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徐娟帶着沈鈺去體檢,陳浩帶着江河去醫院。
兩個人分別給對方拍照、打卡……………
事實上,沈鈺確實只是換季感冒,江河也確實只是普通的崴了個腳。
但不管怎麼樣,小心一點總歸也是好事。
陳浩對着坐在骨科門診外的江河按下了快門。
短信發送出去沒過多久,徐娟那邊也回傳了一張彩信。
屏幕上顯現出沈鈺坐在抽血窗口前的背影。
江河盯着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回到學校之後。
依然心不在焉。
腳踝的扭傷經過冷敷和包紮,只要不劇烈活動,其實並不怎麼疼。
但他的狀態卻降到了重生以來的最低點。
體檢的結果沒那麼快出來,尤其是像CA19-9、CEA這類腫瘤標誌物的血液化驗,哪怕是協和,通常也需要隔天才能出結果。
其實,在冷靜下來之後。
江河心裏也大概清楚。
以沈鈺現在的年紀,大概率真的就只是普通感冒。
理性上他都明白。
但或許是想起了曾經的回憶,或許是看見了死神揮舞鐮刀的倒計時。
總之,他心情很糟糕,一整天悶悶不樂。
下午有預審會。
這是關於miRNA項目的重要會議。
在會議召開之前,江河特意去找了一趟楊煦。
教研室,辦公區。
楊煦一眼就看出江河不對勁。
“怎麼了?腳崴了?因爲這個心情不好?”
“嗯,昨晚回宿舍路上沒注意,跟一輛自行車撞了一下。”
楊煦顯然不信只是因爲崴了腳。
他掏出紅雙喜,抽出一根遞了過去:“來一根不?”
江河搖頭:“不抽,老師,您也少抽一點。”
楊煦把煙塞回了煙盒:“忘了你不抽菸,不抽菸好啊。”
他看着坐在對面的江河,心裏有些微妙的感覺。
第一次見自己這個得意門生露出這種略帶頹唐的狀態,楊煦竟然一時之間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了。
楊煦忍不住開始自我反思。
他發現自己現在好像確實有點太不把江河當學生看了。
每次喊他過來,無論是在這間辦公室,還是在急診科的搶救牀邊。
兩人之間的交流已經完全變成了那種戰友級別的平等探討。
甚至在很多時候,楊煦內心深處竟然會有一種想要轉頭請教江河的衝動。
昨天晚上,楊煦甚至還做了一個極其荒謬的夢。
他夢見江河比自己先當上院士......這太離譜了。
楊煦當時在牀上驚醒,摸着黑抽了半根菸,半天沒回過神來。
把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甩出去,楊煦拉開右手邊的抽屜,從裏面拿出一本新書,扔在桌子上。
藍白相間的封皮,上面印着幾個大字一
《中華外科雜誌》。
“見刊了,看看。”
“好。”
江河眼底的陰霾終於散開了一些。
他伸手拿過雜誌,一邊看,楊煦一邊說:“這效率高不高?可以說,這在《中華外科雜誌》的建刊歷史上,絕對也是排得上號的。”
“謝謝老師。”
“謝什麼,主要還是你寫的數據紮實,邏輯嚴密,挑不出毛病,人家才願意給你開綠燈,行了,你腳上有傷,就在這坐會吧,咱休息一會兒,預審會還有半個多小時纔開始,等會我跟你一起過去。”
江河合上雜誌,點頭道:“好。”
辦公室裏安靜了一會兒。
楊煦端起桌上的保溫杯喝了一口水,隨口閒聊道:“對了,有個事挺納悶,昨天上午在二食堂門口碰見王教授,她居然還主動跟我打了個招呼,不知道是什麼情況。”
聽到這話,江河想起自己跟王曉晴對接“升階梯微創治療”論文架構時的場景。
現在看來,那些吹捧之詞王曉晴是聽進去了,並且把對江河的好感,連帶着轉移了一部分到楊煦身上。
這挺好的。
江河沒有點破,只是順着話茬說道:“可能王教授最近課題進展順利,心情比較好吧。”
“是哦,不錯。”
楊煦也沒有深究,話鋒一轉:“說正事,有關上次VIP病房周老爺子那臺手術的事情,你當時在臺上提出的那個嶄新的後入路方法,我後來反覆覆盤了幾遍。”
楊煦站起身,走到鐵皮文件櫃前,從裏面拿出一張刻錄好的光盤。
“這是那臺手術的術野錄像。”
“我已經跟院領導申請了,準備下周在全院的外科系統,包括普外、肝膽、腫瘤科,進行一次閉門宣傳和業務學習。”
江河靜靜地聽着。
他知道這套術式在未來的影響力,這也是他當初毫不猶豫在臺上拋出這個方案的原因。
楊煦看着江河,語氣裏帶着幾分調侃:“所以,我提前給你透個底,下次你再去醫院的時候,如果發現很多人都認得你,那請你不要意外。”
江河道:“好的。”
楊煦看着江河處變不驚的樣子,嘆了口氣。
“有時候跟你聊天,我都會忘了,你目前其實只是一個大三的本科生。”
他搖了搖頭,繼續說道:“不過也好,等十月底華南賽區的大賽結束之後,如果成績理想,你就能跟學校申請提前進入臨牀實習,對吧?”
江河點頭。
“趕緊來醫院實習吧,早點把流程走完,早點把那些給普通人設置的條條框框跨過去,我這邊多的是複雜的病案等着你一起探討,你在學校裏待着,施展不開。”
江河再次點頭,應了一聲:“好。”
他自己也想快點去醫院實習。
只有真正進入臨牀系統,獲得更多的操作權限和資源調配能力,他接下來的那些龐大計劃才能真正鋪開。
而且,他的實習,註定跟別人是不一樣的。
別人的實習,可能就是每天在病房裏像個陀螺一樣自轉,詳見許晨。
但他的實習,絕不會如此。
他要去做的,是定方案,是帶項目,是在手術檯上面對最棘手的解剖變異時,接過那把掌控生死的柳葉刀。
那是截然不同的兩條路。
楊煦看了看牆上的掛鐘,站起身,把《中華外科雜誌》藏在公文包裏,以便後續裝逼。
然後道:“走吧,一起過去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