成魔口亡魂,
三界亦將生靈塗炭!
昔日種種,皆是我等之過!
從今往後,清冰,及我門下所有弟子,
唯真君馬首是瞻。
謹遵協理司號令,三教同心,再無異心!
若違此誓,天道共誅!”
他指天立誓,字字泣血。
孔和與慧明亦同時起誓,
言辭懇切,悔恨交加。
經此一戰,親眼目睹門戶之見的慘痛代價。
又見證蘇清玄不計前嫌、捨生忘死、力挽狂瀾。
更臨陣突破大羅,成就三教亞聖法相。
他們心中那點可憐的固執與驕傲,
早已被碾得粉碎。
只剩下無盡的敬佩、感激與追隨之心。
蘇清玄緩緩落下,扶起三人,溫聲道:
“三位長老不必如此。
大劫當前,個人恩怨,門戶之見,皆可放下。
逝者已矣,生者當承其志。
經此一戰,三教血已流在一處。
但願從此,再無隔閡,同心同德,共御魔劫。
方不負今日犧牲之同門。”
他目光掃過戰場,看着那一具具熟悉的、不熟悉的遺體。
看着李長風、周若琳等倖存弟子含淚收拾同袍遺物……
看着寒霜哭泣的屍身,抱着妹妹含笑的屍身。
看着陳遠屍身,躺在沈濤屍身旁邊……
心中悲痛如絞。
此戰,三一宮三萬名弟子參戰,倖存者,不足萬人。
錢多多重傷,孫步少力竭昏迷……
赤纓等四仙子皆負傷不輕。
聯軍方面,倖存者亦不過五萬餘人,餘者皆埋骨於此。
犧牲之慘烈,可見一斑。
“蘇真君!”
廣成子仙師率領的後續援軍此時方纔趕到。
見此情景,亦是大驚,旋即明瞭戰局已定,感慨萬千。
蘇清玄對廣成子一禮:
“仙師,後續清理戰場、救治傷員、安頓同門之事,煩請仙師主持。
清玄需稍作調息。”
“你且安心,此處交給老夫。”廣成子重重點頭。
蘇清玄尋了處僻靜隕石,佈下簡單禁制,盤膝調息。
四仙子也守在他外圍,各自調息療傷。
蘇清玄內視自身,大羅道果已成。
紫府之內,三教道韻圓融如一,
化作一片混沌氤氳的奇妙空間。
其中一尊與他一模一樣、縮小版的元神法相端坐,
正是他的大羅道基。
三寶懸於法相周圍,寶光瑩瑩,與他心神相連。
力量層次與對天地的感知,與金仙時已是天壤之別。
生命層次更是完美昇華,不死不滅。
然突破時的損耗與激戰傷勢,仍需時間恢復。
他心中並無多少突破的喜悅,只有沉甸甸的責任與悲痛。
今日雖勝,卻只是除掉一個位面的魔潮而已。
真正的歸墟魔尊猶在,隱患未除。
而三一宮精英,經此一役,元氣大傷。
“公子,”林婉清的聲音在禁制外輕輕響起,帶着擔憂。
蘇清玄撤去禁制,看着四仙子關切的眼神。
以及她們身上的傷勢,心中一痛,溫聲道:
“我沒事。你們傷勢如何?”
“都是皮外傷,不礙事。”
赤纓抹了把臉,想做出不在乎的樣子,
卻牽動傷口,咧了咧嘴。
“此戰雖慘,但經此一役,三教隔閡,當真正打破了。”
蕭靈溪低聲道,看着遠處正在清冰等人指揮下。
不分彼此、共同收斂遺體、救治傷員的三教弟子。
蕭靈玥合十:“阿彌陀佛。以血爲鑑,以死明道。
犧牲的師兄弟們,他們的血不會白流。”
蘇清玄望向殘陽如血的隕星原,緩緩點頭:
“是啊,不會白流。他們的犧牲,換來了三教真正的同心。
接下來,我們要做的,便是整合力量,穩固防線,並……
準備迎接真正的決戰了。
魔尊封印,恐怕支撐不了太久。”
蘇清玄目光堅定而溫柔:
“前路或許更加艱難,但只要我們同心,
只要三教同心,便無懼任何魔劫。”
蘇清玄伸出手,四仙子將手覆在他的手上。
目光交匯,一切盡在不言中。
殘陽如血,將隕星原上穿梭的身影拉成細長的剪影。
彷彿時光在焦土上,鐫刻的斑駁符咒。
暗紅的血水蜿蜒滲入龜裂的大地,如墨汁滲入宣紙。
將蒼茫原野染作一幅未乾的詭譎畫卷。
焦土深處,卻有嫩芽頂開血痂,
在累累屍骸的縫隙間展露青翠。
新生的律動在死寂中悄然勃發,
恰似天道輪迴的無聲偈語……
此役過後,蘇清玄之名,三一宮之名,三教協理司之名……
如九霄驚雷震徹寰宇!
而“三教同心”四字,更似不滅金篆,烙入萬仙心間——
縱使歲月輪轉,此念亦如星鬥懸天,再難磨滅……
正是:
劫灰飛盡見新梧,萬古魔消道不孤。
莫問前程多險隘,三界同心即通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