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讀課還沒開始,葉老師就踩着高跟鞋噠噠噠地走上了講臺。
她兩隻手往講臺上一放,拍了拍,吵鬧的教室立即就安靜下來。正在寫卷子的岑雲心感覺到氣氛變化,抬眼瞄了一眼,目光不期然就與講臺上的蘇白對視了。
昨天的那個女生?
岑雲心放下了筆,一隻手還夾着試卷的第三頁。
“同學們,我們班今天來了一位新同學。叫蘇白,大家歡迎一下。”
葉老師的聲音吸引得班裏同學都看向講臺,趴在桌子上睡覺的謝瀾腦袋動了動,也看向了講臺。
講臺上,一個白生生的小姑娘站在葉老師身邊。一頭慄色的長卷發,白裙子下面一雙腿又白又直。不算特別長但腿型好看得像漫畫畫出來,在小白鞋的襯托下白白嫩嫩的。
後排的男生有人故意嘶哈地製造出奇怪的聲音,彼此眼裏的意思都很明顯。
李源身體吊兒郎當地往後一翹,故意讓椅子的一根腿支撐地面,然後坐在不穩的椅子上來回地晃:“噢喲,又來一個,乖乖女哦。”
李源的同桌武海往前一趴,架在李源的肩膀上嘿嘿笑:“源哥,有沒有覺得這叫蘇白的妹子,跟咱們班岑女神有點撞型?不過,她更軟一點。”
李源瞥了一眼岑雲心,扭頭又看蘇白,“你瞎啊,岑雲心比她好看好吧……”
“嘿嘿,我還是覺得軟萌點更可愛……”
武海發出不贊同的聲音,話沒說完,後腦勺就捱了一巴掌。
“再說以後沒作業抄。”
“源哥我錯了!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你不能喫白食啊……”
後排男生嘰嘰喳喳的,葉老師掃視班級,讓蘇白在第四組的幾個空位裏選一個暫時坐着:“這只是臨時的安排,等二模出成績再重新排。”
第四組有四個空位,後面緊靠着垃圾桶。
蘇白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了幾下,纖細的手指攥着揹帶,用力到手指指尖發白。她有些怯生生地:“老師,我能坐到第一組後面嗎?”
小姑娘長得乖乖的,一看就是省心的好學生。
葉老師看了眼第四組和第一組的座位,第一組後面確實空出一段距離,坐第一組也不是不信。於是叫謝瀾安排:“那班長幫忙搬一下桌椅,把第四組最後一排的桌子都搬到第一組去。張永康,郭凡,你倆男生個子高,往後挪一下,讓蘇白坐到前面來。”
葉老師安排完,交代班長副班長維持班級秩序,又匆匆走了。
張永康和郭凡就是岑雲心的後桌,往後挪一個位子,蘇白就坐了後桌。
岑雲心眼角的餘光瞥向謝瀾。
他慢條斯理地合上書站起來,身體擦着岑雲心走出來。
蘇白走下講臺,站在岑雲心桌子旁邊的走道,不好意思地看着謝瀾去第四組幫她把桌椅挪過來。一中的桌子椅子都是金屬的,有點重。搬過來放下的時候東堤一聲響,桌角不小心撞到蘇白。
蘇白纖細單薄,被椅子的慣性撞得身體往後趔趄了下。
她手指頭摳着肩帶上的花紋,咬了下下脣,看了眼謝瀾,然後乖乖地往後挪一個位置。
“不好意思,沒看到你。”謝瀾聲音溫溫柔柔的。
後排的男生卻‘哦’地拖出一聲怪模怪樣的長調,李源更是大聲地笑話:“看上啦?”
謝瀾沒說話,蘇白小臉卻驀地一紅,瞬間像紅透了的果實,粉粉嫩嫩的十分好看。她水汪汪的眼睛偷偷瞄了幾眼擺正桌子的謝瀾。似乎不小心對視了,小鹿受驚一樣立即垂下眼不看他。
岑雲心安靜地坐在位置上,沒回頭看身後的事。
謝瀾回位子坐下來時,她眼角餘光瞥見謝瀾的嘴角含笑。清俊的眉眼柔和,似乎很愉悅的樣子。
蘇白擦着岑雲心搭在桌子邊的胳膊在兩人的後排坐下。只是經過,岑雲心聞到她身上有一種甜甜的牛奶味道。岑雲心的眼睛控制不住又瞥向了旁邊的謝瀾。
謝瀾修長的手指把玩着剛纔的那隻筆,坐下後嘴角的笑容許久沒有散去。注意到岑雲心看他,眼角眉梢彎彎,眼底光色碎碎的。
“怎麼了?”
岑雲心呼吸一滯,立即收回視線:“沒事。”
“哦。”
謝瀾點點頭,將剛纔那本書重新翻看。
耳邊嘩啦啦的書頁翻動聲音,岑雲心卻覺得心有些靜不下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只是覺得有點悶。捏着筆的手微微用了點力氣,岑雲心低頭看着運算到一半的奧賽題,逼着胸腔深吸一口氣,然後再平靜地吐出去。
幾次深呼吸,她再看剛纔沒寫完的公式就舒服了許多,繼續寫她的卷子。
不一會兒,早讀的上課鈴響了。
岑雲心剛換算完一道大題的公式,就感覺身後有一隻手碰到了她後背。
應該是不小心的,因爲蹭一下就沒了。她的眼睫微微抖了下,側臉稍稍看過去,眼角餘光注意到蘇白的一根手指頭戳在謝瀾的後背。
怯生生的,猶猶豫豫,連戳了好幾下。
謝瀾垂着眼在看書,嘴角的笑容一直很淡。剛纔那支筆在修長的手指間轉了幾圈,滾落到攤開的書頁上。他似乎漫不經心,卻在一心二用地撥弄着中性筆,筆被撥得滾過去又滾過來。
等蘇白小心翼翼地戳了他好幾下,他才慢吞吞地轉過身去:“新同學,什麼事?”
岑雲心沒有回頭,身體也沒側太過,耳朵卻特別靈。謝瀾與蘇白說話,她聽得一清二楚。謝瀾的語氣,她沒看他的表情都能想象得出他的笑容——那種讓人舒適的輕言細語,再加一點溫柔的寵溺。
蘇白那隻小小的、白白的手伸過來,緩緩地展開。
手心裏放着一顆奶糖。
她的聲音軟糯好聽,像含着一股甜蜜蜜的奶香味。因爲在上早課,所以壓得很小聲:“剛纔謝謝你幫我搬桌子,我請你喫糖。”
岑雲心聽到謝瀾輕笑了一聲,然後,接過了蘇白手心裏的糖。
“不客氣,新同學。”
她聽到他這麼說。
上午的課很簡單,時間一晃兒就過去。
下課鈴響,蘇白的桌子前面就圍了幾個人。大多是後排的幾個插班生,家裏給學校捐了實驗室進來的,只要他們不影響其他人學習,老師其實不怎麼管。
“你是從南方轉來的啊,南方妹子,怪不得軟萌軟萌的!看起來就很好rua。哎新同學,你成績好不好啊?以後作業能給我抄嗎?”
武海的大嗓門嘰裏呱啦的,岑雲心眉頭皺了皺,回頭看了眼。
就這一眼,蘇白抓到了,朝她友好的笑了笑。
岑雲心心口一滯,也朝她笑了下。
蘇白才特別乖的回答男生的好奇問題。她頭搖得像小動物,細軟的髮質在陽光下有一層光圈。
“不好的。”蘇白聲音糯糯,“我是藝術生,文化課很差。”
蘇白是藝考生,雖然身高不高,但身材卻勻稱。頭小,比例好。確實很漂亮。不管誰問她問題,她都會很認真的回答。
男生們看得眼睛放光,武海更是誇張的搓手手:“嘿嘿嘿……越看越好玩兒,乖乖的,軟軟的,跟個香香軟軟的小蛋糕似的。”
“收起你猥瑣的笑容,這裏都是正經人。”李源沒好氣地踹了他屁股一腳。
武海也不介意,繼續纏着蘇白問。
蘇白應付了一會兒似乎有些應付不來,瞪着圓溜溜的眼睛,求助地看向岑雲心。岑雲心跟後排男生其實沒怎麼說過話,只有李源借作業抄纔會偶爾搭兩句。說實話,不怎麼熟悉。但看她被人圍着特別無助,就有點猶豫,看了李源好幾眼。
心裏終於組織好語言準備開口,謝瀾抱着一疊資料從後門經過,看見了。
他的身邊還跟着學生會的主席梁琴,側身跟梁琴說了句什麼。梁琴的眼神立即不太友好地看進來。她有點不高興,但謝瀾要求她也沒法拒絕,接過他手裏的東西扭頭就走了。
謝瀾從後面進來,慢條斯理地站在岑雲心的桌子旁邊。身體懶懶地依着桌子邊緣,淡淡笑着驅趕好奇的人羣:“馬上要上課了,都圍在我這幹什麼?回你們自己位子上去。”
武海一羣人嘿嘿笑着離開,蘇白明顯地鬆了口氣。
她抬眼看向謝瀾,水汪汪的大眼睛裏都是欲言又止。然後什麼也沒說,低下頭。
謝瀾笑着嘖了一聲,擦着岑雲心進了裏面。
等他坐下,蘇白才特別小聲地說了句:“謝謝你,謝瀾。”
她聽到謝瀾很輕的一聲笑。
岑雲心的心一點一點地往下沉。
大腦彷彿被澆了好幾瓢冷水,涼得徹底。她在這一刻突然發現,之前自己以爲的跟謝瀾之間獨一無二的氛圍,其實並不特殊。或許謝瀾跟蘇白之間的微妙化學反應纔是青春的曖昧,那種聽她說句話就笑的吸引力。她對謝瀾沒有。
這個認知讓她忽然明白,之前她偷偷藏在心底的欣喜是自作多情。
或許對謝瀾來說,她其實跟雷莉、梁琴沒什麼區別。只不過她學習成績比較好,藏得比較深,謝瀾沒發現而已。
還好,她很會裝。
還好,她裝得其他人都不知道。
岑雲心收回了視線。
“怎麼了?”謝瀾注意到她的目光,轉頭看過來,笑容有些收斂:“我臉上有東西嗎?這麼看我?”
“沒有。”岑雲心眼觀鼻鼻觀心,“寫卷子寫累了,我在看窗外。”
謝瀾挑了一邊眉頭,溫柔的神情因爲這個動作泄露了一絲邪肆意味。他沒有說什麼,彷彿接受了岑雲心的說法。
岑雲心抿了抿脣,眼睫抖了幾下,沒有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