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19章地龍?! ===
沈悅也似覺察了什麼一般, 眸間微微滯了滯。
兩人都不由轉眸看向對方。
四目相視,似是空中都全然凝住了,彷彿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能聽到, 一瞬,再一瞬,又忽得,腳下確實在晃動!
沈悅倒吸一口涼。
……是地龍!
卓遠再不敢相信也回過神來, 當即喚了聲,“阿悅!”
沈悅和小六就在山崖邊的樹木旁, 方纔爲了方便觀察樹下的植物, 沈悅和小六在一處。
眼下, 山體從早前的間隔着輕微晃動,逐步加重到現在的劇烈晃動!
沈悅險些都站不穩!
沈悅連忙牽起小六的手往回, 但似是整個山羣都在震動。
相繼有樹木和巖石滾落山崖,就是一瞬間的事, 沈悅心驚!
攥緊小六的手都在打抖,卻都不敢鬆開,一面往回跑,一面看着對面的山體似是被一點點削平一般,轟隆隆的巨響聲中,一半的山體都在下墜。
沈悅愣住。
小六也怔住。
“阿悅,走!”卓遠背起小六, 然後懷中抱起桃桃,牽着沈悅就往回折去。
他們本就在後山中, 再往山下跑根本來不及!
而且羣山都在下沉,往山下只有死路一條。
同他們在一處的還有不少侍衛在,但有的侍衛已經跌落山崖, 有的侍衛搖晃的都根本站不住,還有的,被從山上滾來的石頭帶到了懸崖下。
旁的侍衛都在掩護他們一起往回跑。
“哇~”桃桃嚇得哭出聲來。
小六也被嚇懵,全然不知道要怎麼辦。
“桃桃,小六,都閉眼!有六叔在!”卓遠的聲音似是在山巒崩塌聲中,一抹強心劑,桃桃小六都連忙閉眼。
有侍衛在前路,但是山峯似是都在往兩邊裂。
伴隨着一聲慘叫聲,有侍衛跌落到了裂的山縫中。
沈悅心驚。
“抓緊我,別鬆手!”卓遠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沈悅似是才從驚慌中回過神來。
“卓遠……”沈悅不僅聲音在打顫,腳下也都是軟的,如果不是卓遠一直拽着她,她許是連動都動不了。
地震了,還在山間!
沈悅臉色煞白,也根本走不穩,好幾次都在搖搖晃晃中跌到,都是卓遠一直拽着她……
忽得,前方山石裂,卓遠沈悅都面如死灰—— 方纔對面那座山,就是如此削平的,眼下,輪到這裏了……
“沈悅,腳下!”卓遠驚呼。
沈悅只見裂痕在沈悅腳下生出,她腳下一滑,順着裂痕就要跌落下去,卓遠已經趴下,一把死死拽緊她的手。
“卓遠!”整個山中都在地動山搖,沈悅只覺得手上越來越滑,小六在卓遠背上,眼眶都是眼淚,卻哭不出來,也跟着一面上前伸手拽她。
桃桃在一側嚎啕大哭。
“沈悅!別鬆手!”卓遠咬緊牙關,眼中都是慌張,痛苦和恐懼,似是看到早前戰場上沒有留住的父兄;但眼中又是堅韌和剛毅,他不能再失去沈悅!
“沈悅!抓緊我!”卓遠大喊一聲,又道,“小六,桃桃,讓開!”
桃桃已經嚇懵,根本顧不得卓遠的話。
是小六上前,一把抓緊桃桃的手,桃桃撲到她懷中,小六從來沒有覺得像現在這樣害怕過,卻也摟緊一直在哭的桃桃……
她早前是最討厭桃桃哭的,但眼下,她說不出話,便一遍遍摸着桃桃的頭安撫着了。
卓遠拔出佩刀,死死插在地上,藉着地上佩刀的力道,一手握住佩刀,一面朝沈道,“阿悅,我數到三,你就閉眼,鬆手!”
沈悅錯愕點頭。
“相信我!”他握緊她的手,咬緊牙關,額間都是汗水。
“嗯。”沈悅眼中氤氳,眼前彷彿都是朦朧的。
沈悅微微閉眼,聽着卓遠的聲音數着,一,二……沈悅整個人都在發抖,也嚇得說不出話來,再聽到三的時候,忽然鬆手,只覺身體忽然下落,還來不及驚呼,就覺他伸手環上她腰間,她被他牢牢抱在懷中。
只是周圍一直有碎石不斷下落,她不知道有多少砸在他身上,但他怕她看到腳下懸空嚇倒,沉聲朝她道,“別看……”
沈悅果真閉眼。
周圍的亂石崩塌裏,她緊緊抱住他,周圍還有桃桃的哭聲,她喉間的哽咽聲。
“不怕!”他抱緊她。
她的呼吸亦靠他肩頭,輕輕點頭。
地震不一直震,趁着方纔地震的間隙,卓遠帶着沈悅一點點從懸空的裂縫處攀回,驚險出一身冷汗,又如劫後餘生一般,嘆道,“阿悅,沒事了……”
沈悅睜眼,眼前已淚盈於睫。
卓遠的聲音依舊溫而沉穩,“還走得動嗎?”
沈悅一面伸手擦了擦眼睛,一面點頭應聲,“走得動。”
“好,我們繼續走,必須要到安全的地方,不要怕!”他沉聲叮囑。
沈悅頷首。
似是到了眼下,卓遠才得空,一段段撕下錦袍上的布條給幾人遮住口鼻。
先前不覺得,眼下才見到到處都是揚塵碎石,若是吸入口鼻,怕是會受不住。
沈悅和卓遠分別幫桃桃小六繫好,卓遠才道,“桃桃,小六,來。”
桃桃小六都很聽話。
卓遠依舊背起小六,一手抱起桃桃,桃桃先前一直在哭,後來在小六懷中反而不哭了。
卓遠牽起沈悅的手,沈悅才見他胳膊上都是血跡,應是先前拽她上來時,在懸崖峭壁處摩擦得傷口。
而臉上脖上,都有先前碎石擦傷的痕跡……
不知是不幸,還是萬幸,當時他們如果沒有來後山,而是下山,許是就掩埋在這場地龍中。
但眼下,她也不知稍後是不是還有餘震,只是整個山間的震動都停了下來,大的巖石之間也相互支撐形成了暫時的穩定,除卻一路上滾落的碎石,再沒有先前的地動山搖驚心動魄……
但因爲先前的那場地龍,整個山中的都全然變了模樣。
高峯被削平,山底被填滿,再加上週圍的揚塵碎石,根本分不清方向在何處,只能繼續往上走。
“去哪裏?”沈悅忍不住問。
其實卓遠自己也不知道,但篤定道,“尋安全的地方,有巖石相互支撐,最好在高處,相對安全些。不知道不有餘波,但入夜了,山中溫會驟降,需要生火禦寒,還有地震後,不知道有沒有從別處竄出來的兇獸……”
他已經儘量不嚇她,但這些都是要考慮的。
已經黃昏了……
沈悅咬緊下脣,他說的巖石相互支撐處是對的,高處也是對的,生火禦寒更是對的。
沈悅沒有作聲,良久後,才低聲問道,“我們能走得出去嗎?”
卓遠應道,“可能要等旁人來尋我們……”
言外之意,走出去應當不大現實。
沈悅點頭。
許是這一路又驚又怕又累,到卓遠尋到一處相對安全的地方時,桃桃已經在懷中睡了,小六也很累,但是還是強撐着眼。
這處算是震後形成的半敞的巖石洞口,天色暗了,卓遠不敢走遠,就在周圍拾了大摞樹枝,火星都是隨身帶的,雖然緊張,卻還是將火生了起來。
無論是卓遠還是沈悅,心中都舒了口氣。
方纔還不覺得,眼下,才曉整個人似是都凍透,反而是因爲桃桃小六靠在懷中睡着,她還能暖些。
卓遠上前,從她懷中抱起小六,兩人都到了火堆前,生火取暖。
四人都很是狼狽,一路跟來的侍衛,要麼走散,要麼在先前的震動中失了蹤跡,都不過頃刻間的事情……
沈悅出神之際,卓遠在她身側落座。
她還沒反應過來,他取下身上的外袍,搭在兩個人身上,外袍還帶着他的溫,讓沈悅彷彿凍透的後背,忽得暖了許多。
“靠我身上,暖些。”他聲音很輕,半是這一路驚魂,神經一直緊繃着,一直不敢大意,到眼下相對安全處,生了火,才似鬆了口氣;半是因爲怕把桃桃小六兩人吵醒。
兩人雖然坐得近,但始終透風。
她靠近些,頭搭在他肩膀上,他伸手攏了攏衣裳,藉着相互的溫,還有懷中的桃桃小六,反而更暖得多。
入夜了,周遭只有眼前火堆的“嗶啵”聲,卓遠始考慮後面的事。
“平寧山地勢不算陡峭,好在陶叔他們是安全的,他們肯定來尋我們,我們能熬到那個時候就是安全的。”卓遠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他說話時,她整個人都能聽到他的心跳聲。
溫和,有力,似是讓人心中踏實。
她輕聲嘆道,“恐怕最快都要好幾日……路已經斷了,還要尋到我們,不是易事。”
但確實如他說的,平寧山的地勢不算陡峭,只是眼下他們自己都分不清楚方向。
卓遠繼續道,“我水囊裏還有水,若是省着一些,勉強可以撐上一兩日,但如果下雨,還能多緩上一些時候,如果不下雨,就想要辦法弄些水……只是,周圍沒有喫的東西……”
這是難題。
如果獵不到東西,他們不渴死也餓死。
口渴,還可以指望下雨,但若是沒有喫食,興許真的只有樹皮草根……
驀地,沈悅愣了愣,忽得從他懷中起身坐直。
“怎麼了?”卓遠輕聲。
沈悅緊張得找了找,忽然,從兩個袖袋中,還有早前系在腰間的小腰包中掏出了小八塞給她保管的那一堆零食——有糖果,有紅豆餡兒的燒餅,有各種亂七八糟的點心,還有喫食……
因爲小八仔細叮囑過,所以她一直都帶着。
方纔再驚險的時候,都沒從腰間掉落下去……
沈悅看着掏出來的這一堆東西,似感嘆,又似哭笑不得,而卓遠同樣握拳輕笑起來。
早前,誰能想得到,若不是小八,這堆東西怎麼適時出現在這個時候,解燃眉之急?
沈悅同卓遠都笑了許久,分明有無力,卻又似冥冥中幸好有小八的救濟一般。
看着眼前的食物,沈悅的肚餓得咕嚕叫了叫。
卓遠輕聲道,“喫些東西,補充些力,還有好幾日……”
沈悅點頭。
其實小八這些東西,同卓遠隨身攜帶的水囊一樣,都是隻能解燃眉之急,最多一兩日積蓄。
及此處,沈悅只是咬了一小口紅豆餅,剩下的一半遞到卓遠跟前,卓遠淡聲道,“我還不餓……”
其實,相互都知曉對方的心,水和喫食都不夠。
還有小六和桃桃。
沈悅也放下,重新靠回他肩頭處,他也攬緊她,輕聲道,“阿悅,先睡一兒吧,我守着,養足精神,後面還有幾日。”
沈悅輕“嗯”一聲,但她睡不着,又不想卓遠分神擔心她,便微微垂着眼眸,看着眼前躍動的火苗,似是整個人的緒不知去了何處……
分明,今日晨間還在栩城驛館,看着孩子們喫着湯圓,而眼下,卻經歷了這場山崩地裂般的震動……
沈悅輕聲道,“幸好陶伯卓新,帶了阿四,小七,小八,穗穗小五離開,他們走了這麼久,應當早就回驛館了,隔這麼遠,應當是安全的……”
沈悅心中慶幸。
若是阿四,小七,小八,穗穗小五都在,許是在慌亂中有顧及不到的時候,而剛纔,卓遠一直揹着小六和桃桃,一直沒有放開過。
卓遠嘆道,“阿悅,他們一定安全,我們也安全的。沈悅,不怕……”
沈悅微怔。
原來,她即便不說,他也知曉。
沈悅喉間輕咽,尤其是那句,沈悅,不怕……
“阿悅,如果睡不着,就同我說說你小時候的事吧。”他聲音溫如玉,又似晨鐘暮鼓一般,透着沉穩,好似能驅散黑夜中的寒意,又似是怕她胡思亂想,才隨意問起。
沈悅愣了愣,低聲口道,“小時候的事情,我記不得太多了,我娘說,是因爲落水,一連高燒許多日的緣故,所以我對小時候的印象是從落水之後開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