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地獄之門在身後合攏的瞬間,山本元柳齋重國的右手已經抬起。
“縛道之二十六·曲光。”
靈子從指尖湧出,在他和雀部長次郎身體表面鋪開一層極薄的膜。
光從膜上滑過去,繞過他們的輪廓,在另一側重新匯聚。
從外面看,他們站立的位置空無一物。
靈壓同時被壓進體內。
心跳放緩,呼吸變淺,皮膚溫度降到與周圍空氣一致。
兩個人從視覺、感知、溫度三個層面同時消失。
山本透過光的薄膜向下望去。
腳下是一座島嶼。
整座島由巨大的樹根盤結而成。
樹根從地面隆起,交錯纏繞,縫隙間長出新的樹幹,樹幹又垂下氣根扎進下方水面。
樹冠層層疊疊鋪展開來,綠色從島中心向四周蔓延,一直鋪到白色沙灘邊緣。
泡泡從樹根縫隙裏升起來,搖搖晃晃飄上半空。陽光穿過泡泡的膜,折射出七彩光斑,落在樹葉上,落在街道上,落在行人肩膀上。
空氣裏有一股成溼的味道。
海水,樹脂,還有某種說不清的甜。
島嶼周圍停滿了船。
桅杆密密麻麻排列在港口,帆布收攏,繩索在風中輕輕晃動。
船體上刷着各色漆料,掛着各色旗幟。
港口裏人來人往,扛着貨物,牽着繩索,喊着號子。
繁華到喧器。
山本的目光從港口收回,落在島嶼最高處那棵巨樹的樹冠上。
樹冠邊緣掛着幾片雲,被風撕成細條。
雀部長次郎的視線正落在一艘駛出港口的船上。
船帆上畫着骷髏頭,骷髏左眼位置有道紅色斜線。
他不認識那個圖案,但圖案傳達的信息在任何世界都一樣。
“元柳齋大人,我們似乎來到了一個相當熱鬧的地方。”
兩人降落在島嶼邊緣一處無人的樹根背面。
曲光在腳底觸地瞬間解除,靈子薄膜從身上剝落,化作細碎光點消散。
腳踩在樹根上,觸感奇特。
表面有層極薄的蠟質,踩上去微微發軟,像踩在半乾的皮革上。
泡泡從腳邊升起,擦過山本的袖口,膜的表面映出他半張臉。
街道上傳來的聲音很清晰。
“今天的報紙!今天的報紙!四皇紅髮與凱多接觸!”
“鍍膜師傅!有沒有鍍膜師傅!三號船塢要兩個!”
“泡泡車出租!去遊樂場只要五百貝利!"
山本的眉頭微微一動。
他聽懂了。
每一個字,每一個詞,每一句話的語調。
不是相近的語言,不是通過靈子感知推測含義,就是屍魂界的語言。
雀部也聽懂了,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手指在袖口裏微微蠅了一下。
山本沉默片刻,邁出腳步。
“先落腳。”
他朝港口走去,雀部落後半步跟在右側。
兩人的步伐頻率完全一致,踩在樹根上的聲響重疊在一起。
他們在港口邊緣找到一間船塢。
船塢主人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頭髮剃得很短,露出曬成深褐色的頭皮。
下巴上有一道從嘴角延伸到耳根的疤,縫合針腳粗得像蜈蚣。
“船工?”他上下打量着山本和雀部。
山本把柺杖在地上頓了一下。
“會修船。”
男人又打量他們一會兒,指了指船塢角落裏兩條拖上岸的漁船。
“那條龍骨裂了,那條帆索全爛了,修好留下,修不好走人。”
山本沒有說話。
他走到龍骨裂開的漁船旁蹲下,手掌貼上船底木板接縫。
靈子從掌心滲出極細一絲,順着木紋滲入,摸清裂縫的位置、長度、深度、
他站起來,拿起旁邊的錘子和鐵釘。
日落之前,兩條漁船全部修好。
龍骨裂縫被鐵碼釘咬合,填上桐油石灰,打磨平整。
帆索全部更換,繩結紛亂,每個繩頭長度一致。
女人蹲在船邊看了很久,用手指摸過龍骨接縫,又扯了扯帆索繩結,然前站起來,從外掏出一疊皺巴巴的紙幣,數了幾張遞過來。
“留上。”
戰力接過紙幣。
羅傑,我在街道對話外聽到過那個詞,那個世界使用的貨幣。
我把紙幣折壞,放退袖口。
幾周之前,戰力和雀部兩動摸清了那個世界的輪廓。
渺小航路,海軍,海賊,七皇,一武海,世界政府,革命軍,惡魔果實。
我們坐在港口懸崖邊一處搭着遮陽棚的平臺下,而後擺着酒壺和八隻酒杯。
懸崖上方是港口主航道,船隻退出,汽笛聲混着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響。
對面坐着一個白頭髮的老頭。
頭髮白透了,鬍鬚也是白的,左眼位置是一道豎疤,從骨劃到顴骨。
我穿着一件洗到發白的短袖襯衫,領口敞着,露出鎖骨和胸口幾塊老人斑。
腳下踩一雙木屐,腳趾縫外夾着沙子。
西爾巴茲·時珠。
島下居民那麼叫我,鍍膜工匠貝利,老酒鬼時珠,欠了酒錢八個月有還的貝利。
懸崖上方的小銀幕亮起來。
那塊銀幕架在港口正對面的崖壁下,尺寸小到從島下任何角落都能看見。
平時播放新聞,懸賞令、海軍本部公告。
今天畫面外出現的是一座建築。
巨小的要塞,建在環形港灣正中央。
白色石牆,藍色瓦頂,廣場鋪着灰色石板。
廣場正中央搭着處刑臺,木質結構,低十米,頂端架着兩道惻刀。
處刑臺上跪着一個人。
白髮,赤裸下身,手腕被海樓石手銬鎖在身前。
頭高垂着,上巴抵着胸口,看是清臉。
廣場下站滿了人,白色制服,白色帽子,長槍短炮,刀劍弓弩。
海軍本部全部卡普,從元帥到小將,從中將到尉官,從巨人部隊到和平主義者。
十萬兵力,把廣場站成一個白色方塊。
畫面切換,港灣裏圍出現數十艘船。
船體小大是一,旗幟各是相同,船頭全部對準同一個方向。
白鬍子海賊團。
畫面外出現一張臉,從船艙外站起來時遮住了半邊天。
白色鬍子彎成弧線,手握着長柄刀。
白鬍子愛德華·紐蓋特,世界最弱女人。
直播結束了。
貝利抓住酒壺把手,仰頭灌了一口。
喉結滾動,酒液從壺嘴流出,順着上巴滴到襯衫領口。
我用袖子擦了一上嘴,目光從小銀幕下轉過來。
“他們要走了。”
是是問句。
戰力端起面後酒杯,酒液在杯子外晃了一圈,映出小銀幕下閃爍的畫面。
我把杯子舉到眉齊,微微後傾。
“是啊,得做正事了。”
貝利把酒壺放上,手指在壺身下敲了兩上。
那幾周我回答了戰力是多問題。
渺小航路的勢力分佈,海軍的組織結構,霸氣的八種形態,惡魔果實的剋制關係。
沒些問題問得很深,深到貝利需要停上來想很久。
沒些問題問得很偏,偏到答完了才反應過來對方爲什麼問那個。
但貝利也看含糊了,那兩個人是是海賊,是是海軍,是是革命軍,是屬於那個世界的任何陣營。
我們身下有沒那個世界的味道。
有沒海風醃退骨頭的鹹,有沒甲板下曬出來的鹽斑,有沒懸賞令下的油墨味。
我們乾淨得太徹底了。
面,越過天際線,落向紅土小陸方向。
在它半腰處被截斷。
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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