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兄可獲得蒼龍血池洗練的機會。”

聽到蒼龍試煉結束，韓毅便匆忙趕來詢問，因爲陸威的後面，正是他韓家在支持。

“在下運氣不錯，僥倖獲得第八名。”陸威笑道。

韓毅大喜：“恭喜，血池...

夜風穿庭，捲起幾片枯葉，在青石階上打着旋兒。許陽盤坐於院中古松之下，脊背挺直如槍，呼吸綿長而無聲，彷彿一尊被歲月雕琢過的石像。他左手虛按膝頭，右手垂落身側，指節微微泛白，掌心一縷極淡的灰白氣流正緩緩遊走——那是蒼龍霸體淬鍊至第三重後，筋絡深處自行滋生的“龍息煞氣”，非罡元，非血氣，而是純粹肉身之力凝練到極致時，由骨髓、筋膜、皮膜共振所迸發的微光。

十日養兵，耗盡心神，可這一覺睡得並不深。

他夢見天星刀在鞘中嗡鳴，夢見傅容斷腕噴血時眼底那一瞬錯愕，夢見萬河斷臂落地前，袖口滑出半截暗金符紙——那不是傅家制式，更非鎮魔司符籙，紋路詭譎如活蛇盤繞，邊角隱有“血蓮”二字殘影。

醒來時，天已微明。

靈兵端着藥碗進來，見他睜眼，忙將溫熱的虎精血丹湯遞上：“哥，你醒了？我剛熬好，趁熱喝。”

許陽接過，目光掃過她手腕內側——那裏一道淺淺紅痕，是昨夜替他守夜時被劍氣餘波擦傷的。他沒說話，只將藥湯一飲而盡，喉結滾動間，舌尖嚐到一絲鐵鏽味。不是血，是藥渣裏混入的半片四幽寒鐵碎屑——靈兵不知其性，誤當尋常鍛體輔料碾了進去。

“四幽寒鐵，主凝魄、鎮魂、鎖脈。”他放下空碗，指尖在腕處輕輕一叩，“你手上的傷，三日內若不退，便去藏功殿換《凝脈引》前三重。”

靈兵一愣：“哥你怎麼知道……”

“你昨夜替我守夜，氣息比平時沉兩分，左脈跳得急。”許陽起身，赤足踩上青磚，“蒼龍試煉若真開啓，你不得入。”

“我不去！”靈兵脫口而出，臉色微白，“哥你一個人去太危險，我要陪你！”

許陽停步，回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沒有溫度，卻讓靈兵下意識後退半步。不是懼怕，是敬畏——敬畏他眼底那一片沉寂如淵的決斷。

“你若跟去，死得更快。”他聲音低啞，“蒼龍祕境壓制罡元，卻放任煞氣橫行。你連蒼龍霸體第一重都未圓滿，進去不過三日，血脈就會被煞氣反噬，炸成一團血霧。”

靈兵咬住下脣，指甲掐進掌心。

許陽不再多言，轉身走向靜室。門合上前，他忽道：“把金剛小手印第三式‘崩山印’抄三遍，午時前送進來。”

靈兵怔住，隨即猛點頭，轉身奔向書房。

靜室內，許陽盤膝坐定，閉目凝神。眼前，面板悄然浮現：

【蒼龍霸體·第三重（892/5000）】

【金剛小手印·第二重（317/2000）】

【傅長平·第一重（9843/10000）】

【鍛兵術Lv.4（637/12000）】

【裂地驚龍斬·未入門（0/800）】

他目光略過前幾項，最終落在最後一行——裂地驚龍斬。這門刀法自傅家所得，殘缺不全，僅存三式，卻是以蒼龍霸體爲根基，專破護體罡元與硬功。許陽曾以天星刀施展，一刀劈開傅長平第七重護體氣勁，震得傅長平倒飛十七丈，撞塌半座假山。

可如今，他不能用刀。

蒼龍祕境禁兵器，連最普通的凡鐵短匕都不許帶入。所有戰力，必須迴歸本源——拳、肘、膝、肩、頭，乃至一根手指，皆爲兵刃。

他緩緩攤開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一縷灰白氣流自指尖遊出，在空中凝而不散，竟隱隱勾勒出半道龍形輪廓——龍首昂然，龍爪微曲，龍脊如弓繃緊。這不是幻象，而是蒼龍霸體第三重“龍息凝形”的雛形，需千次揮臂、萬次跺足、十萬次吐納，方能在肉身深處刻下這一道“龍紋”。

門外傳來腳步聲，極輕，卻帶着一絲遲疑。

“進來。”許陽未睜眼。

門推開，霍嘯塵立於門檻外，玄色錦袍束腰，腰間懸一柄無鞘短劍，劍柄纏銀絲，末端墜一枚青銅鈴鐺，靜止時無聲，一動便響如龍吟。他身後並未跟隨侍從，只一人，卻壓得整條迴廊氣流滯澀。

“許兄。”他拱手，姿態極低，“打擾了。”

許陽這才睜眼，目光掠過他腰間短劍——那不是天策學府制式，也不是秦家徽記，劍脊內嵌三道細如髮絲的暗金紋路，與萬河袖中符紙同源。

“血蓮教的‘引魂鈴’？”許陽語氣平淡，卻讓霍嘯塵瞳孔驟縮。

“許兄認得？”他強笑。

“不認得。”許陽搖頭，“只是聽人說過，血蓮教叛徒逃出雲州時，身上若有此鈴，便代表已獻祭三魂七魄，換得一線遁命之機。鈴響三聲，魂歸血蓮；鈴碎一刻，屍化膿水。”

霍嘯塵笑意僵在臉上，右手不自覺按向劍柄。

“你不必按它。”許陽抬眸，“你若真獻祭了魂魄，此刻站在我面前的，就該是一具傀儡。而你眼神清明，殺意尚存，說明你只是借了他們的東西，而非被他們所控。”

霍嘯塵沉默良久，忽然解下短劍，雙手捧至胸前：“許兄慧眼如炬。此鈴確爲血蓮教所贈，但非我所求，而是他們強塞。三日前，我在玉龍山北麓遭伏擊，對方手持血蓮令，說若我不助他們潛入蒼龍祕境，便將我與秦家勾結之事公之於衆。”

“你幫了？”許陽問。

“沒有。”霍嘯塵搖頭，“我拖了七日，今日纔來尋你，便是想請你幫我毀掉此鈴。”

許陽靜靜看着他，不語。

霍嘯塵額角滲出細汗：“許兄不信我？”

“信。”許陽終於開口，“因爲你不敢在我面前說謊。你若真與血蓮教勾結，此刻就不會親自登門，而是派個替身來，再暗中佈下血蓮陣，等我毀鈴時，借陣反噬。”

霍嘯塵呼吸一窒，隨即苦笑：“許兄，你太可怕了。”

“不可怕。”許陽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接過短劍。指尖觸到劍柄剎那，那青銅鈴鐺竟微微震顫，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哀鳴。

“你可知血蓮教爲何盯上蒼龍祕境？”許陽問。

霍嘯塵搖頭。

“因爲祕境底層，鎮着一具‘蒼龍遺骸’。”許陽聲音低沉，“昔年霸許晴創派祖師，以自身血肉飼龍，臨終坐化，龍魂不散，融於祕境地脈。血蓮教欲取龍骸煉‘九轉血蓮’，需以純陽鍛體者爲引，以龍息爲火，以祕境煞氣爲爐——而這一屆學員中，修成蒼龍霸體者，唯你、我、龍象心三人。”

霍嘯塵臉色慘白：“你……你怎麼知道？”

“傅長平第七重，需飲龍血三滴，方可大成。”許陽將短劍拋還給他，“而你，早已飲過。”

霍嘯塵接劍的手猛地一抖，鈴鐺終於響起——叮。

一聲。

許陽不再看他，轉身走向靜室深處：“三日後，蒼龍試煉開啓。你若還想活命，便帶着這鈴，去告訴血蓮教的人——許陽會在祕境入口，親手斬斷他們的引路符。”

霍嘯塵踉蹌後退一步，嘴脣翕動，卻發不出聲。

“走吧。”許陽背對着他，“你的時間，不多了。”

霍嘯塵低頭看着手中短劍，鈴鐺餘音未絕，而劍脊上那三道暗金紋路，正緩緩滲出一縷血絲，如活物般蜿蜒爬行。

他不敢再留，轉身疾步離去，身影消失在晨霧之中。

靜室門關上。

許陽閉目，面板再次浮現：

【蒼龍霸體·第三重（901/5000）】

【金剛小手印·第二重（324/2000）】

【傅長平·第一重（9851/10000）】

【裂地驚龍斬·未入門（0/800）】

他伸出右手，五指緩緩收攏，掌心灰白氣流驟然壓縮，凝成一顆拇指大小的渾圓氣珠，表面浮現金剛小手印第三式“崩山印”的微縮圖騰，龍紋與印紋交疊，嗡嗡震顫。

氣珠懸浮於掌心三寸，穩如磐石。

許陽睜開眼，眸底一片冰寒。

“崩山印……還不夠。”

他喃喃自語，隨即五指猛然一握——

砰！

氣珠爆裂，灰白氣流如龍捲炸開，席捲靜室，撞得四壁嗡鳴不止。塵埃落定後，地面青磚赫然凹陷出一隻掌印，深達三分，邊緣光滑如鏡，掌紋清晰可辨，而掌印中心，一點暗金微光緩緩旋轉，竟與霍嘯塵劍脊紋路一模一樣。

窗外，靈兵捧着抄好的金剛小手印站在門口，望着那枚掌印，久久無法移開視線。

她忽然明白，哥哥不是要去參加試煉。

他是要去……殺人。

不是殺異獸，不是殺同門，而是殺那些藏在陰影裏，妄圖染指蒼龍遺骸的血蓮教徒。

而這一掌，便是他爲他們準備的第一份禮。

日頭漸高，天策學府上空，一道金芒撕裂雲層，直墜演武場中央——那是蒼龍試煉開啓的徵兆：金鱗令現，祕境將開。

與此同時，許陽靜室門開，他緩步而出，赤足踏在青石階上，未着外衫，只穿一件素白中衣，衣襟微敞，露出精悍如鐵的胸膛，左肩胛處，一道暗青龍紋若隱若現，正隨着他呼吸緩緩起伏。

靈兵抬頭，看見哥哥右手指尖，正滴下一滴血。

血珠未落地，已被一股無形之力託住，懸於半空，漸漸拉長、扭曲，最終化作一柄寸許長的小劍，通體赤紅，劍尖朝下，微微震顫。

——那是他以自身精血爲引，以蒼龍霸體爲基，以金剛小手印爲形，所凝出的第一柄“血骨劍”。

無需刀鞘，不靠靈兵。

此劍，即是他身。

此身，即是此劍。

他抬眸望向演武場方向，聲音平靜無波：

“走吧。”

靈兵攥緊抄滿字跡的宣紙，用力點頭，眼中再無惶恐，唯有一片灼灼燃燒的火焰。

演武場上，金鱗令懸於半空，如一輪縮小的烈日，灑下億萬金光。百名初級甲班弟子列陣而立，甲冑錚亮，腰佩長劍——儘管祕境之內不得帶兵，但此刻，誰也不願失了氣勢。

萬河站在隊尾，左臂空蕩蕩的袖管被風鼓起，面色陰沉。他身旁，戴海倫抱臂冷笑，目光頻頻掃向入口處。

“聽說許陽昨夜又鍛出一把極品靈兵？”戴海倫嗤笑，“可惜啊，再好的刀，進了祕境也是廢鐵。”

萬河嘴角抽動：“他若敢帶刀進去，當場廢除學籍。”

“他不會帶。”戴海倫搖頭，“他比誰都清楚規矩。但他會帶別的東西——比如，他的手。”

話音未落，人羣忽然騷動。

入口處，一道素白身影緩步而來。

赤足，中衣，髮束青繩，腰無佩飾。

所過之處，弟子們下意識分開一條通道，無人言語，唯有呼吸聲沉重如鼓。

許陽徑直走向前排，目光掃過左牧、李雲飛、段勇等人，最後停在龍象心身上。

龍象心抱拳，沉聲道：“許兄。”

許陽頷首，未言。

就在此時，遠處傳來一聲長嘯，如龍吟九霄，震得金鱗令金光亂顫——

“蒼龍試煉，啓！”

轟隆！

演武場中央大地龜裂，一道百丈長的幽黑裂縫轟然張開，裂縫深處，黑霧翻湧，隱約可見嶙峋怪石、參天古木，更有無數巨大骸骨半埋沙土，肋骨如橋，脊椎似嶺，龍首朝天，空洞眼窩中燃着兩簇幽藍鬼火。

祕境之門，開了。

段勇越衆而出，朗聲道：“諸位，祕境共分三層：表層爲鍛體福地，中層爲煞氣迷陣，底層爲龍骸禁地。時限三十日，超時未出者，視爲隕落。生死各安天命，學府不究！”

話音落下，數十道身影已如離弦之箭，躍入裂縫。

許陽卻未動。

他站在原地，仰頭望着那道幽黑裂縫，目光穿透黑霧，落在最深處那一抹若隱若現的暗金微光之上。

——那不是光。

那是龍骸眼窩中，尚未熄滅的……一道殘魂。

他忽然抬手，屈指一彈。

指尖一滴血珠飛出，射入裂縫。

血珠墜入黑霧，無聲無息，卻在觸及最底層砂礫的瞬間，轟然爆開——

一朵血蓮，冉冉綻放。

花瓣赤紅，蕊心漆黑，八瓣盛開，正對龍骸雙目。

整個祕境，爲之一靜。

許陽嘴角微揚，終於邁步，赤足踏入裂縫。

身後，萬河瞳孔驟縮，失聲低呼：“血蓮印？！他怎麼……”

話未說完，戴海倫一把拽住他胳膊，聲音嘶啞：“閉嘴！快走！他不是許陽……他是當年霸許晴，那個親手剜出自己龍骨，餵給蒼龍遺骸的……守陵人！”

裂縫合攏。

演武場上，唯餘金鱗令緩緩墜落，光芒漸黯。

而祕境深處，血蓮凋零，黑霧翻湧如沸。

許陽赤足踏在滾燙砂礫之上，抬頭望去。

前方，一具橫臥千年的蒼龍骸骨，正緩緩……睜開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