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
宣漾回房後洗了個澡,趁還沒到晚飯時間,眯了會兒。
等她醒來,窗外夜幕已經降臨。
房門被敲響,外面傳來王姨的聲音。
“大小姐,太太讓您收拾下,一會兒下樓用晚飯。”
宣漾應下。
有些詫異。
平日裏到飯點,陳音柔從來不會特意讓人來叫她。
都是王姨好心過來提醒。
但今天有點不一樣,這讓宣漾心裏有些不安。
畢竟陳音柔總是這樣,只會在打她“巴掌”前,先給她一顆“甜棗”喫。
醒神了片刻,宣漾拿起牀頭櫃上的手機看了眼。
時間是晚上七點五十三分,有幾封未讀郵件,以及幾條未讀消息。
宣漾先看的郵件,她有預感,裏面應該有君達的offer。
事實也的確如此,君達律所的錄取通知是三個小時前發來的。
宣漾獲得了君達的錄用資格,職位爲專職律師。
錄取通知裏附有具體的報到時間、報到地點,以及報到時所需攜帶的相關材料和薪酬福利。
宣漾着重看了下薪酬,倒是和她預想的八九不離十。
工作的事情,基本算是塵埃落定了。
宣漾先去換衣服,然後才繼續查看另外幾封郵件,以及未讀消息。
周蕩:[到家了,跟你說一聲。]
周蕩:[婚禮事宜,你空的時候想一下。]
這兩條是最早的未讀消息,那時候宣漾已經睡下了。
另外就是謝星嵐的日常吐槽。
從培訓學校某位男家長意圖騷擾學校老師,說到剛回國的霍家千金霍允棠,被媒體拍到和賀辰一起喫燭光晚餐。
謝星嵐很不爽:[真搞不懂,我爸到底看上賀辰什麼了,非得讓我上趕着貼他冷屁股。翻白眼.jpg]
宣漾的手機只剩百分之九的電量,她先安撫了謝星嵐幾句,再回覆周蕩。
等了片刻,兩邊都沒消息過來,她纔將手機放在牀頭櫃上充電,先下樓去用晚飯。
-
周蕩收到宣漾的消息時還在老爺子書房裏挨訓,本來想回消息的,卻被老爺子一把搶了手機扔得老遠。
年事已高的周老爺子氣得吹鬍子瞪眼,另隻手裏的龍頭柺杖狠狠拄地,“我說了這麼多,你還是一句話也沒聽進去?”
“宣家那個養女,到底給你灌什麼迷魂湯了?”
周蕩盯着被丟開的手機看了兩秒,仍舊是沒皮沒臉的笑着,“她要是願意給我灌迷魂湯倒好了。”
周老爺子:“……”
頓時有種對牛彈琴的無力感。
後來,還是管家敲門,過來叫他們祖孫倆下樓用晚飯,周蕩才暫時逃過一劫。
他撿回了手機,一邊和老爺子打招呼下樓喫飯,一邊噙着嘴角給宣漾回消息。
宣漾問他家裏人是否有爲難他。
還說要是有需要她幫忙的地方,她可以出力。
周蕩回她:[沒事,就和老爺子拌了幾句嘴而已。]
又問她:[什麼時候得空,帶你回來見見二老?]
祖母那邊一切好說,她老人家一向很偏愛他的。
至於老爺子嘛,也就是嘴上功夫厲害些,骨子裏肯定拗不過他。
再說了,以宣漾的優秀,老人家見了她,自然就會喜歡。
唯獨需要費點心思就是他家老頭子。
不過他心裏已經有應對的辦法。
發給宣漾的消息如同石沉大海,周蕩拿着手機下樓,盯着對話框看了一路。
宣漾那邊始終沒動靜。
一樓餐廳裏,周老太太已經在傭人攙扶下入了座。
遠遠看見周蕩過來,老太太笑容慈藹地招呼他:“阿蕩,坐祖母身邊來。”
周蕩笑笑,收起手機過去,“祖母,您一會兒可要好好幫我說說老爺子。”
周老太太近兩年身體不太好,人看上去不如老爺子精神抖擻,軟和得很,看着特別平易近人:“你祖父又訓你了?”
沒等周蕩告狀,老爺子下樓來了,拄着龍頭柺杖,另隻手背在身後,步子邁得穩當又威嚴:“不訓他訓誰,老大不小個人了,還這麼糊塗!”
老爺子入座,自然而然地握住了老伴的手,語氣溫和了些:“你別管他的破事,等他爹回來了,有他好受的。”
周蕩懶得看他們二老秀恩愛,又拿起手機看了眼,還是沒有宣漾的回信。
倒是許久沒聯繫的陳星躍,湊巧給他發來一條消息:[救命救命救命!蕩哥救命!]
周蕩擰眉,修長指節慢條斯理打字:[怎麼,仇家打上門了?]
陳星躍這會兒應該在他名下一座小島上美美度假,能有什麼事。
周蕩沒把他的消息放在心上。
結果陳星躍又接連發了幾條消息過來。
[不是仇家!是我爸!]
[我被抓回來了,現在正被押送前往宣家!大哭.jpg]
[我爸說了,今晚說什麼也要把我和宣漾的婚事定下來!怎麼辦啊蕩哥,我要死了!]
[你不是說這件事交給你嗎,你不是說你一定會幫我處理好的嗎?怨念叢生.jpg]
[我現在怎麼辦啊?一會兒手機又該被收走了!]
……
陳星躍被他父親陳星河抓回了京北,現在正在去宣家的路上。
老頭子做事賊狠,回國這一路上,陳星躍連手機都摸不着。
眼看就要到宣家了,他藉口說要給宣漾發消息打聲招呼,老頭子這才把手機還給他。
陳星躍只有五分鐘的時間,一會兒還得把手機交回去。
……
想想就命苦。
周蕩沒心情聽他怨聲載道,只抓重點:[你們到宣家了?]
消息發出去後,周蕩神色凝重地從餐桌前起身。
恰好二房一家四口從院裏進來,周霖一眼看見他:“阿蕩回來了,什麼時候回的?”
周蕩顧不上理他,和周家二老打了聲招呼,便行色匆匆往外走。
周老爺子問他要去哪兒也沒回。
待周蕩走出院子,周霖才推着父親周厲深繼續往屋裏走。
妹妹周雪和母親江雯稍落後些。
見周蕩沒理會周霖,江雯的臉色有些不虞,在後面小聲嘀咕了一句:“掌權了是不一樣啊,見了人都不帶打聲招呼的。”
周雪挽着她的胳膊,也覺得周蕩有些欺負人,簡直沒把她哥哥放在眼裏。
周厲深回頭掃了江雯一眼,似是不滿她的碎碎念。
周霖則笑笑,一如既往的謙恭溫潤,“看阿蕩那樣子,大概是有什麼要緊的事。”
他們一家四口很快到餐廳入座。
沒多久,三房的周耀和周敏也來了。
人一齊,鍾管家趕緊讓後廚傳菜。
席間周老太太問:“老三媳婦怎麼沒來喫飯?”
周耀在外頭廝混了一天,哪裏清楚母親的行蹤,搖頭:“不知道,我回家就沒見她。”
老太太看向旁邊安靜斯文的周敏。
周敏立刻放下碗筷,坐得端正筆挺,聲音很輕細:“媽去小姨家了,要晚點回來。”
周老太太瞭然地點了點頭,沒再多問什麼。
倒是二房的江雯,八卦了一句:“她去那兒幹嘛?”
周敏怯怯地看了眼她,搖頭。
她從來不過問母親的事,只知道是舅舅打電話讓她去的。
江雯撇撇嘴,見不得周敏那副小家子氣的樣子。
最後還是周霖打圓場,關心起老太太的身體,餐桌上的氛圍才逐漸緩和,歸於平常。
-
與此同時,宣家別墅。
宣漾下樓前,摘掉了手上的戒指。
和周蕩領證這件事,她還沒想好怎麼和養父母攤牌,打算緩兩天再說。
但宣漾沒想到的是,本該在國外某個小島度假的陳星躍會忽然出現在宣家別墅。
與他一起前來的,還有他的父母,以及嫁到周家三房的陳音容。
看這陣仗,宣漾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也終於明白,養母爲什麼要特意讓王姨叫她下來喫飯了。
“好久沒見星躍了,真是越來越帥了。”宣母笑盈盈打量陳星躍,上前去把人拉過來,塞到了宣漾身邊,“快過來坐吧,挨着漾漾,你倆好好聊聊。”
宣漾早已入座。
偌大的餐廳裏,因爲陳家人齊聚一堂,熱鬧起來。
陳星躍被安排到宣漾旁邊的座位,渾身僵硬,卻又礙於父母的顏面,沒有反抗。
宣漾安坐,神色有些凝重。
另一側的宣杳則端起手邊的果汁喝了一口,揚起脣角,頗爲幸災樂禍:“恭喜姐姐了,今晚過後,怕是整個圈子裏都會知道,你和星躍的婚事了。”
“我想周家那邊,也不例外吧。”
宣漾沉眸,不語。
宣杳繼續道:“我可是特意爲你把二姨也請了過來,你知道的,她是周家三房的人。”
“你和星躍訂婚的事,不等明天就會傳到周蕩耳朵裏。”
到那時,無論宣漾如何費盡心機接近周蕩,也只是白費心機而已。
以周蕩的身份地位和爲人,就算受宣漾再多蠱惑,也不可能對她感興趣。
因爲他和陳星躍是朋友,而宣漾即將成爲陳星躍的未婚妻。
正所謂,兄弟之妻不可欺。
宣杳篤定,過了今晚,宣漾就再也沒機會攀上週蕩了。
宣家夫婦和陳家夫婦以及陳音容寒暄了一陣,總算入座。
席間,陳母看着宣漾和自家小兒子,不由得誇了一句:“漾漾和我們家星躍坐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對啊。”
“你倆以後結了婚,生的小孩,一定很漂亮。”
陳星躍:“……”
他忍不了了,就算今天會被親爹打死,他也要說!
“我是不會和宣漾結婚的,你們別想了。”陳星躍皺着眉頭,滿臉寫着不情願。
一時間,飯桌上安靜下來,大家都看向他。
宣漾也不例外。
有些詫異陳星躍的勇敢和擔當。
誰知還沒等她詫異完,陳星躍扭頭朝她看來,沒好氣道:“你不也不想嫁給我嗎,倒是說點什麼,表個態啊。”
幾乎在他話落的一瞬間,那些聚集在他身上的視線,立刻轉移到了宣漾身上。
沒等宣漾說什麼,一向疼愛陳星躍這個小侄子的陳音容掃了她一眼,哼笑道:“喲,去國外呆了幾年,眼光這麼高了,連我們家星躍都看不上了?”
宣漾:“……”
她已經極力降低存在感了,卻還是被陳星躍拉下了水。
縱使是陳星躍先說的不想娶她,但在長輩們看來,這門婚事無法促成,就只能是她的問題。
那些不敢對陳星躍發的脾氣、訓的話,自然都要發泄到宣漾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