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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三教歸一:凡聖同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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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回 賢科詔下徵良俊 流民禍起撫塵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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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曰:

帝闕頒詔選賢良,邊塵吏弊擾家邦。

青衫赴闕途逢難,一撫流民安四方。

話說蘇清玄於平江文會詩詞驚座、論道服人,三教歸一之言響徹江南,青衫才名一日遍傳三吳大地。辭別林婉清與林家諸人後,他踏着江南仲秋的煙雨,徑歸清溪鎮蘇家小院,欲先省親盡孝,再謀赴京入仕之事。

離家五載,小院依舊是舊時模樣:兩株老桂枝幹愈見遒勁,牆角菜畦青翠依舊,石桌上那錠沈萬山當年留下的白銀,仍靜靜置於原處,早已蒙了一層薄塵,成了少年修身明志的永恆警示。父親蘇文淵鬢邊添了幾縷霜白,卻依舊精神矍鑠,每日課徒授業,不改儒者本心;母親柳氏鬢髮微斑,操持家務如故,見兒子歸來,喜極而泣,忙不迭地下廚烹製兒時最愛的糕點,煙火氣裏滿是舐犢情深。

蘇清玄跪在雙親面前,叩首行禮,將五載遊學的經歷細細道來——從安豐賑災,到寒石止戈、北疆證忠,從琅琊山融道,到西域古剎參禪,直至洛陽修德廣場點醒三教、平江文會揚名。蘇文淵撫須長嘆,老淚縱橫:“吾兒不負耕讀傳家,不負儒門風骨,更不負三教靈根,爲父此生無憾矣!”柳氏則滿心憐惜,只勸他保重自身,莫要太過操勞。

隨後,一家其樂融融,盡享天倫。

可好景不長,闔家團聚不過旬日,江南的秋風便送來了帝都的詔令,也送來了平江府衙的公函。

原來大夏王朝自景和帝蕭衍登基以來,外患內憂愈演愈烈,已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北疆狄蠻部落趁秋高馬肥,集結十萬鐵騎,連犯雁門、雲中、臨渝三關,燒殺擄掠,邊軍久疏戰陣,守將貪腐無能,連連敗退,邊關烽煙直逼京畿;內地則吏治鬆弛,權貴兼併土地,官吏橫徵暴斂,苛捐雜稅多如牛毛,加之近年中原連遭洪災蝗災,淮南澇淮北旱,多處地方顆粒無收,百姓流離失所,流民四起,小則嘯聚山林,大則圍攻州縣,天下已然動盪不安。

景和帝年方而立,有心勵精圖治,卻受制於丞相張從堯的相黨、國舅柳承業的外戚、河洛藩王蕭璟的地方勢力,朝綱混亂,政令不出宮門。眼見江山飄搖,帝心難安,遂不顧權臣阻撓,下旨開賢良方正科,不拘出身、不限門第,凡通曉經史、深諳治世、心懷濟世者,皆可由地方舉薦,赴京參加殿試,由他親自考校任命,欲拔擢寒門才俊,整肅吏治,抵禦外侮,挽救大廈於將傾。

蘇清玄因洛陽、平江兩次驚世之舉,其天縱之才,早已被蕭衍的暗線發現,並立即舉薦,將少年才名、三教修爲、濟世之心一一奏報蕭衍,懇請徵召入京。景和帝大喜,旋即下旨召蘇清玄進京殿試。

府衙差役手持公函,快馬趕至清溪鎮,登門恭請蘇清玄即刻啓程,赴京應考。

蘇文淵與柳氏雖不捨兒子遠赴帝都,涉廟堂之險,卻也知少年胸懷濟世宏願,此乃天降大任,不可推辭。蘇文淵取出家中積蓄,爲兒子置辦行囊、添置物件,又再次手撫《儒門心法》殘卷鄭重交代他:“此去京城,風詭雲譎,派系相爭,你需謹記:修心爲本,濟世爲要,莫貪權位,莫附奸佞,守儒者之節,行三教之仁,方不負先祖聖賢。”柳氏則連夜趕製新衣,又將那枚玉墜平安扣系在兒子腰間,垂淚叮囑:“京城形勢不比江南,凡事三思而後行,保重身體,保全性命爲要,娘在家中等你平安歸來。”

蘇清玄含淚叩別雙親,將青銅古印、上古枯木、儒門殘卷貼身收好,背起書箱,一身嶄新的青衫,一柄油紙傘,孤身踏上赴京之路。沒有僕從,沒有車馬,唯有一顆濟世安民的赤子之心,與三教圓融的道心,伴他奔赴中原風雨。此時,蘇清玄年方十五。

自江南入淮北,景緻驟變。

江南是煙雨朦朧、稻菽飄香的溫婉,淮北卻是赤地千裏、草木枯黃的蕭瑟。淮北之地,旱情已持續半年,田土龜裂,禾苗枯死,原本肥沃的良田,如今只剩漫天黃沙;路旁餓殍遍野,流民扶老攜幼,步履蹣跚,眼中滿是絕望與麻木;村鎮十室九空,炊煙斷絕,偶有村落,也是斷壁殘垣,一片破敗。

蘇清玄一路行來,見此慘狀,心中悲痛不已。他將隨身攜帶的乾糧、銀兩盡數散與流民,卻終究是杯水車薪——流民數萬,僅憑一己之力,如何能救?他愈發明白,父親所言“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空談誤國,實幹興邦,唯有入仕掌權,整肅吏治,減免賦稅,安撫民生,才能真正救萬民於水火。

這日行至汝州地界,距洛陽不過三百餘里,前方道路忽然被堵死,喊殺聲、哭嚎聲、棍棒碰撞聲震天動地,一股濃烈的暴戾之氣撲面而來,連天地間的風都變得腥燥難耐。

蘇清玄心頭一沉,快步上前,只見前方汝州驛站外,數千流民手持鋤頭、扁擔、柴刀,將驛站團團圍住,個個面黃肌瘦,卻目露兇光,嘶吼着衝向驛站大門;驛站門口,百餘名官兵身披甲冑,手持刀槍,箭上弦,刀出鞘,正死死守住大門,統領王都尉身披重甲,滿臉橫肉,手持長刀,厲聲喝罵:“反了!反了!爾等刁民,竟敢聚衆暴亂,再不退去,本將下令放箭,將爾等盡數誅殺!”

驛站屋檐下,一具屍體被高高掛起,屍身身着皁色吏服,胸口插着一把柴刀,看吏服形制,應是汝州府典史。

蘇清玄拉住一旁倉皇逃竄的貨郎,低聲詢問緣由。那貨郎嚇得面無人色,顫聲說道:“公子快跑!這汝州也不知怎的,蝗災大半年,洪澇又大半年,土地顆粒無收,可官府非但不賑災,反而加徵北疆軍餉稅,說是要給邊關士兵發糧,實則都被貪官污吏貪了!那張典史更是歹毒,帶着差役下鄉催稅,誰家不交,就拆屋砸鍋,前幾日活活打死了老農周老根的獨子,周老根忍無可忍,帶着鄉親們反了,殺了張典史,現在官兵要鎮壓,要屠了這些流民啊!”

蘇清玄聞言,怒火中燒。所謂苛政猛於虎,百姓本是良民,若非被逼到絕路,怎會鋌而走險,聚衆暴亂?這不是流民造反,是官逼民反!若官兵真的放箭屠殺,數千流民慘死不說,更使天下民心盡失,屆時流民四起,天下大亂,狄蠻趁虛而入,大夏朝江山便真的要完了!

王都尉已急紅了眼,見流民久攻不退,厲聲下令:“弓箭手準備放箭!”

“不可!”

一聲清喝,如流瀑擊石,穿透漫天喧囂。蘇清玄推開人羣,孤身邁步,立於官兵與流民之間,一身青衫,身形清瘦,卻如一座山嶽,擋在了刀兵相向的兩方中間。

王都尉見一個布衣少年突然出現,且擋在弓箭手前,不明所以,不知是何方神聖,故試探性揮刀指向蘇清玄:“哪......裏來的野小子,速速退開,否則連你一起治罪!”

流民之中,一個鬚髮花白、滿身塵土的老農,手持柴刀,目眥欲裂,正是首領周老根。他見一位少年擋在他們前方,誤以爲是官府的人,厲聲嘶吼:“娃娃閃開!莫要助紂爲虐,今日我們要麼活,要麼死,拼了這條老命,也要爲我的孩兒報仇,爲鄉親們討個公道!”

數千流民齊聲嘶吼,暴戾之氣直衝雲霄,官兵嚴陣以待,弓箭皆已上弦,眼看一場血拼就要爆發。

蘇清玄深吸一口氣,先是對着王都尉拱手行禮,聲線保持沉穩,暗自催動體內儒道中正之氣,以及佛門淨化之意,帶着堂皇威嚴之勢:“王都尉息怒。《論語》有雲:‘百姓不足,君孰與足?百姓足,君孰與不足?’這些百姓皆是大夏子民,並非反賊,只是遭蝗災洪災、又被苛政所逼,走投無路才暴力抗爭。若今日屠殺這些流民,天下百姓必會寒心,屆時四方流民響應,暴亂四起,狄蠻趁勢南下,都尉擔得起這亡國之責嗎?”

王都尉一怔,他雖是武夫,卻也知民心向背的道理,只是被暴亂衝昏了頭腦,此刻被蘇清玄一言點醒,持刀的手微微一頓,卻依舊強硬:“他們殺官造反,已是謀逆大罪,按律當誅!本將也是奉命行事!”

“律者,本爲安民,非爲虐民。”蘇清玄鄭重其事道。

言罷,蘇清玄又轉向周老根與流民,語氣陡然轉柔,帶着徹骨的悲憫,“老伯,諸位鄉親,我知你們心中有冤,有恨,有痛!妻兒餓死,田地荒澇,惡吏催稅,打死親人,此等冤屈,換作是誰,都難以忍受!”

一句共情之言,戳中了所有流民的痛處。周老根手中的柴刀“哐當”落地,蹲在地上放聲大哭:“我的兒啊!才十二歲,就被那張奎活活打死!老天不開眼啊!我們只想活下去,只想有口飯喫,有錯嗎?”

數千流民紛紛放下農具,跪地痛哭,哭聲震天,悲愴欲絕。暴戾之氣在哭聲中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絕望與苦楚。

蘇清玄見狀,知道堵不如疏,此番話正是戳重流民們心中的痛點,先讓他們情緒得以宣泄而出,這是儒之仁心。

隨即續以道之靜,安撫衆心:“鄉親們,暴亂只能解一時之恨,卻不能救長久之命。今日你們殺了一個張典史,明日官府會派來更多官兵,到時候血流成河,老弱婦孺皆難倖免,這不是報仇,是自尋死路!天道有常,順應生機,活着,纔有希望;活着,才能等到青天白日!道家言‘聖人常善救人,故無棄人’,官府不仁,我們不能自棄,更不能以暴制暴,違逆天道生機啊!”

他聲音本就溫和,再輔以運轉深厚內力,如春風化雨,順着流民的心田滲入。道家“順應生機、不妄殺戮”的道理,讓躁動的流民漸漸平靜下來,眼中的兇光褪去,多了幾分清醒。

蘇清玄見時機已到,再施佛之慈,化解心中戾氣:“冤冤相報何時了。張典史作惡多端,已身死抵債;貪官污吏禍國殃民,自有國法治罪,亦有天道輪迴。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且當年佛祖割肉喂鷹、捨身飼虎,只爲悲憫衆生,我雖非佛陀,但汝等遭遇,我也感同身受,悲痛不已。但以暴制暴,欲魚死網破,卻非明智之舉。須知魚死網未必破,徒增傷亡而已,家中妻兒老小又情何以堪?汝等聽我一言,我乃當今天子欽點門生,正欲進京面聖。今日放下刀兵,我蘇清玄以性命擔保,赴京之後,必當將汝州災害、苛政、惡吏之事,面奏天子,懇請減免賦稅,重建家園,開倉放糧,懲治貪官,爲諸位鄉親討回公道!若違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善終!”

說罷,蘇清玄雙膝跪地,對着數千流民深深叩首。

這一跪,跪的是天下蒼生,跪的是儒者仁心,跪的是三教悲憫。

流民們見一個少年儒子,竟爲他們跪地起誓,無不感動涕零。周老根連忙扶起蘇清玄,哽咽道:“公子快起!快起!我信你!我們信你!我們不反了,不反了!”

“不反了!聽公子的!”

“公子是好人,我們信你!”

流民們也紛紛跪地,對着蘇清玄叩拜,數千人的叩拜聲,震徹汝州大地。

王都尉見此情景,心中震撼不已。他曾在軍中征戰多年,見過無數鐵血鎮壓,卻從未見過有人能以一己之力,三言兩語,便平息數千人的暴亂。這少年非尋常士子啊,集大才、大德、大道於一身,況且......將要進京面聖!此念即起,他當即收刀入鞘,對着蘇清玄拱手行禮:“蘇公子大才,王某佩服!方纔是王某魯莽,險些釀成大錯,一切聽憑公子安排!”

蘇清玄起身,拭去眼角的淚水,隨即有條不紊地安排善後事宜:

其一,爲民請命,懇請王都尉將驛站內的官糧、軍糧暫且搬出,開設粥棚,先給流民施粥,解燃眉之急;王都慰再令官兵不得騷擾流民,違者軍法處置,安撫流民情緒。

其二,親自提筆,寫下汝州災害、苛政、惡吏貪腐、流民慘狀的文書,蓋上自己平江文會的印鑑與地方舉薦的公函,命快馬一併先行送往京城,上奏景和帝,請求即刻派欽差賑災,並懲治汝州貪官。

其三,找到汝州城內的富商、士紳,以三教大義勸誡:“儒言‘達則兼濟天下’,道言‘利物益生’,佛言‘佈施得福’,諸位坐擁萬貫家財,若能捐糧捐銀,救助流民,便是積德行善,廣種福田;若坐視不管,他日流民暴亂,家財也難保全。”富商士紳被蘇清玄的大義與魄力折服,紛紛開倉放糧,捐銀助賑——蘇清玄也用了三教心源氣息控場。

其四,將流民按鄉里編排,以青壯年開墾城郊荒地,以老弱婦孺照料粥棚、修繕村落,各安其位,各盡其責,令其重現生機。周老根擔任流民首領,約束鄉親,聽從安排,再無半分暴亂之象。

短短旬日,汝州暴亂平息,流民安定,原本腥燥暴戾的地界,竟漸漸有了煙火氣。

蘇清玄站在汝州城頭,望着下方有序領粥、勞作的流民,心中稍安。懷中青銅古印悄然溫熱,一縷中正祥和之氣漫溢周身,周遭殘留的暴戾之氣,竟似被春雨潤化,消弭於無形;上古枯木,也透出一絲極淡的綠意,與流民身上的生機遙相呼應;儒門殘卷微微震動,書頁上“修己以安百姓”的字跡,愈發清晰。

他未曾察覺,道旁古槐的陰影裏,一道灰衣人影靜立良久,目光落在他身上,滿是讚許。此人鬚髮皆白,身着灰佈道袍,正是當年蘇家小院“偶遇”的隱翁,也正是洛陽修道廣場暗中觀察他的三教守道人之一。老者輕聲自語:“儒仁、道靜、佛慈,三教合一,有安邦濟世之志,大夏朝國運、末法時代的轉機,將繫於此子,果然是應劫之人。”說罷,身影一閃,悄然隱入山林,不見蹤跡。

更無人察覺,流民人羣的角落,一個裹着黑頭巾的漢子眼神陰鷙,腰間藏着一枚狼頭紋銅哨,正是狄蠻安插在內地的細作,本想挑撥流民造反,擾亂中原後方,配合北疆鐵騎南下,卻被蘇清玄碰巧遇見,平息了暴亂。漢子見任務失敗,咬牙切齒,卻不敢輕舉妄動,悄然擠入人羣,轉身離去,欲將蘇清玄的消息傳回狄蠻大營。

人羣中,一個面黃肌瘦的孩童,拽着蘇清玄的衣角,輕聲道:“先生,安豐堤的粥,我喫過。”蘇清玄心頭一軟,摸了摸孩童的頭頂,想起安豐賑災的往事,未多言語,——這是當年安豐洪災的遺孤,輾轉流落至此,今日重逢,亦是因果緣份使然。

安頓好汝州流民,蘇清玄辭別周老根、王都尉與一衆鄉親,不敢耽擱,即刻啓程,奔赴洛陽。流民們跪地相送,哭聲不絕,皆呼“蘇青天”。

行至途中,蘇清玄收到林婉清託人送來的書信。信中字跡溫婉,既擔憂他赴京的安危,又贊他平息暴亂的才華與仁心,更提及江南士林已聯名舉薦,願爲他在朝堂發聲,信末一句“公子珍重,婉清靜候佳音”,藏着婉約的牽掛,與顯而不露的情根。

蘇清玄將書信收好,心中悸動,這種兩人之間,只可意會的心心相印,令少年初嘗情之甘甜。但他望着洛陽的方向,眼中更加堅定如鐵——尋道之路向來孤獨,但總有人默默爲你點亮心燈,將世間的不美好變爲向上的動力。

蘇清玄又對此次汝州一行,做了一次梳理:他以儒之仁共情撫民,以道之靜順機安衆,以佛之慈化戾解冤。無一死一傷,改變地方官衙對民生的漠視,平息數千流民的暴亂,雖未正式登上政治舞臺,卻也初顯三教合一的治世之用。他能想見,洛陽朝堂的風雲,遠比汝州暴亂更加兇險,丞相、國舅、藩王三大勢力虎視眈眈,狄蠻外患如懸頂之劍,吏治積弊根深蒂固,但他......無所畏懼。

儒門弘毅之志,三教歸一之心,濟世安民之願,便是他披荊斬棘的利刃。

青衫少年的身影,踏着中原的秋風,向着帝都洛陽,越走越近。廟堂濟世的徵途,纔剛剛拉開序幕;凡聖同途的大道,在紅塵淬鍊中,逐漸清晰。

正是:

賢才初展安瀾手,戾氣全消沐惠風。

莫道青衫無重器,一朝濟世挽蒼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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