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斯年回神，溫聲安撫：“不用擔心，萬事有我。”
慕暖和他對視，最後點點頭。
“嗯。”
不多時，兩人進入書房。
慕老爺子正在喝着明叔給他倒的養生茶，聞聲眼皮也沒抬，直到喝完，才淡淡地說了句：“來了？”
慕斯年嘴角噙着凜冽淡笑：“什麼事？”
慕老爺子放下茶杯。
“暖暖。”沒有理會，他看嚮慕暖。
慕暖一愣，竟是恍惚的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印象中，慕杭遠只這麼叫過她兩次。
一次是她和慕斯年初初被帶回慕家時，另一次便是現在。
剎那間，她竟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慕老爺子將她的微訝捕捉到，問：“他是你唯一的親人，唯一的哥哥，對嗎？”
他指的是誰，自是心知肚明。
慕暖回神，心生警惕：“您想說什麼？”
慕老爺子笑了笑。
這一笑，慕斯年心中警鈴大作，第一次後知後覺意識到什麼，腦中閃過阻止的念頭，但慢了一步。
“你母親沒有告訴過你有關你的身世？”慕老爺子很平靜地問。
氣氛，驟變。
果然。
慕斯年雙眸頓時眯起，凌厲戾色翻湧，他盯着慕老爺子，冷笑：“糊塗了？”
是質問，其實是警告。
慕老爺子但笑不語。
“嗡”的一聲慕暖腦子徹底炸開，混亂至極。
身體僵住，她連呼吸都停滯了。
“什麼意思？！”她下意識脫口而出。
慕老爺子只是看了眼慕斯年。
只這一動作，慕暖腦中湧出一個猜測。
他知道……
“哥？！”她嗓音微顫驚呼。
慕斯年薄脣緊抿。
“慕杭遠。”一字一頓，他叫慕老爺子的名字。
慕老爺子終於不再兜圈子。
他笑了笑，看着慕暖說：“慕斯年是我的兒子，身上流着我慕杭遠的血液，這一點，我從不否認，但暖暖，你並不是，真正和慕家沒有關係的那個人，是你，不是時歡。”
轟！
猶如一道驚雷在頭頂炸開，慕暖完全不敢置信。
“不可能！”她脫口而出。
想到什麼，她抓住慕斯年的手臂，無意識地用力。
“哥！”她慌了。
慕斯年卻是抿緊了脣，眼底暗色翻湧。
慕老爺子幽幽繼續：“你和慕斯年差三歲，你母親應該是告訴你，三歲那年她慕斯年生病，她不得已來找我，想求我救他，但沒想到那晚我喝了酒，又和她發生了關係，從而有了你，對吧？”
慕暖臉上血色盡失。
竟然……
“當晚我的確和人發生了關係，但絕不是她，”慕老爺子仍然笑着，“這是你們回來的第二年的親子鑑定，你和我，和慕斯年都沒有關係。”
明叔授意將那份親子鑑定遞到了慕暖手上。
慕暖的手極力顫抖着，根本拿不住。
明叔索性替她打開，反倒了最後一頁。
慕暖被迫看到。
最後的結果……
竟然……
慕暖渾身止不住地顫抖，想把這份鑑定書扔掉，然而她已連抬起手的力氣都沒有。
慕老爺子的目光仍落在她身上，帶着憐憫：“如果你不信，我們可以再做一次鑑定，
全程你自己盯着，看看我是否在說謊。”
慕暖呼吸急促地和他對視。
須臾，她又僵硬地抓頭看向一言不發的慕斯年。
“哥……”聲音更顫抖了。
她覺得自己此刻就像是走在快斷裂的獨木橋上，慕斯年是她僅剩的唯一希望。
可是……
“哥……”
慕老爺子的聲音還在繼續：“如你看到的日子，回來的第二年我就已經知道你不是我女兒，但慕家上上下下除了我和明叔，再無其他人知，我從來沒少過你什麼，對外你還是慕家的大小姐，甚至於最後我還是把慕氏百分之五的股份給了你。”
話鋒一轉，他聲音冷了幾分：“可是暖暖，你又做了些什麼？回報了我什麼？”
慕暖覺得自己快要呼吸不上來了。
她想說話，偏偏嘴脣顫抖得發不出聲音，而她的身體顫抖得更厲害了，渾身更是一點溫度都沒有。
慕老爺子的聲音再落下，而這一次，他是對慕斯年說的——
“你想做什麼，我都知道，但只要我活着一天，你所想的事，想都別想。”
四目相對。
一個森寒，一個幽暗。
慕斯年忽地就笑了：“是麼？”
慕老爺子也笑，胸有成竹，信心滿懷：“當然，因爲不止有我，還有厲憬衍。”
他特意將厲憬衍三字咬重。
“他愛時歡。”他再提醒。
慕斯年內心驟然風起雲湧！
然而，他面色沒有絲毫變化，甚至笑意還加深了幾許。
他笑得像只狡猾狐狸，確切地說，更像是一隻對獵物勢在必得的雄獅。
無人能擋。
“那就走着瞧，”他輕描淡寫地說，與剛剛的凌厲不同，此刻渾身透着漫不經心，“能有第一次，自然也有第二次讓你一無所有。”
慕老爺子面色不變：“我倒是很期待。”
慕斯年輕呵一聲，拉過慕暖的手將她帶走。
“斯年，”在兩人走到門口時，慕老爺子嘆息似的叫了他一聲，“雖然暖暖不是你的親妹妹，不是慕家人，但到底和你一起長大，一再地利用她總歸不好。”
……
慕暖渾渾噩噩，整個人都是僵硬混亂的，直到寒風吹來，一個激靈，她終於回神。
而慕老爺子最後那句話也清晰地在腦海中回放。
她被慕斯年拉着走到了別墅外，車就在不遠處。
她猛地站定，不肯再走，甚至還是劇烈掙扎。
“放開我！”
慕斯年整張臉是冷的，他沒有看她一眼，也沒有在意她的掙扎排斥，徑直拉着她上車，近乎粗暴地把她塞到了車裏。
慕暖想要推門出去，然而門被鎖上。
很快，車子疾馳而出。
慕暖整個人都是崩潰的。
“停車！我要下車！你讓我下去！”她難過大喊。
慕斯年不爲所動，腳踩下油門到底，車速越來越快。
車窗沒有關。
寒風肆虐，似要刮破人的臉皮。
太冷，也太疼。
但很快，冷和疼這種感覺被害怕取而代之。
太快了……
慕暖從來沒坐過速度這麼快的車，像是……隨時會出事一樣。
她下意識看嚮慕斯年，脫口而出：“哥！”
視線所及，慕斯年薄脣緊抿成線，下顎線條緊繃，昭顯着他的極度不悅，或者說，是前所未有的戾氣。
慕暖沒見過他這一面。
“哥……”聲音低了下去，她慌了，又慌又害怕。
慕斯年仍沒有理她，也沒有降速。
車速很快，但仍發泄不了心中那股戾氣。
他怎麼也沒想到慕杭遠那隻老狐狸竟然早就知道暖暖的身世，不僅知道，還能按兵不動多年，怕是就爲了給自己一擊。
他不由想起母親去世前的話。
她告訴了他慕暖的身世，說慕暖其實是撿來的，但不管怎麼樣，都要好好照顧她一輩子，因爲她走了後這世上就剩他們倆了，他們是彼此唯一的親人和依靠。
他一直都記得，從沒有想過告訴慕暖，而在自己有能力後，也悄悄地找人去毀滅了所有痕跡。
沒想到……
呵。
是他小看了慕杭遠。
……
一路詭異沉默籠罩，十幾分鍾後，車子終於急剎車停下。
“呲”的尖銳一聲，劃破上空，也劃破了兩人間的安靜。
哪怕慕暖已在極速中甩掉了不少混亂，但再開腔時，她的聲音還在抖：“他說的……是不是真的？！你早就知道了，是嗎！”
“啪嗒——”
慕斯年點了根菸。
煙霧徐徐，尼古丁的刺激侵入渾身每個細胞。
他吸了口，轉頭，冷冽的眼神下蓄滿失望和怒火：“怎麼，不是他的親生女兒你我就不是兄妹？就不是媽含辛茹苦養活的女兒？我沒有把你當妹妹？不再是親人？”
字字帶着狠勁兒，是慕暖以前從未接觸過的慕斯年，雖然外人眼中的慕斯年其實就是那樣的，但至少，他對她從不曾如此過。
慕暖心尖倏地重重一顫。
“我……”
她覺得自己的身體被分裂成了兩個人，一個在罵她傷慕斯年的心，另一個則在不停地回想着慕老爺子說的話。
話……
恍然間，她想起了最後一句。
一再的利用……
她忍不住想，既然知道了這麼多年，爲什麼早不說晚不說偏要在今晚告訴她？
還有那個財產當衆公佈究竟是怎麼回事？
轟……
慕暖的腦子更亂了。
“慕杭遠說什麼你就信，你我一起長大，我是什麼還抵不過他一句話，慕暖，是這樣嗎？”
冷不丁的，伴隨着濃濃失望的一句砸下。
慕暖臉色煞白！
“哥……”她顫抖地叫他。
然而，慕斯年沒有再看她一眼，直接用指腹摁滅菸頭的下一秒，車子再次疾馳而出！
“哥！”
始終沒有再回應。
慕暖淚流不止。
不要命一般的車速，將路程縮短了一半。
到達她出國前住的公寓後，慕斯年沒有看她一眼，甚至連一個字都沒有再說，直接冷着臉離開。
“哥！”
回應她的，只是幾秒便再也看不到車影。
慕暖哭了很久，最後，她身體僵硬地頓在了地上抱住了自己。
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之際，手機不停振動。
她沒有管，恍若不覺。
然而手機振動了一遍又一遍。
她只想扔掉！
然而，淚眼朦朧之際，她卻看到屏幕上顯示的，是神祕來電。
會這麼打電話給她的，只有一人——
和厲憬衍慕時歡有仇的那個神祕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