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首座勃然大怒。
血紅色的長袍猶如烈火般隨着罡風飛舞起來。
“你這不孝女,竟敢說出這等話來?!點蒼派是你說叛就叛的?!”
柳姿凝態度依舊決絕。
她目光如劍,斬釘截鐵的說道:“在點蒼派的日子裏,我只是一個工具,林首座您也一樣。
所有人都是三位教主的工具,連自由都沒有,那樣的教派,有什麼值得您留戀的?”
林首座爆喝道:“我們所有人都是爲了點蒼派的大業而拼搏!”
柳姿凝也大聲回吼:“就算大業完成了,也只是教主坐享其成!
我們反而平白無故的獻出了自己的自由和生命!那樣的大業有什麼意義?!
林首座,在千武宗的日子裏,我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
我們都是人!不是工具!
人可以爲了理想聚在一起,但絕不能淪爲他人的工具任人擺佈!”
林首座沉默了。
他愣愣的看着柳姿凝。
寬厚的雙肩時不時的在抖動。
良久。
他開口道。
“我明白了,你腦子已經壞掉了,說服你既然不行,那我只好打斷你的四肢帶你回去。”
“林首座!”
“多說無用!柳姿凝!”
話音落,風爆起。
林首座身形以瞬間移動般的高速欺近至身前。
五根指套猶如鷹爪般撕來。
柳姿凝見狀,連忙閃躲。
但其動作是何等之快?!
來回的抓,撓,刺,掃。
林首座的爪擊猶如鬼影重重,根本分不清拿一條纔是他手臂的真身。
“唔。”
這讓柳姿凝叫苦不迭。
明明境界比他高出兩穴左右,卻偏偏自己處於劣勢!
因爲從不動武,柳姿凝缺乏正經作戰的經驗。
同時,對方有指套,自己卻沒有兵器,不能進行格擋,只能被動閃躲,喪失了主動權。
最後就是,自己學的是摘葉鐮指。
而林首座學的同爲七絕重手的穿心鷹指,實戰中,功法微克摘葉鐮指。
十幾個來回下來,柳姿凝已然漸漸招架不住。
“你別逼我,林首座!”
柳姿凝急了!
藉着高出兩穴境界帶來的速度優勢,柳姿凝退出兩步,旋即雙手五指一併,成手刀狀,一擊捅進了地面。
“你這是……”
林首座見狀大驚!
“喝啊啊啊啊啊啊!!”
心意氣,肝魂氣,雙氣凝聚。
真氣宛如開水般在血液裏沸騰。
柳姿凝爆喝一聲,捅進地面的雙手猛然發力。
轟隆一聲!
她竟將鋪路的一大塊青鋼巖給挖了出來!
千武宗以前非常有錢。
宅邸內的道路都是用大塊青鋼巖鋪的。
柳姿凝這一下,至少挖出了一塊七八米見方,十幾二十噸重的超大石板。
柳姿凝硬生生用蠻力把地面給掀翻了!
然後直接把超過二十噸重的石板,拍向了林首座!
“怪力女嗎?!”
林首座兜帽下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他那裏想到柳姿凝柔柔弱弱的,從來沒有見過她動武,還以爲她和印象裏的女武者一樣多是速度或者武器專精。
沒想到是個力量系的怪力型女武者?
如此大塊石頭拍下來,左右又有圍牆,連躲都沒法躲,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這鋪天蓋地的石板照臉懟來。
砰的一聲。
整個千武宗都震盪了一下。
巨大的衝擊力,把左右圍牆都給震塌。
“快走,小玉,這拖不了他多久。”
柳姿凝深知不敵。
這一石板下去,看起來聲勢浩大,實際上三脈武者哪個沒百八十噸臂力?
這麼大塊石板,最多拖住他一個呼吸。
拉起小玉就想走!
然而……
砰!
比預期中更短。
剛拉起小玉,連輕功都沒來得及用。
身後的石板突然爆開。
紅袍的林首座沖天而起。
半空中雙腿連掃,竟將數塊七八百斤碎石踢向柳姿凝和小玉。
柳姿凝自然要躲很輕鬆。
然而苦於身邊有小玉。
她抱着小玉一陣閃躲,然而仍有一塊碎石正中後背。
柳姿凝當場被砸吐血,抱着小玉滾到路邊。
“哼,跟我鬥?”
落地的林首座惡狠狠的譏笑道。
右手五指一張。
指套雖有磨損,卻依舊在陽光下折射出攝人的寒芒。
“既然你們不聽話,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林首座說完,一步踏下,五指直衝柳姿凝和小玉。
這一擊,他誓要將兩人四肢捏斷。
這種叛徒反正最後都是個死,長得這麼俊俏,倒也可惜。
也許帶回去前,我還可以……
一瞬間,他甚至劃過這樣一個想法。
當然,這也不是什麼值得考慮的事,反正人在自己手裏,帶回去前,自己總得過過手。
到時候還不是想怎麼着就怎麼着?
柳姿凝此刻受傷,真氣一時間停滯。
見他攻來。
情急之下,萬般無奈,她只能連忙護住身下小玉。
“姿凝姐!”小玉見狀,更是萬念俱灰的喊着抱住了柳姿凝。
然而……
“老子還想,這又不是大過年的,怎麼這麼大動靜?原來是跑進來了一隻點蒼派的蒼蠅?”
指套在距離柳姿凝右肩還有兩寸的位置停下了。
一個陰狠霸道,卻又滄桑凌然的年邁聲音,突然闖入了戰局。
林首座大驚!
柳姿凝回過頭。
卻見本要卸掉自己肩膀的鷹爪,竟被右邊突然伸出來的一隻老手箍住。
順勢一看。
三人同時看清了此人是誰!
“我說點蒼派的膽子,最近是不是有點兒太肥了?”
來的不是別人。
正是霜葉城城主:八城無敵!
只見八城無敵一隻手箍住了林首座的手腕,另一隻手拿着一包可能是楚騰達等下要用的藥材,正百般無聊的拋玩着。
滄桑遍佈的臉上,寫滿了對弱者的輕蔑。
八城無敵一出現,林首座的聲音裏頓時出現了怯懦!
“你…你是……唔啊啊啊!”
他話都來不及說完。
八城無敵一腳,以快到柳姿凝都看不清的速度,踢在了林首座的腹部。
那林首座當場如斷線紙鷂般倒飛出去,直接撞穿了圍牆,飛進了崆峒派的後院。
然後撞碎了假山,如打水漂般在地上彈了好幾下,最後重重的呈大字型嵌進了對面圍牆裏。
“八城……前輩?”
柳姿凝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八城無敵,居然會在這個時候出現救自己。
“您怎麼…會…會在這!”柳姿凝不知是該驚還是該喜,連話都有些說不利索。
“哈?”
八城無敵蹲下來,滿臉不爽的湊近,挑着鬍子說道:“這邊打的比過年還吵了,老子的耳朵又他媽不是拿來喘氣的,你說我怎麼在這?”
這個態度是怎麼回事?
倒不是八城無敵態度惡劣。
柳姿凝怎麼覺得,他好像認識自己一樣。
那八城無敵左手拋玩着藥材包,無聊般的接着說道:“楚飛黃那小子要藥,我剛取來,正好路過,你倆退後點。”
柳姿凝聽聞,連忙扶着小玉,向後退了好幾步。
然而纔剛退。
另一邊,圍牆倒塌的煙塵猛的破開一個空洞。
剛被擊飛的林首座發了瘋的一般,以鷹爪捅向八城無敵的心窩。
這一擊何等的快。
林首座明顯用上了十成功力。
力道之強,就是個實心鋼球,都能給它捏扁了。
柳姿凝見狀更是驚呼:“前輩小心!”
“哈?”
八城無敵這時卻回過頭:“小心什麼?”
砰!
話音落,爆聲起。
穿心鷹爪最終式:鐵破鷹擊,正中八城無敵心窩!
柳姿凝和小玉甚至嚇的閉上了眼。
然而…
印象中肉體貫穿的聲音卻沒有。
再次睜眼。
眼前的景象,讓兩人震驚了。
只見林首座使盡全部真氣的一擊,正中八城無敵的心窩不假。
但,也只是打中而已。
他那鋒利的指套,可是天山寒鐵打造。
如今卻像是拍碎了的妙脆角一樣,根根碎成了七八塊。
絕強的一擊,竟然只貫穿了八城無敵的衣服,別說肉體,連胸口的皮膚都沒有刺進去。
“這…這不可能,你……”
林首座兜帽下,兩隻眼睛因驚恐,而瞪的如牛鈴般大小。
“我說…你知不知道老子這身衣服多少錢?”
八城無敵暴怒的聲音從上往下傳來。
只見他虎軀一震!
轟的一聲。
霎時間,狂風四起。
八城無敵全身衣服寸寸爆碎。
年貨六十的老人,那一身宛如銅澆鐵築的肉體,在狂獅般的真氣中暴露出來。
那肌肉,在陽光下竟折射着金屬光澤。
罡風中紛飛的石塊碰到他的肉體,竟會發出撞到金屬般的當當聲。
被逼退十幾步的林首座更是一眼認出了他的武功,大聲驚呼:
“十三太保橫練金鐘罩最高境界:天鑄金身?!”
這十三太保橫練金鐘罩,原是佛門鎮寺功法,後傳入江湖。
此功分很多種風格。
八城無敵的十三太保橫練金鐘罩,還是所有風格裏最爲狂橫的:十三太保橫練內爆功!
天鑄金身便是其最高境界。
傳聞,達到這個境界,即便修煉者跳進煮沸的鐵水裏,都能安然無恙。
是真正的刀槍不入水火不侵。
就是把頭塞進皇城城牆上,那口徑一尺二寸的皇家護城龍炮裏來上一發,那肯定也是龍炮炸膛,自己沒事。
“你以爲,千武宗影武者的橫練金鐘罩,最初是誰傳的?你以爲,飛黃爲什麼這麼器重老子,還不讓老子回霜葉城?
你們點蒼派七絕重手,也許天克楚飛黃的南明離火功,但別以爲你們就無敵了。
天下武功,相生相剋,生生不絕。
你能克人就必有人能克你!
老子的十三太保橫練金鐘罩,龍吼功還有九炎狂龍掌,全都天克你們的七絕重手。
老子現在就站着讓你打,你特麼能讓老子流一滴血,霜葉城明天就投奔你們點蒼派!
也別怪老子沒提醒你,老子這一掌下去,你的屍體可能會碎的拼不起來!”
“你…你……”
林首座此刻是又恨又無奈。
他一邊嘔着血,一邊憤憤的看着八城無敵身後的兩個女人。
他深知,大勢已去。
“柳姿凝,林玉,今天算你們走運,點蒼派不會放過你們兩個。”
說完,轉身一躍,在屋頂幾個上下,就不見了蹤影。
柳姿凝見狀,更是大驚:“無敵前輩,快追啊!”
八城無敵卻望着林首座的背影,最後,十分霸氣的喝道:“讓他走吧。”
柳姿凝一聽,更是不解:“爲什麼,就這麼讓他跑了?”
八城無敵依舊霸氣,不知從哪兒掏出來件新衣服,然後依舊霸道的回了一句:
“因爲老子他媽的不會輕功。”
柳姿凝:“。。。。。”
“不是,你都四脈巔峯,快五脈的人了,不會輕功?”
八城無敵不爽的瞥了一眼道:“誰他媽規定四脈巔峯就一定要會輕功了?
老子一生馳騁沙場,寧戰死也不犬退,所以老子不想學輕功!
老子甚至還把自己的足太陰脾經給封了!怎麼,你不爽啊?”
柳姿凝:“。。。。。。”
嘴巴上說着不敢不敢,但柳姿凝卻望着八城無敵,一時間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足太陰脾經,是十二正經裏,足三陰經之一,是乃天下所有輕功之命脈。
柳姿凝從沒聽說過有人爲了強迫自己跟敵人正面硬肛,會把自己的足太陰脾經都封掉的。
我以前一直覺得,除了楚老太太,這老頭是千武宗裏最正常的人了。
現在…我怎麼覺得他比誰都不正常?
“喂。”
就在這時。
穿好衣服的八城無敵卻突然喚了一聲。
緊接着,他說的話,卻讓柳姿凝和小玉渾身一哆嗦。
“你倆混進千武宗這麼久了,本來你們不惹事,老子和飛黃也懶得管你們。
但擇日不如撞日,今兒既然真出大事了,那老子也把你們倆的事弄弄清楚吧,免得老子在飛黃那邊不好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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