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96年,天子劉協在安邑祭祀上帝,大赦天下,改元建安,是謂建安元年。而在千裏之外的下邳,衆官吏則以興平三年稱新歲。
劉桓與諸葛笙新婚燕爾不用多說,年輕人精力旺盛,趁着年關休假,連續好幾天膩歪在一起。
而隨着集結時間漸至,大姓、豪人各率麾下部曲、門客,今從四方雲集至下邳,共三千餘衆謁軍門。而至下邳投軍的三千餘衆,已是各郡挑選後的精壯,故從個人武力來說自是不差。
正月初十,劉桓天未亮起牀,在蓮姬的服侍下洗漱、披甲。
“我爲夫君新制的蹀躞帶,今可帶上試試!”
諸葛笙沒有偷覺,而是從陪嫁的箱中翻出木盒,從中取出鎏金朱革九環玉帶,白玉配金鎏金,頓時顯得貴氣逼人。
劉桓將舊的蹀躞帶換下,笑道:“夫人看來早有準備!”
諸葛笙蹲下爲劉桓繫帶,微紅臉道:“我不知夫君所需何物,唯有讓工匠爲夫君打造蹀躞帶,作爲陪嫁之物!”
劉桓摸着蹀躞帶上的冰涼玉環,說道:“玉帶精美,夫人用心良苦,今謝夫人了!”
蹀躞帶多在邊軍中使用,用於攜帶佩刀、小刀、火石、針頭等小物件。然後隨着時間的推移,除了軍中將校會佩戴外,好武的士人都有佩戴。
至隋唐時期,因常年的戰亂,習武之風昌盛,蹀躞帶人人佩戴,甚至劃分出等級,如天子十三環,平民用七環。
今漢末時期,蹀躞帶尚未有等級差別,無非是富貴人家用鑲銅皮革,普通人家樣式簡單些。
“夫妻一體,夫君莫要言謝!”
諸葛笙雖說正值青春,但言語、舉止卻有大家風範。
說着,諸葛笙從箱子裏又取出兩條鑲銅蹀躞帶,當着劉桓的面放入包袱裏。
“豪人部曲不比阿父親兵,今人心皆向原來家主。夫君既要樹立威信,又要收買人心。但收買人心用金銀太俗氣,用貼身物件更適宜。”
“夫人怎知這麼多的事?”
諸葛笙竟懂收買人心之事,劉桓詫異問道。
“送禮、回禮,結交女眷之事,少小家中有教!”
諸葛笙收拾行李,說道:“依繼母之言,以上之事如若不懂,到了夫家幫不上忙,自然就說不上話,容易遭人非議,最終淪爲以色侍夫之流,與妾室、婢女無差。”
劉桓咂咂嘴,諸葛氏家風確實優良,不談天資聰慧的諸葛亮,諸葛笙自到了府上,許多規矩就有了,相比之前他隨心所欲,諸葛笙管教下的侍女無疑不敢糊弄了事。
漢代出衆的大家閨秀懂學問是表層,更關鍵在於能幫得上夫君,將府中奴僕管理的服服帖帖。
普通人家因難以與大家攀附,自然不用學這些,能多讀些書便好。如蓮姬與諸葛笙相比,二女差距一眼便知。
劉桓輕握諸葛笙的柔荑,笑道:“三生有幸,令桓娶得賢妻。”
諸葛笙露出小驕傲,滿臉的青春可愛,說道:“夫君娶我既是幸運,今便祝夫君得志而歸。”
“謝夫人!”
“哈哈!”
因爲強留諸葛氏而娶諸葛笙,故劉桓本對諸葛笙沒有太多要求,故娶親見諸葛笙秀美的容貌時,劉桓內心頗是歡喜,畢竟秀美的妻子總比醜陋好。
而今接觸幾日,諸葛笙大家閨秀的表現令人稱讚,讓他見識到漢代士族獨有的精英教育。若非亂世下,便宜老爹劉備擁有兵權,諸葛氏落魄下來,劉桓大概率無法娶到諸葛笙。
與諸葛笙、蓮姬話別不說,今劉桓率已集結的五百親衛前往沂水旁新紮的營寨。
魯肅爲徐州武猛從事,負責招待三千餘衆的豪人部曲。
見劉桓翻身下馬,魯肅趨步上拜,說道:“武猛從事魯子敬拜見參軍校尉,本部千人兵馬今在東營。”
“子敬兄免禮!”
劉桓向魯肅回禮,問道:“不知趙司馬何在?”
“趙司馬平旦入軍營,今已在點兵列隊,熟絡、帳下將校。”魯肅說道。
聞言,劉桓略有慚愧,說道:“趙司馬平旦至,我今不如也!”
見狀,魯肅拉着劉桓的手,低聲說道:“郎君與趙司馬不同,趙司馬爲使君帳下將校,治兵廝殺是爲本分之職。而郎君貴爲少君,豈能像趙司馬每日在營中,與兵將聯絡感情。”
“故郎君當治將校,揀選傑出豪人,繼而收爲己用。而以軍官治兵馬,衆人爲求進官,必侍奉郎君,每日操練,列陣廝殺,自有人爲郎君代勞。”
魯肅之言讓劉桓頓時豁然,他此番入營領兵想效關羽愛護兵卒之舉,贏得兵將的簇擁。但如魯肅所言,他因身份之故,不可能像關羽、趙雲整日在軍中。
而且隨着地位的提升,他所統領的兵馬豈會侷限於千人,未來勢必會統領數萬人大軍。故與其贏得兵卒愛戴,不如收復帶隊投軍的豪人,讓這些人爲他帶兵,而他用制度管理。畢竟豪人們帶隊投效用意明顯,無非想升官進爵。
“子敬解我疑慮!”
劉桓握着魯肅的手,問道:“東營兵將何如?”
“豪人前呼後擁,行爲跋扈。兵卒只知頭人,不知軍令。若郎君不棄,肅願暫隨左右!”魯肅說道。
“善!”
魯肅自請暫隨劉桓左右,既有魯肅出於輔佐爲目的,更關鍵在於是劉備的安排。劉桓首次統御外兵,劉備擔憂劉桓不能服衆,遂授意魯肅隨行,必要時出面干預。
劉桓自是不知劉備的託舉,今他率隊直接衝入東營,令人在校場擊鼓,召集各方投效豪人及其部曲。
“劉慎何在?”
“末將在!”
“稍後將擊鼓未至者列於左陣,三鼓至者列於右陣!”劉桓按劍立於校臺上,吩咐道。
“諾!”
劉慎肅然領命,帶上甲士四百人在校場維持秩序。
“擊鼓!”
“咚!”
“咚!”
軍鼓轟轟作響,軍營內外盡能聽聞。
投軍兵將爲各家部曲,雖曉得軍鼓三通是聚兵之令,然因平日少經軍紀,忽聞軍鼓聲,一時間手忙腳亂,或從睡夢中醒來,或在洗漱更衣。
隨着三通鼓聲結束,本應有千人的軍陣,今半數人未至,不少人曉得鼓聲結束,依舊慢悠悠的在走路。直到瞧見臺上握劍而立的劉桓,衆人才加快腳步。
“至左側列陣!”
有人企圖混入右陣,被維持軍紀的甲士趕走,遲到四百來人黑壓壓的聚在校場左側,在各家豪人的指揮下匆忙列陣。
“將左陣各家頭人喚來?”劉桓說道。
“諾!”
徐盛率部下場,將三名披甲軍官帶至臺前。
“徐文向,按漢家軍法,鼓響三通,列陣不齊,當如何處置!”劉桓目光凜冽掃視三人,揚聲問道。
“鼓響二通而兵甲不齊,隊官以上杖百。鼓響三通而陣列不齊,上下兵將皆斬!”徐盛大聲道。
鼓一通三百三十三槌,若依照一秒一槌,一通鼓約五分半,三通鼓大概要十六分半。故軍鼓三通足夠有充足的時間讓兵將趕赴集結,連中學生課間操集結都花不了這麼久。
三名軍官神情微變,年歲稍長的豪人出列,尋了個藉口,說道:“校尉,我等昨日才至營中,營寨尚未熟絡,能否暫饒我等一次!”
停頓了下,豪人請求道:“請校尉能否暫借一步說話。”
劉桓神情冷峻,說道:“我與你不熟,無私事可講。你今有話便講,莫要藏着掖着。”
聞言,豪人乾脆說道:“我等自帶部曲投效,軍法規矩多有不知。”
劉桓冷笑連連,問道:“你是何家兒郎!”
“在下彭城閭丘癸,字仲潔,領部曲一百二十八人。”閭丘癸直迎劉桓的目光,略有些傲然說道。
“我聞彭城閭丘氏世代二千石,本以爲子弟皆如閭丘賓卿(閭丘衝),不料竟有子弟領兵而不知軍規!”
劉桓惋惜了聲,臉色猛地沉了下來,說道:“你可知我身份,區區豪人竟敢自恃身份,在我面前張狂!”
“若非今日我初統兵馬,不願刀刃見血,我必斬你祭旗!”
說着,劉桓沉聲道:“來人,將三人去甲,大杖五十以儆效尤。閭丘仲潔依仗部曲,藐視上官,今多杖二十。”
“你怎敢?”
見甲士上手擒住身子,餘者兩人一人乖乖就範,另一人大聲叫嚷:“我乃彭城劉賓,先人爲彭城王,大人爲州府座上賓。你今若敢動我,劉使君必饒不了你!”
劉桓忍不住發笑,這羣豪人除了依仗家世,自恃兵馬就沒其他話嗎?
“我乃劉使君之子,參軍校尉劉公正,你讓你父找州府上告!”劉桓擺了擺手,毫不在意說道。
原本不服氣的閭丘衝、劉賓二人瞬間氣散,再無剛剛跋扈之色,更是呵斥試圖上前的部曲,恭恭敬敬受刑。
“退下,莫要阻我受刑!”
“啪!”
“啪!”
“啪!”
木杖打得用力,三人趴在地上,硬生生受刑,時不時發出哼聲。衆部曲呆呆看着頭人受刑,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似乎校尉的話比他們頭人的話更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