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今年14歲,在仕蘭中學上初中。
他是典型的爹不疼娘不愛,從小爸媽就把他丟給叔叔嬸嬸,他就這樣寄人籬下的生活着,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混着,也就過去了。
但偏偏他有一個比他小一歲的堂弟,跟他同樣就讀於仕蘭中學,這個堂弟沒別的事情幹,就到處說他的事。
於是就所有人都知道了他父母不要他了。
少年人的惡意總是最純粹也最殘忍,路明非已經很努力的在忍了,因爲他怕給叔叔和嬸嬸帶來麻煩。
他知道自己寄人籬下處境不好,所以別人找他麻煩的時候,他總是儘量的忍着讓着。
但是這一次他沒忍住。
爲什麼沒忍住呢?
路明非覺得可能是因爲自己對父母還有一絲期盼吧。
期盼着他們是真的因爲很忙,所以沒辦法把他帶在身邊,期盼着有朝一日他們會回來,跟他說明非這些年辛苦你了,我們愛你。
總之,他始終還是對父母抱有期待的。
所以他不能接受那個男孩說他的父母其實已經死了。
他的父母怎麼能死了呢?要是死了的話,那他這麼多年的期盼是什麼?
這就像是把他唯一的希望,放在地上使勁的踩,並嘲笑他是在異想天開。
所以路明非忍不住了。
他動手打了那個男孩。
但是很快他就後悔了,因爲如果不動手的話,他就不會這麼難堪了,甚至連帶着讓叔叔嬸嬸都難堪。
他在心中暗暗發誓,以後再遇到這種情況,一定要忍住。
被說兩句沒什麼大不了的,他又不會掉塊肉。
他如此告訴着自己,因爲他知道這一次去學校會很難熬。
那個男生是他的同班同學,而且當時有那麼多學生都看見了他被逼着道歉的樣子,路明非簡直難以想象,自己再去學校會被如何指指點點。
“看,就是那個衰仔,居然還敢動手打我,現在還不是要給我做一年的值日?”
“對,就是他,路明非,爹媽不要的傢伙,還敢動手打人……”
這些聲音,哪怕只是想想,路明非都不想再去學校了。
但是他必須去,因爲他不去的話,叔叔嬸嬸會不高興,而且他還要給別人做值日。
想到着,路明非耷拉着腦袋,看起來愈發衰了。
他甚至懶得想這件事情發生後對自己的影響,也許以後那些傢伙會更加變本加厲的罵他吧,因爲這一次的事情就證明了,罵他,只會得到他的道歉。
也許他以後會成爲學校裏誰都能踩一腳的草吧,但那又怎麼樣呢,他已經發誓了,無論別人怎麼說他踩他,他都不能再有脾氣。
想想還真是很難做到啊,但路明非覺得自己應該是能做到的。
懷抱着這樣的決心,他回到了班級裏。
但出乎意料的是,居然沒什麼人看他。
路明非心中暗暗竊喜,繼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悄悄的回到了自己的桌位上。
也是這個時候他才發現,大家似乎都在討論別的事情。
隱約聽到什麼“紅頭髮”,“法拉利”,具體的就聽不清了,路明非也不敢上去搭話問,繼續老老實實的裝透明人。
直到快上課了,被他打的那個男孩回來了,男孩那雙胖胖的綠豆眼從進門開始就在搜索什麼,然後飛快鎖定在了他的身上。
路明非當時就知道完了。
男孩不知道多記恨他打了自己,現在也不知道有多得意自己勝利了,想都不用想他必然會用羞辱路明非來找回場子,這一下只怕是會很難熬了。
路明非低下了頭,就像把頭藏起來的鵪鶉,妄圖這樣能減少一些傷害。
但誰都知道這是徒勞的。
男孩眼中閃過一抹嘲弄,他清了清嗓子,路明非三個字都已經到了嘴邊,正準備開始他的勝方結算畫面,但就在這時,教室的門被人忽的用力推開了。
人一生裏總有幾次會覺得自己看見了天堂之門洞開,這一年路明非14歲,在他做好了準備迎接一切暴風雨的那刻,門開了。
那個走進來的天使紅髮如火,笑容肆意。
所有人都沉默了下來,目光齊刷刷的看向那個突然闖進來的外人。
光從女孩的身後照進來,女孩逆着光,紅色的長髮被紮成了高馬尾,在陽光下彷彿每一根髮絲都在發光。
那是怎樣的一個女孩啊,她明明穿着最簡單的白t牛仔,身上所散發的光芒卻壓倒了所有人,耀眼的就像太陽。
路明非呆呆的看着這個女孩,卻不是因爲她有多漂亮,而是因爲這個女孩他見過的。
就在昨天,他看着這個女孩開着紅色的法拉利,咆哮着絕塵而過。
老師就跟在女孩的身後,但是此刻完全沒有人注意到他,所有人都在看那個女孩,女孩卻毫不在意他們的注視,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所有人。
“給大家介紹一下,陳墨瞳,新來的插班生,未來會跟大家一起學習一段時間。”
老師重重的咳嗽了兩聲,說完後轉向陳墨瞳,臉上揚起了笑容:“陳墨瞳同學,做個自我介紹吧。”
陳墨瞳無所謂的聳了聳肩,隨口說:“陳墨瞳,你也可以叫我諾諾。”
她這個自我介紹非常奇怪,因爲說的是“你”而非“你們”,就好像她這個自我介紹只爲了某一個人而說。
但沒有人覺得哪裏有問題,因爲所有人都被她的氣勢所鎮住。
路明非也在偷瞄那個女孩,心中也是湧起了幾分好奇。
這是人之常情,任何人看到這樣耀眼奪目的女孩都會好奇的吧,但很快,路明非就不好奇了,他開始惶恐了。
因爲女孩拒絕了老師給她指座位的提議,就那樣頂着所有人的目光,無比隨意的,走向了路明非。
一開始路明非還不知道她的目標是誰,直到她越走越近,越走越近,路明非的表情漸漸變得驚恐。
終於,女孩還是站在了他的面前,指了指他旁邊的位置:
“這裏有人坐嗎?”
路明非生平第一次覺得自慚形穢,他一邊搖頭一邊低下頭,不敢去看同班同學那充滿了各種情緒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