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定司，當年的事，你有什麼想對我說的嗎？”
背對遍佈瘡痍的太平村，龍少欽陰沉喝道。
劉定司無話可說。
他閉着眼，低嘆道：“這條老命，早在二十年前就該死了，能活到今天，看着那些的江湖後輩能夠茁壯成長，我已經很幸福了。”
“是啊，你是幸福了。”
龍少欽嗤之以鼻道：“但是我的村民，太平村的人，卻都成了你狗屁幸福下的皚皚屍骨。
你根本不是什麼太平將軍！你只是一個背信棄義的無恥小人。”
劉員外睜眼，目光中盡是愧疚，卻沒有絲毫懊悔。
“少欽，如果可以，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也不會放棄太平村，但是國家國家，有國方有家。
從軍者爲國舍家，是乃自古難逃的宿命。你有資格恨我，但我從沒有後悔過我做的選擇。”
劉定司的話，字字鏗鏘有力，縱然眼中已是老淚縱橫，其信念卻從未動搖過半點。
盯着他，龍少欽臉陰的幾乎能滴出水來。
良久，他才說道：“看來我沒必要跟你多說什麼了。”
他猛然伸手，一把奪過了劉定司手中的第十六封聖旨。
“這封聖旨最爲特殊，因爲當年我並未宣讀，且前聖元帝也從來沒說過這封聖旨失去了效力，即便他本人都沒意識到，但這封聖旨依舊有效！”
說罷，手一揮，聖旨攤開。
龍少欽喝道：“太平將軍劉定司領旨！”
劉定司身體不住的顫抖。
作爲精忠報國的將領，固然已經心死，但對國家的那份忠誠和熱愛從未變過。
經過複雜的心理鬥爭，他最終跪了下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太平將軍劉定司違抗君命，居功自傲，勾結黨羽，爲禍朝政，故，駁其虎符，斬首示衆，欽此！”
“罪臣…接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待劉定司接過聖旨，龍少欽眼中已瀰漫殺意。
只見他不知從哪裏掏出一把三尺金刀，唰的一聲金刀出鞘，就將刀刃對上了劉定司的後頸。
劉定司默默的閉上了眼。
月華，麒兒，麟兒……
多少年來，對於妻兒的思念，今日終於迎來了解脫。
高舉的金刀，折射出盛夏驕陽的陰冷光輝。
龍少欽眉頭一蹙，毫不猶豫的一刀斬下。
說時遲那時快。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蒼天之上突然閃過一道星光。
只聽鏘的一聲。
如融鐵般的火花蓋過了烈陽。
奪空而過的一把長矛，直接擊飛了龍少欽的金刀。
“什……”劉定司和龍少欽雙雙一驚。
尤其是劉定司，一眼就認出來，這把長矛是名爲【鎖龍矛】的神器，是一把早就已經失傳的武器。
難道說…
“劉老！！！”
幾乎同時，天空中傳來一聲高呼。
聞聲看去，只見四個人正以極高的速度飛來。
爲首的，正是楚騰達！
嘩啦一聲。
極爲暴力的迫降，讓楚騰達雙腿鏟着地面滑行了百米，精準的抓住了插在地上鎖龍矛止住動能。
靈動的舞動長矛，帶起陣陣風鳴。
才一落地，楚騰達已經擺開了準備作戰的架勢。
“騰達？你來幹什麼？快回去，這是我……”
“離他遠一點，劉老！這個人不是龍少欽！”
楚騰達的五官從未有過這般焦灼。
目光炯炯射出陣陣寒芒。
之前說過，五脈開始就不再是人類，就和人類聽不到超聲波一樣，五脈武者的真氣，除非主動降低頻率，否則四脈以下的武者根本感覺不到。
如果到了六脈，那連四脈武者都感覺不到其真氣。
楚騰達一開始還只是懷疑。
但當他來到這裏的瞬間，這個懷疑就變成了確信。
這個龍少欽不是本人。
不光如此。
這個感覺是怎麼回事？
龍少欽負手而立，風輕雲淡的瞥着打斷自己的楚騰達，似乎完全沒把他身上洶湧澎湃的真氣，以及他背後威風凜凜的玄黃大明王放在眼裏。
僅僅是被他盯着，楚騰達就感覺全身如同觸電般陣陣刺痛。
每一根神經都在同時崩到了極點。
快跑，打不過，不是他的對手。
生物的本能不斷的在向楚騰達發出警告。
上一次有這種感覺，還是在面對老爸的時候。
“騰達，你說他不是龍少欽是怎麼回事，他……”
劉老目光有些呆滯。
那不是因爲驚愕，而是好像中了邪一樣。
楚騰達暗暗叫苦。
除了“龍少欽”那股山崩地裂的壓迫感外，面對這個冒牌貨，楚騰達也感覺自己的大腦一片渾渾噩噩。
就好像熬了好幾個通宵一樣，思路運行無比遲鈍。
“劉老！龍少欽一介文人，怎麼可能會握刀？！你最瞭解他，你曾幾何時見過龍少欽持刀？”
楚騰達大喝一聲，鎖龍矛已經指向龍少欽：“你到底是誰？！”
劉定司這纔好像回過神，連連後退，難以置信的望着眼前這個龍少欽。
也是在同時。
凌萱煌，柳姿凝和引路三人也降落在附近，連同楚騰達四人，將這冒牌的龍少欽團團圍住。
龍少欽輕蔑的掃視了一眼周圍四人。
終於，他對楚騰達開口了。
“不錯嘛，在我的【降智領域】裏，還能保持一定的智商，看來你已經達到五脈了？上次見面，你才一脈呢。”
上次見面？
楚騰達一驚。
“龍少欽”冷笑一聲，身上逐漸浮現出濃濃黑氣。
“劉老退到我身後！”
楚騰達大驚，連忙護住劉定司。
這股黑氣他當然記得。
霜葉城，綠林百人衆。
那一戰，是楚騰達人生中第一次證明了武者智慧的重要性。
也同樣是那一戰，楚騰達見到了那隱藏在黑暗中的大勢力的冰山一角。
只見黑氣漸漸散去。
“龍少欽”的身形如黃油般逐漸溶解，像蛻皮一般露出了廬山真面目。
全身纏滿繃帶，不見陣容，手腳如枯枝般纖細。
此人，正是霜葉城戰役見過一次，自稱來自燭龍殿的暗先生！
那一次，楚騰達因爲境界太低，沒能感知出其真實實力。
而這一次，有了充足力量，終於感覺到了暗先生實力的全貌。
“這…這個人是怎麼回事，騰達，好可怕呀！”
柳姿凝已經嚇的兩腿打顫。
“師弟，你什麼時候得罪了這種角色？”
一向冷靜的凌萱煌都已臉色發青。
“騰達哥騰達哥！這個人不能喫，我們快跑吧！”
連近乎無敵的引路都開始打起了退堂鼓。
是啊，那股力量讓楚騰達都開始懷疑，自己究竟在和什麼東西作對？
明明豔陽高照，可暗先生顯出真身之際，方圓數十公裏內的光線，彷彿都被他吸收了一樣。
不，光線並沒有被吸收。
過於強大的壓迫感，讓視覺都已出現錯亂。
僅僅是站立在那邊，釋放的壓迫感足夠讓任何人都忍不住俯首稱臣。
“好久不見啊，楚騰達。”
暗先生聲音無比低沉，說出的每一個字都有種說不清的邪惡感：“你變強了……雖然也沒多強。”
楚騰達牙一咬，低吼道：“你想做什麼？爲什麼要騙劉老？”
暗先生冷冷一笑。
他的五官雖然被繃帶包裹，不見真容，但很神奇的是，楚騰達就是能夠“看”到他笑了。
“你沒有必要知道~”
說罷，他伸出枯枝般纖細的手。
【降智領域】
幾乎同時，在場五人猛然覺得腦子一陣發矇。
思考……
楚騰達突然感覺，自己的思路突然變成了一坨漿糊。
這個感覺是……
六脈武者都能夠擁有自己的領域，極個別五脈武者也能提前釋放。
在領域內，規則將會被改寫，除非用完全相反的領域抵消，否則領域只要不撤回，有效範圍內的物理和生物規則就會被領域篡改。
領域就是武者超越人類，進入神明境界，窺探規則之力的象徵。
而暗先生的領域，竟然是降智領域。
要知道，武者的戰鬥是智慧的博弈。
只要智慧還在，哪怕被削弱九成戰力，武者依舊可以保有五六成的實戰能力。
但是，智力不行。
一旦被降智，意味着武者最大的優勢就喪失了。
武功說到底只是工具，如何活用，就需要武者的智慧。
沒有智力的武者，就會淪爲野獸，實力十不存一。
地球上人類沒有武功，如此弱小，依舊能夠捕獲比自己強無數倍的獅子老虎，就是這個道理。
“啊~我~你~”
楚騰達驚愕的發現，自己居然說不了話。
邏輯思維已經亂成了一鍋粥，智力被降到了連語言系統都錯亂的地步。
1+1等於幾？
楚騰達試着問自己這個問題。
但卻答不上來。
難怪，劉老會被這麼輕易的騙到！
“別那麼驚訝，其實你們本來就和野獸沒什麼區別。”
暗先生悠哉的走到楚騰達身前。
伸出纏滿繃帶的手，摸過楚騰達的臉頰。
暗先生冷笑道：“如同野獸般低等的生物，未經開化，佔據着富裕的資源，卻滿腦子都是剝削和鬥爭，貪得無厭。
楚騰達，你很特別，但說到底你也只是個人類，愚蠢，野蠻，無知的人類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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