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啦!
幽黑銀錠如流水傾瀉而落。
價值六千七百兩的金丹仙裔,還有十三位結丹境的武院講師,作價六千五百兩。
這是餘明軒在乾坤書院多年來的積攢,如今盡數化作了林舒的底蘊。
“居然比趙知嶽貴嗎?”
林舒有些意外。
餘明軒的實力,居然比當初那頭一爪子差點要了自己命的金紋玄虎還要強。
實在沒感覺出來啊。
如果不是擔心讓對方鬧出太大的動靜,想要速戰速決,他其實連渡厄青鸞的法力都無需借用,單憑魔獅鎮獄寶體就能鎮殺這頭仙裔。
“果然還是不行。
林舒又回頭看向那滿山的妖將。
他刻意帶着這羣人過來,就是想要驗證下先前的猜測,能不能趁機搞點善功。
如今看來,這條路是行不通的。
想想倒也正常。
若是主動下的命令,那就相當於把他這位妖君也算了進去。
餘明軒顯然是沒那個實力在自己手底下傷害到這羣妖將的。
想掙點輕鬆錢好難啊......
“妖君大人!”
灰鴉妖將本能朝後面退了兩步,看向那頭淒涼墜於山谷間的青鸞屍首,臉部五官不由微微抽搐起來。
他從未想過,自己等人能有朝一日親眼目睹餘家山神的隕落。
衆所周知,這羣御風青鸞的實力強橫至極。
且在掌握馭風巡山的神通後,即便有妖君能勝過他們,卻也難以將其斬殺。
放眼雍州,以御風青鸞屍首製成的資糧,亦是罕有的昂貴,遠超同爲半世仙的銀瞳白狼仙!
從這一點就可以看出,山神族裔有多難招惹。
而這尊乾坤武院的副山長,於安仁府中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在這位年輕妖君的手底下,卻悽慘地猶如一頭雜毛鳥。
妖君先前那句輕描淡寫的“宰了他”,並非是故作沉穩,而是打心裏就沒瞧得起餘明軒。
兩者壓根不是一個層次的存在!
“多謝妖君大人出手斬仙!”
衆妖的神情從怔滯到狂喜,隨後化作了整齊的高呼聲。
自從三大兇妖不計後果地拿下龍脊峯後,雍州九府的羣妖可謂是慘遭橫禍。
莫說對抗朝廷,就連保命都困難。
如今安仁府再少一員大將,對周遭羣山的掌控力也會隨之減弱。
妖衆逐漸看見了些許逃走的希望。
雖然暫時還沒找到合適的棲身之地。
遠離府城後,也很難再尋覓到仙裔屍首來續命和提升境界,但這些都可以再想辦法,總比被困在羣山中,眼睜睜看着妖兵妖民被屠戮殆盡要好多了。
林舒略微點頭,然後有些犯難地看向了那龐大的青鸞屍首。
上次斬殺餘啓恆時太過兇險,他還沒注意到,原來仙裔踏入金丹境界後,仙軀纔是他們的本體嗎?
以前餘清和餘葵在死後會變回人的模樣,隨手一裝就帶走了,眼下這麼大的巨禽屍首,倒是不太好攜帶。
他抬接過兩道分魂攜來的物件。
前者是神鋒寶玉,後者則是餘明軒的那枚玉質納戒。
“好東西。”
林舒用神魂沁入其中,發現這枚納戒可比自己精挑細選出的儲物袋高級多了。
他隨意彈指,碩大的青鸞屍首便已被吸入戒中。
至於神鋒寶玉,不愧是餘家的法寶,與青鸞法力極其契合,倒是彌補了他沒有多餘善功去修習青鸞劍訣的遺憾。
“都先散了吧。”
將納戒仔細收起,林舒又看向滿臉敬畏的妖衆。
在有了齊公子很可能只是暫時抽不開身,或許很快就要入世的猜測後,他現在的想法也在漸漸轉變。
欲要結交那位素心妖王,共同抵抗半世仙家,自己就得擯棄掉曾經那種獨善其身的想法。
道理很簡單。
做人不能一邊騎在牆頭上左右搖擺,卻又想要旁人不計生死的替他賣命。
能擁有這般高深修爲的大妖,絕不可能是傻子。
林舒在回來的路上也仔細思考了許久,如果要展現自身的價值,那他或許真得想一想,要如何守住龍脊嶂的事情了。
能不能守住是一回事。
但這確實是個凝聚羣妖的好機會。
當大量的妖物匯聚到一起,放棄先前各自躲藏隱匿的想法,方纔能勉強成些氣候。
這或許纔是素心妖王的初衷。
她知曉更多的消息,看見了雍州羣妖悲慘的未來,欲要做殊死一搏。
“嘖。”
林舒目送衆妖恭敬散開,隨後又朝着安仁府方向遠眺而去。
碧海兩位妖君想的是如何擊退朝廷的第一波攻勢,趁着他們人心慌亂,需要時間重新佈置的時候,趕緊帶着妖兵和妖民們撤離。
但,如果能實際掌控安仁府呢?
羣妖不需要再漫無目的地逃亡,甚至還可以借這一府之地爲據點,成爲龍脊峯的前哨!
九府一關,光佔個邊關有什麼意思。
林舒垂眸揉了揉眉心,有些詫異於自己的大膽想法。
在嘗試着真正站到羣妖這邊後,他突然找回了一種熟悉的感覺。
這跟街上鬥毆好像也沒太大區別。
說穿了,無非就是比誰拳頭硬,人多,勢力大。
都是身懷分魂,憑什麼是自己躲着齊公子,焦慮於對方來奪走穢月狼主。
爲什麼不能是齊公子退避千裏,擔心他林某人去爭奪銀瞳白狼仙魂。
“還給自己想美了。”
林舒無奈輕笑。
現在還是考慮下怎麼過錢亦儒這一關吧。
而且,想要實控安仁府哪有那麼容易。
就算有餘笙這小雞崽子的存在,頭頂上也還有個乾坤書院的山長。
此人可是金丹後期的仙裔。
即便放在餘家,那也是一流強者,僅次於那些有望元嬰的天驕,亦或者類似齊公子那般,已然踏入元嬰境,猶如仙門老祖般的存在。
憑藉自身的實力,欲要對付此人,勝算實在不高。
何況人家可不是孤身一人。
只算安仁府中,都還有尊實力深不可測的陳家老祖坐鎮,這位可是實打實的散仙。
“單以我的貧瘠手段,在金丹中期都算偏弱的。”
“這錢怎麼就掙不夠呢。”
林舒嘆口氣,調動剛到手的惡銀,將其化作洶湧長河灌入玉骨金獅當中。
境界碾壓的鬥法,打起來固然輕鬆愜意。
但相應的,收穫也就少了許多。
一萬三千餘兩惡銀,甚至都不夠讓魔獅鎮獄寶體從六品突破至五品,只是堪堪觸及那道關障的邊緣,離那種只差一步便能邁過去的感覺都還差了點。
林舒按捺住體內翻湧的氣血。
要從別的方向想想法子了。
他揮手取出四枚小金豆子,沉吟瞬間,又收起一枚,爲以後遇到合適的散仙手段做準備。
而後,他施展馭風巡山,來到隱匿之處。
身前已經懸着三件東西。
古樸的青銅鏡,方纔入手的神鋒寶玉,還有一枚可以化作妖甲的漆黑扳指。
這些東西分別代表着靈寶,上品法寶,以及法器。
有了足夠的積攢,林舒終於可以嘗試一下業火金精其他的用法。
他先是祭出一錢金豆,讓其沁入山神鏡當中。
霎時間,這枚青銅寶鏡的背面,竟是緩緩生出了暗紅色的鏽蝕痕跡,好似龍爪一般。
“有用,但不多。”
林舒閉上眼眸,仔細體會了一下。
不愧是隻有斬殺金丹修士才能獲得的珍稀之物,竟然真的能對靈寶產生作用。
但想要完成這個變化,所需精金的數量太大,是自己暫時遠遠承擔不起的程度。
這也符合林舒原本的猜測。
在此方天地,半世仙似乎是一個檻,欲要跨過這道鴻溝,需要付出極大的代價。
而山神鏡作爲仙門中最珍稀的靈寶,連餘啓恆都只能作爲它的鎮守,沒資格真正掌握它,想要更進一步,肯定有些難度。
但業火金精能讓散仙手段頃刻間化作半世仙法。
不知道對於法寶能否展現出同樣的可怖效果。
“去。”
林舒再次彈指,一錢業火金精沁入了神鋒寶玉當中。
這次的變化便有些誇張起來。
只見這枚翠綠的玉墜,居然瞬間化作了血紅顏色,其間蘊藏着的那縷神鋒,更是從霧絲狀,漸漸凝聚成了清晰的劍形!
森寒劍意止不住的溢出,連林舒都臉色微變,本能的欲要遠離它。
僅是一錢金精,便讓它徑直脫離了法寶的層次!
“欲要將其提升至山神鏡這個級別,大約需要......五兩業火金精?”
“數十位金丹修士的性命!”
林舒暗自咋舌,如今的神鋒寶玉,大概處於法寶和靈寶之間,威力已有極大程度的提升。
他卻並沒有繼續投入金豆的意思。
神鋒寶玉和山神鏡的作用其實是類似的,只不過後者特徵太過明顯,氣息又極其容易暴露,每用一次,都會帶來不小的風險。
而且以自己現在的修爲,完全沒能力發揮山神鏡的全部效用,神鋒寶玉則剛剛好,完全可以作爲下位替代來使用。
林舒將兩物收起,看向了最後那枚扳指。
身爲淬體修士,無可避免要與人近身搏殺,所以其餘修士所用的防禦法器,什麼龜甲之類的,完全不適合他。
他更需要的是一套覆蓋身軀的甲冑。
可惜除了斬妖司,好像很少見別的修士會考慮製造這種笨重之物。
無妨,只要能有個中品法寶的層次,就足以極大提升自己的戰力了。
想罷,林舒將最後一枚金精投入進去。
緊跟着,扳指微微顫動,倏然化作流光籠罩了他的身軀。
嚓!嚓!
幽黑猙獰的甲冑顯化而出,邊緣變得愈發尖銳,好似一頭兇獸覆於體表。
其間依舊出現暗紅色的鏽蝕紋路,它們猶如岩漿般徐徐蠕動,攜着暴戾氣息蔓延至整套妖甲。
最後,隨着一道嗤響聲。
這些氣息竟然脫離了甲冑,化作一搖曳的猩紅大披!
11
林舒立於原地,略微抬起手臂,只見連五指都被尖銳手甲覆蓋,隨意攥掌間,好似龍爪開合。
看起來渾身上下皆是暗紅霧氣縈繞,哪裏還有半點仙家修士的模樣,活脫脫一尊兇煞大妖。
“上品法寶?”
一錢業火金精,竟能讓法器發生翻天覆地的蛻變,就如同它賜予野妖仙格時那般霸道!
“那我不是可以量產這種珍貴之物了......嘶,別人不太好用啊。”
林舒感受着這抹洶湧的戾氣,哪怕是飽受惡錢折磨過的他,再加之守元靈根相護,用起來都會感覺神智受到影響。
更何況是普通修士。
沒有足夠的經歷和意志,恐怕在使用這些法寶的剎那,便會立刻被控制心神,成爲只知殺戮的瘋子。
“算了,先回去吧。
林舒將妖甲重新變成扳指戴上。
就在剛纔煉寶的時候,他腦海中突然響起了餘笙的警示。
這小雞崽子何時變得如此聰明瞭,還能發現餘明軒的心思?
時至如今,林舒其實已經很少再幹預小雞崽子的事情,畢竟這樣來回趕路也挺累的。
如果小傢伙擁有獨當一面的能力,那自己大部分時間都可以留在羣裏,不必再經常回去盯着了。
“在書院等我,很快就回來。”
安仁府城,乾坤書院。
兩匹披甲靈馬嘶鳴着衝了進來,阮家兄妹翻身下馬,徑直掠進了武院深處的雅緻閣樓。
但凡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兩位偏將有多焦急。
“他們不是在替餘笙仙人鎮守下方的縣城嗎?”
“難道是出什麼事情了?”
講師和學子們眉頭緊蹙,莫名感覺到了幾分不安。
最近安仁府的氣氛極度詭異。
在雍州關淪陷後,齊餘兩家共同出手,本該是乾脆利落的掃蕩周遭羣妖,而後諸多強者匯聚,一舉奪回邊關。
但府報中已經有許久沒有刊登過關於除妖的喜訊了。
這不禁讓人心生質疑。
情況是否真如想象中的那般順利。
念及此處,所有人都下意識把目光投向了某處庭院,欲要重振人心,恐怕只能依靠那位掌山前輩,親手取回某位妖君的頭顱了。
"
此刻的庭院內,錢亦儒緩緩睜開眼眸。
憑藉風聲,他輕易就能捕捉到書院那些人的交談。
兩位鎮守縣城的斬妖司偏將,如此倉促突兀的歸來,大概率是有原因的。
消息還是傳出去的太慢了。
他原先的判斷乃是九死一生。
其中唯一的生路,便是那位姓林的掌山看破陰謀,按捺住傲然的性子。
如今看來,對方顯然沒能做到這一點。
“十死無生。”
錢亦儒重新合上了雙眸。
雖然同爲修士,但那年輕人和自己並非一路人,往後甚至有可能兵戎相見。
念在芸師妹的份上,他已經做了能做的事情,並不會爲此感到太過惋惜。
面對一頭滿懷殺心的金丹境青鸞,縱然那年輕弟子有天大的本事,也難以在馭風巡山之下逃得性命。
日月交替。
他這次合眸,足足持續了兩天時間。
直到院外響起講師恭敬的聲音:“錢師兄,雷將軍已然歸來,山長召見,衆位前輩已在觀星閣等候。”
"
“我知道了。”
錢亦儒身形微動,整個人已是出現在了院外。
講師恭敬的低下頭,卻忍不住用力嚥了咽喉嚨。
金丹三品仙法,神鸞三霄訣。
這已是餘家最爲高深的挪移法,涉及到了金丹後期層次,僅次於只有仙人才能掌握的馭風巡山。
這位掌山師兄,雖是金丹中期修爲,卻已經悟出了上三品仙法。
挪移法已至這般層次,那對方最爲擅長的劍訣,又該是如何的恐怖?
講師本能的低頭,卻讓他錯過了對方臉上稍縱即逝的神情變化。
錢亦儒側眸看向書院大門方向。
瞳孔輕輕發跳。
他看見了一襲熟悉的流雲劍袍。
那個在其心中早已是具屍體的年輕弟子。
居然就這麼神情如常的,踏入了這方乾坤書院!
“有趣。”
錢亦儒沉默良久,緩緩收回了目光。
他又想起了先前看見的那頭散發赤金光澤的青鸞。
這位修爲高深的掌山弟子輕吐濁氣,神情複雜,用力攥緊了腰間的劍柄。
看來安仁府的這潭渾水,比自己預料的還要深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