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回眸，剎紅花已落，落葉無聲，吾心未走”

響起這句淡淡的詞句，老嫗眼前彷彿再次出現了那道笑傲蒼穹的人影，一人一劍，挑盡天下諸派，壓得天下門派無一人敢抬頭，踏遍無數疆土，追求那至高的仙門。

而自己卻只能默默陪伴着他，摸一摸自己枯老的臉龐，歲月，終究還是輸給了歲月。

她跟隨洛霜來到暗門後，石門戛然關閉。

眼前出現一個黃土掩埋，沙石立碑的殘破墳墓，在這片終年冰霜的世界中，竟還有這一處永遠不會凝結的沙土，沙土之間穿過一片赤陽籠罩的光芒，一如這處孤墳的主人，孤傲，特立，世人皆知他修爲蓋世無雙，但終究還是難逃歲月追逐，死後，沙土埋骨，唯一能夠陪伴的就是這一瓢黃土。

她慢慢走到孤墳前，撫摸着石碑的刻溝，雲裳衣，三個大字，也已永遠流逝在時間長河中。

“他最後走的安詳嗎？”

老嫗老眼溼潤，有些傴僂的脊背更是彎曲，摯愛已走，獨留孤人守墳，思念，懷念，更多的還是濃濃心酸。

“他走的很好，他將一身所學都交予了我，不過這裏已經沒有了他的屍骨。”

“什麼!”

老嫗騰的站起，一股子爆裂的火焰，如熱浪排山倒海的席捲，洛霜單手一揮，手中的寒冰靈氣將熱浪驅散。

“你看看身後吧。”

她也不解釋，一切都要讓老嫗自己處理纔是。

轉過身，石碑之後果然有一樣東西，老嫗上前兩步，突然發出森然殺意道：“是誰幹的？裳衣的屍骨，是誰挖出來的！”

“齊靈風！”

“他是誰？”

老嫗拿起金色頭骨，輕輕撫摸，失控的情緒漸漸收斂，卻是隱藏的更深了。

“兩個月前，他侵入天山墓，盜取了雲裳衣的骨骼，不然你以爲雲吞三千界是誰人寄賣在天宗樓的？”

“兩個月前”

老嫗回想一陣，說道：“我只是掌管天宗樓藥鋪管事，對於天宗樓的拍賣之物並不經手，不過聽聞，兩月前一位神祕男子找到萬樓主，說是獲得了雲吞三千界，想要在拍賣場拍賣。”

洛霜點點頭，“正是那時，你也許會很奇怪，爲何這裏只有一顆頭骨，因爲他的整副身軀都被人搶走了，而聽仙兒說話，搶走雲裳衣屍骨的正是一名，名叫齊靈風的修士。”

“那人修士這般卓絕？竟然可以深入天山墓將裳衣屍骨取走？天山逆魔陣，困不住他？”

老嫗心驚，能從天山墓搶走屍骨之人絕不尋常。

“不，那人修爲不錯，但絕不強，也只有金丹後期的模樣，不知過他手中掌有一件奇門法寶，乾坤袋，可收天下萬物，而他的背後，還牽扯了修真聯盟，所以我們才一直沒有追查下去。”

“沒想到還牽扯上了修真聯盟，這事確要慎重些。”

“不過裳衣的屍骨我一定會追查回來，修真聯盟實在太過分了！”

老嫗森然說道，洛霜明白自己這位性子執拗的師姐，怕是要爲了雲裳衣拼死一搏了。

靜靜看着石碑，她心中沉道：沒想你死後也還有人爲你如此癡狂，你也該知足了。

“咚咚”

突然一聲獸吼震遍整個天山墓，所有人都能從吼聲中聽到那淒厲的嘶吼，定是熊爺服下了七龍七色花。

果然，她們趕到之時，秦川身邊已經聚集了許多人，王莫仇來了，馮璐仙也來了，還有天山墓的一衆弟子。

獸吼還在繼續，聽着熟悉的獸吼之聲，秦川可以想見熊爺在經受何種痛苦。

隨着時間的推移，獸吼叫的越來越淒厲，就如向天訴問，向天討要一個公道，它還在堅持，這份執着承載了千年歲月的苦苦奢求，千年等待，只爲一朝變化，晉爲靈獸。

咆哮，瘋狂的咆哮，咆哮到精疲力竭，咆哮到死去活來。

石穴裏面的熊爺，就在一片金紋紋壁中，瘋狂的撞擊四處，它雙眼已然變成完全黑色，一身皮毛脫了盡半，圓臺之下銘刻的陣紋根本沒有絲毫作用。

根本不能阻止它的瘋狂，此時它已然狂到了靈魂深處。

肉山的身體在痛苦的扭曲，無數的黑色鮮血從它肌膚的每一個毛細孔中流出，如無垢沾染了全身，熊爺完全恢復了自己的軀體，這種蛻變之痛，比之經歷生死還要難言，還要深刻。

“快死了嗎？”

它不停責問自己，彷彿在下一秒就會倒下，聲嘶力竭，它癱倒在地上，卻是無論如何都發不出任何痛苦掙扎，就像一灘軟泥般，沉沉閉上了雙眼。

過了許久，它睜開眼睛，入眼的依舊是這片靜心光壁，奇蹟的它竟然熬過了第一次，口中滿是血腥味，它竟還有閒心苦笑道：“平時喫多了，現在還得吐出來，真快吐死我了！”

支撐起已然小了幾圈的身體，費盡全身力氣，咬下了第二片葉子。

“吼！”

平靜沒有持續片刻，對於門外焦急等待的人來說，只能苦苦煎熬，如熱鍋螞蟻一般心急。

秦川依舊神色平靜的看着石門，他沉默着，筆直站立的身軀未有一絲顫動。

第二次瘋狂的折磨之後，熊爺已然陷入深深昏迷，外界一切動靜都無法將它從這種沉睡之中喚醒，而在這種情形之下，它竟然再次喫下了剩下的七龍七色花。

而它最後一個念頭就是，“沒想千年道行一朝散，我也有被老天收的一日”

第三次，它是胡亂吞下了靈草，一口一口吐出的黑血，已經變成了淺紅的血水，一身皮肉竟只剩下皮包骨頭。

在夢中，它彷彿又回到了那隻弱小的熊，被熊羣離棄的孤兒，無意吞喫了一株靈草，無疑這是上蒼的恩賜，卻也是對它千年的折磨。

“該放下了”

就在它最後一個執念消散之際，石穴的大門一下被人一腳破開，外面走進來一個男子，在它身上推入了一股靈氣，附耳說道：“你還不能死。”

一語勝卻無數，他就這麼靜靜的將全身靈力灌輸到它的體內，不停被它體內無數亂衝的藥力揮霍着。

男子同樣閉上了雙眼，熊爺靈獸之軀的蛻變，完全是因爲體內過多的藥力，而要穩住這些藥力必須要更爲強勁的靈藥壓制才能成功，而秦川就是渡入靈力，幫助七龍七色花鎮壓。

時間推移，秦川的氣息也是逐漸消弱，宛若熊爺一般，紋絲不動，如枯槁乾屍，全身竟凝結一層化不開的濃霜。

門外，洛霜攔着馮璐仙，輕輕說道：“這是他的決定，相信他。”

一人一獸，這一刻，命運交織，就在衆人以爲兩人就要同時坐化之時，一團青色火焰靜靜燃燒而起，化開了凝霜，恍若具有靈性般，竄入了熊爺的身軀。

這團火，在熊爺的氣海之中熊熊燃燒，一瞬間，竟然爆發出強烈的靈焰，兩人同時睜開了雙眼。

“仙臺青蓮火，自動護住，被秦川的意志感染，自主進入了熊爺的身軀，幫助散去藥力！”

兩位合體修士大爲震動，沒想在最後一刻奇蹟發生了。

“小子，沒想到最後大爺還是靠你撿回了一命。”

熊爺感受十分清楚，那無處不在亂衝亂竄的藥力在仙臺青蓮火的幫助之下被漸漸平息了下去，而七龍七色花的藥力也被完全催發，幫助它完成最後的蛻變。

“小子，夠了，離開它！”

老嫗低喝一聲，彈出數道靈力將秦川和熊爺強行分開。

一個巨大的青色光球將熊爺全身包裹，光球之中青光幻滅，猶如在孕育一頭絕世神獸，桎梏已破，從此熊爺如魚躍龍門，潛力不可限量。

秦川全身微顫，靈力損失不小，不過他略一調息，眼露驚喜之色。

“前輩，熊爺這般模樣，應該已經完成了最後的蛻變吧？”

老嫗雙眼不停打量這顆青色光繭，青光幻滅，猶如胎動，她沉沉點點頭，“萬萬沒有想到，這頭熊竟然撐過去了，仙臺青蓮火，果然神妙無比，舉世無雙。”

得到了老嫗的肯定，秦川終於放下心來，在光繭一變默默打坐起來。

馮璐仙關心道：“秦大哥，你要不回房休息一下。”

背後輕拍她的肩膀，洛霜淡淡道：“讓他在此吧，這兩人同生共死多次，早已是互相信賴的同伴，就讓他陪陪它吧。”

幾人依次離去，石穴中青光明滅，持續了數日。

金紋光壁依舊如故閃爍着鎮定心神的功效，石穴中的青色光繭已經越發明亮，此時可以看見一頭長相古怪的靈獸在其中孕育，散發着令人心驚的威能。

突然，青色光繭傳出低低喝鳴，一隻如魔似獸的花紋從青繭之上淡淡浮現，秦川睜開雙眼，驚人一幕立時發生。

青繭如心臟跳動不止，當中一粒米粒之珠綻放無與倫比的神光，神光披撒，將整個青繭覆蓋，一頭神似熊魔的怪獸睜開了雙眼，剎那，青光急劇一斂，在原地化爲了一顆青色靈獸蛋。

蛋身鑲有密密麻麻的青色靈線，線條優美古樸，渾然天成，用手撫摸可以感受到蛋中餘溫，一顆強健有力的心，在無時無刻的迸發最強烈的顫動，一個強大生命正孕育其中。

秦川抱起這顆青色靈獸蛋，撫摸着上面的線條，突然有一種感覺，這種線條應該是一種大道烙印，是一種上蒼給與的恩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