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晚風幽涼。
客棧最近沒什麼生意。
大順朝的行商最近忽然少了許多。
而梁國這邊的路人,在聽聞兩位仙裔間的爭鬥後,幾乎都繞着石湖城走。
“師尊,快去休息吧。”
陳湘珠失蹤後,言瑾早已改修餘家內法。
半世仙法的層次要高出散仙許多,再加上餘笙本身修爲強悍,過渡起來並不困難。
雖然餘笙沒有收弟子的心思。
但言瑾身處雍州關試煉,總要有個說得過去的身份,故而當着外人的面,她都是恭敬的口稱師尊,叫着叫着也就順口了。
“有林師兄駐守邊關,不會出什麼問題的。”
“呃!”
小雞崽子四仰八叉的坐在櫃子後面,生無可戀的盯着屋頂。
她只是覺得古怪。
石湖城周圍的烽塔,都多久沒有敵國修士侵犯了,怎麼林舒比剛到這裏的時候反而更忙了許多。
動輒好幾天不回來,偶爾回客棧瞧瞧,很快又起身離開。
難道是因爲自己長大了,所以從今往後都要一個人睡了嗎?
不要啊......
“唉。”
言瑾無奈笑了笑,正準備關上店門。
她抬眸一看,隨即整個人都愣住。
朦朧夜幕中,有人影踱步靠近。
漂亮溫柔的婦人臉頰殘餘着酡紅,眼底蘊着幾分不太滿意。
她整理了一下華美的青翎羽衫,顯然是衝着客棧而來的。
“師尊,有族中長輩來訪。”
言瑾眼底湧現警惕,輕聲呼喚餘笙。
在那些風言風語之下,就連她都知曉了餘家的不公,對這羣山神自然帶着防備。
儘管師尊已經成年,但林師兄不在客棧,言瑾心裏總覺得少了幾分底氣。
“啊?”
餘笙反應迅速地蹦起來,快步走到客棧門口。
她剛剛探頭張望,一隻纖纖玉手已經輕輕摩挲着她的秀髮。
“數月不見,你這孩子竟是長這麼大了,生得這般仙姿玉貌,真讓人歡喜。”餘馨滿臉含笑,嗓音溫柔如春風。
不得不說,這位婦人天生就帶着某種親和力。
否則在黑水城的時候,當時尚且幼小的餘笙,也不會主動向其靠攏,欲要扯住對方的袖子。
“嘶!”
此刻,餘笙的小臉卻是本能緊皺起來。
她是真的很討厭別人這樣摸自己腦袋,那是隻有林舒纔可以做的動作。
但這小雞崽子卻並沒有發作,只是不經意的把腦袋縮了回來,滿臉好奇的抬頭:“呀,原來是您啊,快快請進。”
大人不在家,先忍你一會兒。
“原來你還記得馨姨,我還以爲你這孩子都快把我忘了。”
餘馨先是掩脣輕笑,眼眸如月牙。
然後又略微回眸瞥了門口的女人一眼,淡淡道:“還不把門關上。”
言瑾真的很難想象,一個人的神情可以在轉瞬間發生如此截然不同的變化。
由於在黑水城生活了十年,卻一直都不怎麼愛說話的緣故。
她更喜歡暗中觀察別人。
婦人剛剛回眸望來的眼神中,藏着一縷很明顯的嫌棄。
不止是嫌棄自己,還嫌棄這方客棧,乃至於眼裏看見的一切。
對方強忍着嫌惡踏了進來,必然是有所圖謀。
念及此處,言瑾不動聲色地輕輕關上門,心底不由多了些緊張。
“馨姨聽說你最近受了欺負。”
餘馨來到長桌旁坐下,眼底多了幾分疼惜:“你可是我親自從黑水城帶出來的孩子,有什麼委屈,快說給我聽聽。”
“沒什麼委屈啊。
餘笙刻意坐在長桌的另一端,眨巴了兩下眼睛:“我過得挺好的。”
聞言,餘馨愣了下。
啓恆老東西不是說都已經安排好了嗎,眼前這小姑娘可不像是擔驚受怕的樣子。
她遲疑幾息,故作不悅道:“你這孩子,自尊心還挺強,這是拿馨姨當外人了。”
說罷,她重新看向門口的言瑾:“你來說說,雍州關是不是有人在欺負你師尊,不準有半字隱瞞,我來時已經聽到了些風聲,你可別幫着外人說話。”
“風言風語是有的。”
言瑾看向餘笙,在看見對方悄悄點頭後,才輕聲將最近的那些傳聞都講了出來。
說來說去,無非就是師尊和餘渡川之間的矛盾。
“這混賬小子,自家妹妹也不知道讓着點兒!”
餘馨蹙眉聽完,勃然大怒的一拍桌子:“這是仗着他那一脈人多,欺你孤苦伶仃是吧,別忘了,雍州關還有我們夫婦倆在盯着呢。”
言瑾怔了一下。
她沒有在破柴院裏見過這位美婦人。
若非方纔那個厭棄的眼神,就憑眼前這一幕,她幾乎真的信了對方是來替餘笙出頭的。
“唉!”
餘馨重重嘆了口氣,突然又道:“你那喚作林舒的弟子呢,叫他出來,姨有話對你們說。
“啊啊?”
餘笙原本還頗覺有趣的看着婦人演戲。
聽到這句話,心跳突然加快起來。
她可不知道去哪兒了。
但從上次那個黑炭頭的古怪表現來看。
林舒大概率沒有在守關,而是在做某種不太願意讓旁人知曉的事情。
就在這時,樓上卻是響起腳步。
青年身着一襲寬鬆長衫,臉上還攜着些疲倦,慢悠悠的走下樓梯,來到大堂。
“最近守關比較忙,睡得有些沉。”
林舒來到桌旁,輕聲解釋了一句。
他最近是真的很忙。
先是要給謝語棠和徐老喂招,前者需要快速熟悉境界,後者則是要做“康復訓練”。
然後還要通過青冥和金熊的關係,把石湖城這塊地方給要下來。
兩大妖君需要對付餘啓恆。
剩下的八十多個妖將則要分攻八座城主府,每座城主府之下又有十餘座土城,都需要細細劃分。
餘笙畢竟是仙裔。
儘管有堪比結丹的法力和強橫仙軀,但避免誤傷,林舒還是要把周圍幾座土城給牢牢控制住。
在做完這些以後,他還要祭出數道分魂,嚴密監視邊關和妖山,保證一切變故都盡在掌握。
所以,他臉上的疲憊並不是僞裝出來的。
“辛苦你了,坐吧。”
餘馨笑着點點頭:“你的事情我都聽說了,以築基修爲名動雍州,賺取數萬點功績,放眼雍州關都是首例。
“應該的。”
林舒隨口敷衍了一句,坐在了桌旁。
他是真的覺得很離譜。
當初自己打算要走的時候,車都備好了,餘家卻拖拖拉拉,遲遲不給結算功績。
此刻妖衆蟄伏羣山,僅剩幾個時辰便會攻殺而來。
他已然打消離開的想法,餘家人卻又莫名的登門而來。
早幹嘛去了?
稍微提前幾天,自己現在都已經到雍州了,何必再呆在這濃郁劫雲下面。
“嘻嘻。
餘笙衝着這位所謂的“馨姨”皮笑肉不笑的扯扯嘴角。
然後偷偷挪動板凳,坐到了林舒後面。
她只是因爲剛醒三個月,對許多事情不熟悉,並不代表腦子蠢。
這婦人很明顯就是過來搶人的,想要把自己從林舒身旁奪走,她纔不要聽對方廢話。
"
餘馨注意到了這個小細節,眼眸不禁微眯。
傳聞中,這對師徒頗爲離經叛道,所以才引得餘渡川不悅。
如今親眼看來,倒並非謠言。
先前還可以解釋爲餘笙無所依靠,只能倚仗此人掙取功績,所以隱忍蟄伏。
但現在這畸胎已然成年,也不缺名聲,只需要有一脈族裔支持,便能去角逐天驕之名。
林舒哪怕鬥法天賦頗強,但歸根結底是個築基修士,對餘笙的作用大大降低,僅是個可堪培養的弟子而已。
在這種情況下,兩人居然還維持着先前的相處關係。
這就需要長輩出手幹涉了。
主弱僕強,成何體統!
“既然你們兩人都在,那有些話我便直說了。”
餘馨重新擠出笑容:“據我所知,餘渡川乃是個心胸狹窄的小輩,可謂睚眥必報,你的啓恆叔雖是雍州關鎮守,但也得給他爹孃幾分薄面,不好太過刻意地打壓。”
“笙兒,族裔相爭,並非生死搏命,但不免會殃及池魚。”
她關切地盯着少女:“你得有足夠的東西,去震懾住這羣兄姊,明白嗎?”
“我有啊。”餘笙睜大眼睛,下意識朝青年看去。
這位阿姨是眼瞎嗎,那麼大個林舒都看不見。
“呼。”
餘馨長出一口氣,悄然咬牙。
畸胎就是畸胎,哪怕身子長大了,腦子仍舊聽不懂人話。
她耐着性子道:“弟子是你的助力,但你現在需要的是靠山,就譬如馨姨,還有你的啓恆叔,若是你願意做我們的閨女………………”
“不願意。”餘笙乾脆利落的打斷。
“你說什麼?”餘馨怔了下。
“我說,我不願意!”餘笙一字一句,鏗鏘有力地重複道。
她是林舒親手帶大的小雞崽子,不是餘家的御風青鸞,永遠也不是!
被如此直接的回絕。
餘馨收回目光,垂眸盯着地面,眼皮忽然跳了兩下:“呵。”
客棧內漸漸響起嗚咽的風聲,攜着幾分肅殺的味道。
她臉上的溫柔迅速褪去。
其實她對餘笙並沒有太過在意,只不過餘啓恆想要些子嗣,自己幫忙過來當個說客罷了。
但這姑娘此刻的姿態,卻莫名讓她聯想到了芸娘。
餘馨不相信一個剛剛甦醒三個月的族裔會對餘家天然抱有敵意。
當然是某人在旁邊言傳身教的緣故。
以弟子之身,欲要控制師尊,膽大包天到這般程度,誰又敢保證,他往後不會用同樣的方式去蠱惑芸娘?
“她心智尚且年幼,我還是跟你聊聊吧。”
餘馨抬頭看向了那俊俏的青年,緩聲道:“雍州關的確有攢足萬點功績,便可晉升學山的規矩,但從未有人達成過。”
“誰開了這個先例,便會受其餘仙家的嗤笑。”
“你僅是築基修爲,不知曉行世弟子與掌山之間的真正區別,那是你永遠難以逾越的天塹鴻溝。”
“不過。”
餘馨傲然揮袖,桌上多出一襲青白色的流雲劍袍,金絲青鸞發冠,白玉束腰,還有一柄溢散着下品法寶氣息的精美佩劍。
“我餘家......我餘馨!願意爲你開這個先例。”
“嘶”
餘笙瞪大眼睛,她從來沒見過這麼多好東西。
特別是那柄長劍,上面瀰漫着讓她都感覺到危險的鋒利氣息。
言瑾更是神情怔然。
所有人都知道掌山比行世高貴,但從未有人想過,在行世弟子做夢都想換一件中品,乃至於下品法器的時候。
餘家的掌山弟子,入門便有法寶可以佩戴。
而且,與其說這是用來鬥法的武器,它更像是象徵身份的禮器。
餘馨慢悠悠將這堆東西推向青年。
林舒瞥了一眼,卻沒有伸手去拿,這美婦人如此長篇大論,如果不出意外,後面應該還有一句“但是”。
“但是,你在收下這些東西的時候,也得收下我送你的賀禮。”
果然,餘馨緩緩伸手,取出一條泛着璀璨金光的長命鎖:“這也是一件法寶,可護你性命,戴上它,你從此往後便是我餘家的掌山弟子。”
其餘掌山是不需要控制的。
這樣會影響他們的劍心,以至於出手時少了那種一往無前的果決。
但林舒不同,他並沒有修習餘家的劍心訣。
而且,餘笙很明顯掌控不住他,必須要族中前輩出手限制。
有了此物,餘馨也不必再擔憂芸娘會出問題,只要能握住林舒,芸娘這位天資卓絕的掌山弟子,便會更加盡心盡力地替自己做事。
可謂一石二鳥。
“你還在猶豫什麼?”
餘馨遞過這條金燦燦的長命鎖,略帶疑惑看向青年。
能從行世弟子晉升爲掌山,按照常人的邏輯,對方早就該跪地叩謝仙恩。
畢竟只要此人不生出叛逆之心,那這東西的確是件護命的法寶,說是賀禮也沒問題。
林舒盯着那條長命鎖,忽然有些感慨萬千。
在聽過徐老那句“不成掌山,終爲食糧”的勸告以後。
有那麼一段時間,他是真的想要湊足萬點功績,安心去走那條煌煌仙路。
然而現在看來。
勞心費力是換不來前程的。
“還是算了吧。”
林舒隨意一笑,揮袖掀起靈力,將那堆東西推了回去:“我沒有帶狗鏈子的習慣。”
此話落下,言瑾和餘笙才從驚喜中回過神來,有些難以置信地看向那美婦人。
餘馨臉上最後一絲溫度也悄然消散。
她眸光泛冷,寒聲道:“你知道餘渡川已經對你師尊起了殺心嗎?”
“我知道。”林舒輕點下頜。
他這樣淡然的回應,顯然不能讓餘馨滿意。
美婦再問:“你知道羣山中妖物匯聚,啓恆仙人命令所有成年族裔,負責盯守妖山,餘笙也在其中,餘渡川只需一紙調令,就能把你送進妖山嗎?”
她冷笑道:“因爲那位噬月妖將,餘渡川差點前程盡毀,如果換你去對上此獠,你應該知道結果會怎麼樣?”
“我知道。”
林舒漫不經心地回應,眸光朝着客棧外遠眺,似乎在等待着什麼。
連續兩句威脅,都沒能讓這青年生出太大反應,好似油鹽不進。
餘馨的眼底終於湧現一絲真切的怒意。
對方不過是無數分魂中的一道罷了,還真把齊公子的那套性子給學了去。
這些年慘死的分魂,下至販夫走卒,上至散仙,便是她親眼所見的也不知凡幾。
一介凡身,你也配?!
她側眸看向餘笙,驀地攤開五指,長命鎖略微搖曳:“看見了嗎,這就是你的人,被你嬌慣的如此狂傲,早已目無尊長。”
“現在,給他戴上此物,讓我瞧瞧,他到底還是不是你的人!”
話音間,客棧內風聲再次大作,肅殺之意更濃。
如果連師尊之令都不聽,即便林舒是雍州關試煉首徒,餘馨照樣可以當場斬殺此子,任誰也挑不出毛病。
言瑾眼底湧現驚怒。
她知道餘馨今晚過來是不懷好意,但完全沒想過,對方竟然還攜了殺心!
餘笙呼吸急促,她直勾勾的盯着對方的手掌。
下一刻,她那白皙的臉龐上倏然湧現出前所未有的憤怒。
自己最喜歡的,最依賴的林舒。
現在竟然有人,想要拿他當狗一般對待。
小雞崽子猛然撐起身子,劈手奪過了那條長命鎖,然後狠狠拋飛出去。
“林舒不是我的!”
“但我是林舒的!”
她攥緊拳頭,猶如暴怒的幼獸,發出最純粹的低吼。
精緻的臉頰上,青翎代替了鬢髮,泛着赤金光澤,劇烈的搖曳起來。
極度怕疼的她,除去強行甦醒的那天,從未與人交過手。
但現在,小雞崽子的眼眸裏,卻是進發出陣陣殺機!
“荒謬,太荒謬了!”
餘馨難以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甚至感受到了一抹濃郁的恥辱。
因爲這畸胎,彷彿整個山神餘家都跟着蒙羞。
“回來。”
柔和靈力將餘笙帶回了林舒身旁。
他輕揉少女的腦袋,嗓音溫和,讓這委屈到眼眶泛紅的姑娘忍不住又抽搭起來。
“念你年幼,本座今日饒你一次。”
餘馨閉上眼眸,深吸一口氣。
再睜眼時,她死死盯着林舒,瞳孔中只剩下了威脅。
那是對於所有弟子猶如噩夢一般的話語。
她獰笑道:“先前的那些你都知道,那你知不知道,本座可以讓你永世淪爲妖物?”
並非是身上帶妖氣才叫妖,只要餘家一聲令下,她說對方是妖,那此子就只能是妖。
“我已經說過很多遍了。”
沒有餘馨想象中的驚恐失色。
林舒略顯倦怠的靠着椅背,隨意摩挲着那枚戒指:“我知道。”
就在三息之前,遊蕩於山川的分魂,注意到了某座洞府間終於進發開的靈力。
三息之後,隨着那清澈話音在客棧內響起。
“你......”
餘馨的身子忽然顫了顫。
只見一縷縷黑光在青年身上遊走,化作了猙獰可怖的妖甲,包裹着他的四肢和周身。
略顯凌亂的髮絲輕輕拂動,他的瞳孔漸漸變得猩紅如月。
沒有絲毫溫度的黑焰猶如汪洋般席捲了整個客棧,它們吞沒了樓梯和大門,讓此地化作了生路斷絕的煉獄。
“呃!!”
言瑾瞪大了眼睛,大腦暈眩。
餘笙呆滯地抬頭,看着青年那張原本文弱俊俏的白淨臉龐,突然變得詭譎而暴戾。
半透明的黑影在其身上凝聚,於半空化作丈餘高的兇狼頭顱。
兩抹暗紅光團,好似赤月高懸,攜着擇人而噬的殘暴壓迫感,就這麼戲謔譏諷地盯着美婦。
“安靜坐會兒。”
林舒略微垂眸,安撫了一下懷中的少女,修長五指從其髮絲間抽出。
要時間,他的身影倏然消失在了原地。
“啊!”
被眼前這一幕徹底驚到的餘馨,心神陷入恍惚。
就在雍州關,石湖城內,竟然藏了一頭大妖!
她尖嘯着暴掠而起,然而身形剛剛離開椅子,便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掌穩穩地扼住了後脖頸。
緊跟着,青年悍然揮臂,猛地將其臉龐摜在了桌案上。
咔嚓!長桌崩碎成齏粉,在那恐怖驚悚的力道下,地面裂開深深鴻溝,連帶着石湖城所在的山峯都是轟鳴着動搖起來!
“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我做的事情,用得着你一件件講給我聽嗎?”
林舒扯起婦人,脣角掀起殘忍弧度,掌心雷漿狂湧。
他上次就想對徐仲麟做的事情,此刻終於有了機會。
噼啪!噼啪!
紫黑色的長龍狂舞,盡數傾瀉在了餘馨的頭頂!
“啊!!”
在美婦淒厲哀嚎中,她整個身軀都被轟飛出去。
頭皮被雷漿撕開,顱骨焦黑,幾近碳化,腦海徹底陷入嗡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