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九 錯認你了】
柔福不確信地問:“蓉伊,你是在跟我說話嗎?”
我抬眼,兩眼空空洞洞,面無任何表情:“嗯,你想辦法送我進宮吧,你不是說要讓太醫給我治病嗎?我想宮裏太醫的醫術一定有辦法治好我。”
柔福欣然道:“你終於想明白啦,我就說嘛,江湖郎中是不可信的。明日我直接帶你去宮裏吧。”
“小姐,你是怎麼了?你這一進宮,一定會驚擾梁帝,到時候又要引出多少麻煩,會讓凌大哥多傷心啊。小姐,你要想看太醫,讓柔福帝姬請太醫悄悄出來即可,爲何還要進宮啊?”熙蓮傷心地抽嚥着,她跟隨我多年,是很瞭解我的。
我並非想進宮,進宮也治療不好我的病。還有四個月,我是不能再留在凌少身邊了,只有分離才能淡化彼此的感情,只有進宮才能讓他對我死心。我只是想逃離凌少的愛,我只是想讓凌少不要那麼愛我,我只是想用這個行爲,讓凌少斷了對我的愛慕。起碼在我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凌少不會那麼心痛,不會那麼絕望。我內心千千萬萬的不捨有誰知道,有誰懂,我終於忍不住心頭酸楚,失聲哭了起來,悲泣中只有自己明白的絕望和無奈。柔福和熙蓮也跟着悲泣。
良久我平復心情,又叮囑熙蓮和柔福萬萬不能說出我還有四個月壽命的實情。隨即便把榮德、魏雯、蘇哲、玉琴統統叫到內室來。
他們拍打着身上的塵土進入內室,玉琴進屋忙向我彙報道:“小姐,外面收拾得差不多了,蘇哲估算了一下,沒有多少損失,頂多就是十兩銀子的損失。”
我微微苦澀一笑:“你們都坐吧,我有話要跟你們講。經營藥店一定要求真,藥材的進貨要重點把關,最忌諱被人投訴說是售假,店內的每一張包裝袋必須要有我們的商標,並且一定要做好每位客人的藥物備份,一定要讓客人親自簽字確認並存放半年。以後再有人鬧事,你們直接通報柔福帝姬或者官府,不要與他人動手,不是每次都會有人會出手相助的。我從今日起要離開藥鋪了,我要隨柔福帝姬走了,以後你們互相照顧,不要掛念我。”
玉琴立馬叫起來:“小姐,什麼叫不要掛念你?你去多久啊?”
容德搞不清我怎麼了,一向沉穩的我沒頭沒腦說這些,引起她的疑惑,問道:“妹妹,這裏好好的,你爲何要去柔福帝姬處?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嗎?柔福,告訴我,發生了什麼?”
我本就心頭難受,被他們這麼一問,又是一陣揪心的痛,我強忍着悲傷,輕聲道:“是我自己的決定,沒有不散的宴席,你們好好經營這家藥鋪,大家照顧好自己,以後各自珍重。”
熙蓮噗通跪在地上,流淚懇求道:“小姐,讓奴婢跟隨着你吧,我從來沒有離開過你,誰來照顧你啊。”
我扶起熙蓮,撫了撫她鬢角的碎髮,憐惜道:“今日起,我還你和玉琴自由,你們再也不是奴婢,你們有着屬於自己的自由,你們可以留在藥鋪,也可以找個心愛的男人嫁了,你們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一切事情。柔福帝姬府裏還會少了奴婢嗎,別擔心我了。”
熙蓮依然喃喃央求着:“可是他們哪裏懂得你的習*好,我從來沒有離開過你,小姐,讓我陪着你吧。”
“不要再說了,熙蓮、玉琴,幫我整理一下衣物吧。”
榮德不明白我爲何如倉促與果斷,又問:“你現在就要走嗎?不等凌大哥回來嗎?”
“不等了,他回來若問起,告訴他我在柔福帝姬府裏。不要讓她來尋我。”
榮德追問:“就這些?難道你沒有一些解釋?不告訴他你在哪裏,他會瘋掉的?”
我怔了怔,是啊,自己的突然離開,這樣的理由實在夠牽強,起碼要讓他知道我離開的原因吧,可是我又不能說自己還有四個月的壽命,我要是告訴他們,他們得要多難受,他們還會放我走嗎?我悽楚一笑道:“凌少他能懂,我和柔福的情況,他都知曉的。”
榮德木訥地望着我,嘆息道:“他能懂?本來以爲你和凌少能……唉,真是天有不測風雲。”
我帶着她們爲我整理好的包裹,與柔福坐上馬車揚長而去,我看着他們的身影漸漸從我視線消失,那永別的傷痛刺痛着我的心,淚水情不自禁往下流,我永別你們了,我的餘生只想自生自滅,我不希望你們爲我傷心流淚,我更不要看到凌少爲我肝腸寸斷,再見了,熙蓮,玉琴,榮德、魏雯、蘇哲,再見了,我的凌少。
到了晚間,我正愣愣出神地想凌少,柔福跑來氣喘吁吁道:“蓉伊,凌大哥來了。你見不見?”
我的心突然狂跳起來,咚咚咚,我自己都能聽見,我知道,他肯定無法接受我突然消失的事實,他不是給個理由就會放手的人,對待感情他是很執着的。而我此刻也好想見他,剛剛我還在想他回到藥鋪會是什麼狀態,他知曉我不告而別會是什麼狀態,以我對他的瞭解,他一定會打破砂鍋問到底,他一定會來找我。此刻,他真的來了,可我卻又不敢見他了,我不知道自己能說點什麼纔好讓他對我心涼。
“見不見?”柔福再一次的詢問,打斷了我的思緒,同時也讓我有了一絲想法。但是我不確定我的那一絲想法是否能讓凌少割捨對我的那份情與愛。
我定了定心神,平靜回:“我突然離開,不給他一些解釋,他是不會罷休的。你讓他進來吧,我見他最後一面。”
凌少大步踏進屋內,見我面無表情的安坐着,用極爲溫柔的語氣道:“蓉伊,你隨我回藥鋪吧。”
那一刻,我的心幾乎要跳出來,我幾乎想毫不猶豫的跟他回去,我要和他在一起,我們永遠不分離。可是,可是我不能,我警告自己不能傷害他,我必須離開他。
我垂頭冷言道:“不知道金國的梁帝是怎麼知道我還活着的消息,並且還知道我就在他的國土,便讓柔福接我進宮。”
他走到我跟前,輕輕擁着我,柔情道:“蓉伊,你不會去的。你是從宮裏出來的人,你怎麼可能再進宮,何況是金人梁帝的皇宮,你曾經是皇後,你都過得不舒心,如今你去梁帝的皇宮,你能過得好嗎?你是在騙我,你心裏有我,你怎麼可能進宮!”
凌少的話句句暖我的心,他輕擁我的那一刻,我渾身幾乎要被他融化,本就不堅定的心動搖了片刻,我怎麼可能在進宮,我是身心帶着傷痛離開的皇宮,這輩子、下輩子都不要在進宮。然而我苦澀一笑,用力推開他道:“梁晅義爲表達對我的情意,曾兩度到宋朝向我表白;他爲等我,在宮內砸金大建玉音殿;他因爲我的一句不同國家、不同身份,而發誓要讓天下合一。爲我做了那麼多,我怎麼就不能進宮還他的情,就憑着他對我做的這些事,我又怎麼會過不好?”
我以爲這番話至少能打擊他一半的能量,哪知他根本無動於衷,反而有些笑意,凌少依舊柔聲道:“梁帝事情都是很早就發生了,你若愛梁帝,你早就動心與他了。早在第一次我們來金國救柔福帝姬的時候,你就可以留在金國做梁帝的愛妃了,可是你沒有選擇他,說明你不愛他。蓉伊,你明白自己要的感情,你現在心裏只有我,你愛的是我,所以不要再說那些話了,我都不信,你會信嗎?”他再度輕輕擁我入懷,抬起我的下巴,我抬眼慌張的望着他的灼熱的眼睛,我只看了一眼,便垂下目光,逃避他的對視。他柔聲道:“蓉伊,你看着我,我知道你一定發生什麼事情了,或者是不是有人說三道四,或者有人認出你是九王妃了?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們一起面對處理好嗎?”
凌少的話,簡直要將我冰凍的心融化成一灘水,一股暖意在我體內流傳,我快無力招架了,我只一個勁地搖頭,一時卻不曉得要怎麼講才能讓他對我死心,突然,我腦海閃現一個念頭,冷冷道:“我答應做梁帝的妃子了。”
他鬆開手,愕然地望着我,口中囈語:“什麼時候?”
“就在今天下午。”
“你……答應了?”
“梁帝知我還活着,他喜極而泣,極爲珍惜我與他能再度重逢,他再也不願放手。”
“蓉兒,你不會和他在一起的,你愛的是我。”
凌少從進門開始一直自信滿滿,他堅信我們的感情情深似海、生生世世。而此刻,他眼圈開始紅潤,語調開始哽咽,我明白我的那些話刺中他的心了,我索性一氣呵成,冷言道:“之前我因顧及自己還是大宋的王妃,後來又成了南宋的皇後,因此把梁帝的感情擱置在一邊。之後我的人生受到些挫折,戲劇性的從死人又變成活人,那段日子,我情感空虛,不小心招惹了你,是我的不是。之後我想來金國投靠梁帝,便蠱惑大家來金國,我是有私心的,可是剛到金國的我未能確定梁帝心中是否還有我,知道今日,我才知曉,他心裏時時刻刻都有我的存在,我不能在辜負他了。”
凌少極爲緩慢地一字一字問:“你忍心這樣辜負我嗎?”
凌少的臉已經僵硬,神色恍惚,我實在不忍心看下去,背過身去用冷到刺骨的口吻惡狠狠道:“經歷了幾次生死存亡的我才明白,能真正保護我的,只有大金的梁帝,只有他能爲我打擊趙構,只有他能奪取大宋的國土,只有他能給我安全富貴。”我揚天大笑,我怕我自己裝不下去,我在爲自己壯膽,狂笑一陣後,強裝鄙視的他的神情,輕佻道:“呵呵,我先是大宋的王妃,之後是南宋皇後,我習慣了被驕縱和高高在上的感覺。如今我命裏該有,梁帝要接我進宮,我豈能讓這樣的好事錯過。我實在不甘心在藥鋪做個平凡婦人,我受不了和你一起過貧苦日子,與我來講,和你過那樣窮苦的日子對我是一種煎熬和折磨,度日如年、永無止境!”
凌少銳利而又冷漠的眼神盯着我,地問:“你們現代人這樣貪慕虛榮嗎?”
我心一陣絞痛,一時沉默緘口不答,在他冷漠注視下,我忽又展顏笑道:“我本性就是這樣,我就是貪慕虛榮,我受不得苦。
凌少冷冷冒出五個字:“我錯認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