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南醫大男生宿舍時,天已經快亮了。
江河輕輕的打開電腦,登錄丁香園。
右上角的站內信閃爍着。
鼠標點開,是顧亦舟發來的一長串私信。
【執鈺大神!人救回來了!手術成功了!】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感謝您了。】
【您給了那個手術方案,您甚至幫我找了主刀醫生......您是我和她全家人的恩人。】
【我今天在手術室外面,深刻地認識到了自己的無能,我會記住您的指點,拼命學下去的。】
【大神,如果以後有機會,我能當面報答您嗎?】
江河大致瀏覽了一下,簡單回了個加油。
見面報答?剛纔在手術室門外其實已經見過了。
江河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在心裏把目前的人員名單捋了一遍。
下週的入組考覈,要參加的人數比他最初設想的要多。
三個舍友,加上同班的易向晚,程溪瑤,還有顧亦舟。
人不僅越來越多,而且來的人都挺厲害的,尤其是易向晚和顧亦舟。
他們兩個的動力都很足,未來可期.......有點自家班底成型內味了。
關上電腦,在睡覺前,江河定下明天的計劃:
再去一趟醫院找楊煦,聊一聊有關項目書的事情,然後就回來準備給他們出題了。
次日。
附一院,住院部一樓大廳。
江河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羣,走進普外科病區的走廊,迎面就撞見了一個熟人。
許晨。
他穿着白大褂,領口挺括,胸前的口袋裏還插着一支派克鋼筆和一副聽診器。
專業水平先不談,帥是蠻帥的。
兩人視線對上。
許晨的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隨後,他樂了。
——今天運氣這麼好?大早上就來了一波裝逼的好機會?
在這個地方,他是已經提前進入臨牀輪轉的準醫生。
而江河,就算思維大賽拿了滿分,就算在提高班考覈裏出了風頭,在這裏也只是一個路人。
這是他的主場!
許晨壓下心頭暗戳戳的興奮,走上前來,問道:“江河?你怎麼來病區了?”
江河回答:“來找楊教授。”
許晨緊接着說:“楊主任剛查完房,現在應該在主任辦公室看片子,今天早上的大查房特別忙,收了三個急診,我還得趕緊把這幾份首程給上級醫生簽字。”
江河點了點頭:“那你先忙。”
見江河要走,許晨往前走了一步,擋住了半個身位。
他並不想就這麼結束對話。
“對了,聽說,你打算自己拉人搞一個關於miRNA的外周血早篩項目?還要搞什麼入組考覈?”
“嗯。”江河沒有多解釋的打算。
許晨笑了笑:“挺巧的,我這周剛通過了腫瘤研究所孫長明教授的面試,正式加入他的課題組了,你應該知道吧?孫教授現在的核心方向,也是消化道腫瘤的外周血miRNA早篩。”
江河:“恭喜你啊。”
見他如此反應,許晨稍微有些不爽。
怎麼感覺裝不起來呢?想看江河難受喫癟的表情,哪怕就一秒,怎麼這麼難?
就在這時,走廊拐角處走過來一個人。
許晨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了,他微微側過頭說:“看到那位沒有?麻醉科的林培東主治,也是我親舅舅,江河,在醫院裏,人脈,遠比實力更管用,知道不?”
說完,許晨換上了一副恭敬的表情,迎上前去:“舅舅。”
林培東點點頭:“哦,小晨啊,剛查完房?首程寫得怎麼樣了?”
“挺順利的,帶教老師還誇我體格檢查做得很標準。”許晨轉過身,道,“舅舅,這是我臨牀學院大三的師弟,江河。”
林培東看見江河,一愣。
昨晚那臺驚心動魄的重症胰腺炎手術,他就是一號手術間裏的主麻醫生。
他站在牀頭,親眼看着這個年輕人在腹腔幹大出血、滿視野全紅的絕境下,完成了致命的動脈修補。
雖說江河年紀還小,但林培東對他十分肯定。
於是,林培東直接越過了許晨,來到江河面前,柔聲道:“江河,昨天結束後都沒來得及跟你打招呼,今天怎麼過來了?”
江河微微點頭致意:“林醫生,昨晚熬了個通宵,辛苦了。”
“你辛苦,你辛苦。”
因爲有保密默契,林培東沒有把話說透。
許晨站在旁邊,一臉問號。
自己舅舅......跟江河認識?可爲什麼要這麼客氣?
林培東轉頭看向許晨,眼神變得嚴肅:“小晨,你剛纔說,江河是你的師弟?”
“是......是的。”許晨結巴了一下。
林培東鄭重敲打道:“那以後在學校裏,要多跟江河請教,學習,多去看看江河是怎麼做事的,你能學到人家的一點皮毛,就很不錯了。”
許晨:“?”
“江河,你是來找楊主任的吧?”林培東轉過頭,語氣立刻溫和下來。
“對,有點項目上的事情要談。”江河說。
林培東立刻轉頭吩咐許晨:“小晨,你帶江河去主任辦公室,這會兒病區裏亂,你好好帶路,千萬不能怠慢了,聽見沒有?”
舅舅的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許晨根本無法拒絕。
他只能悶聲應了一句:“知道了。”
林培東這纔對着江河客氣地點了點頭,端着保溫杯走回了休息室。
走廊裏只剩下江河和許晨。
氣氛變得些許詭異。
許晨整個人都有點懵懵的,最終還是轉過身道:“走吧,我帶你過去。”
走到一半,許晨停下腳步。
他思來想去還是想不通,決定說個明白。
“江河。”
“怎麼?”
“我不知道你昨晚做了什麼,或許你確實有過人的天賦,但是,醫學不是靠一兩次出風頭就能站住腳的。”
“你想說什麼?”
“科研拼的是實打實的底蘊,在miRNA這個項目上,我既然加入了孫教授的團隊,我就一定會全力以赴,在這個項目上,我一定會正面打敗你,我要證明,我走的路纔是對的。”
這番話,許晨說得很認真。
雖然有幾分中二,但他沒有要什麼小手段,就是堂堂正正地當面宣戰。
說白了,年輕人有這種好勝心,也是好事。
江河也沒有覺得被冒犯。
他點點頭,輕聲開口:
“好啊,祝你們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