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
陸澤跟馬魁便紮根在檔案處,在浩如煙海的冊子裏不斷尋找,馬魁看得整個人都是腦殼昏沉的狀態。
老馬不由轉頭看向他的身邊,只見陸澤翻閱名冊的速度奇快,說是一目十行都不爲過。
“你千萬看仔細點啊!”馬魁以爲是徒弟比較毛躁,開口提醒陸澤。
陸澤笑道:“我看得很仔細。”
老馬啊,你就是不懂審查卷宗的基本原理!
陸澤繼續埋頭快速翻閱起來。
他們師徒二人的效率,形成鮮明對比,馬魁拍馬不及陸澤,心裏再度驚異起來:“這小子咋看這麼快?”
陸澤一邊翻閱卷宗,一邊又在筆記本上迅速記錄着篩選後的信息,整個人的狀態就跟機器一樣。
兩人一整個下午都待在檔案處,尋找着那也許並不存在的蛛絲馬跡。
陸澤的筆記本上,密密麻麻記錄着各種信息,都是跟老瞎子有關的。
“篩選的重點信息共有三條。”
“第一條是跟老瞎子有過接觸,並在1963年以後搬離寧陽的家庭。”
“第二條是在1963年以前家裏遭遇過變故的,重點在於家裏小孩出現過意外,如重病、車禍等等...”
“第三條則是在前兩條的基礎上進行進一步篩選,關於戶籍登記,是否有家庭給家裏的女孩改過名字。
馬魁察覺到陸澤丟失關鍵信息,不由眉頭緊皺:“年齡呢?”
"
老瞎子閨女在當年被拐走的時候剛滿兩歲,並不是剛出生的嬰兒,年齡這一塊應該是最重要的審查信息。
陸澤聞言,卻搖了搖頭:“年齡這一項,並不能作爲參考指標。”
“因爲絕大部分的家庭在給孩子辦理戶口的時候都會選擇虛報年齡,以此來延長工齡,早點接班工作。
“還能早點結婚。”
馬魁拍了拍腦袋,看卷宗看得是頭昏腦漲,直接將這一茬給忘掉,事實的情況還真是如陸澤所言的一樣。
老馬忽然間想了起來,他當年在給閨女馬燕上戶口的時候,都給閨女的出生年月,往前挪了整整一年。
臨近傍晚,陸澤跟馬魁在檔案處下班之前離開,陸澤的筆記本上已經將全部重要信息都給記錄下來。
如果老瞎子的案件真的會是熟人作案,那這個人的名字,註定會是陸澤筆記本裏記錄的某一個。
陸澤跟老馬隨即前往彭家,彭明傑的閨女彭永麗這時也回到了家,那是位出落得落落大方的少女。
“馬叔叔來啦。”
在看到彭永麗之後,馬魁臉上掛着慈祥的笑,如果讓汪新看到師傅此刻的模樣,內心指定是要酸溜溜的。
這樣的笑容。
你從未對我露出過。
彭明傑在今日親自下廚掌勺,要在家裏好好的款待一下老友:“我還讓永麗到飯店打包了幾個菜回來。
“老馬,小陸。”
“咱仨今兒晚上好好喝點啊。”
“招待所就在這條街上,我跟那邊都打過招呼,給你們訂過房間,所以就放心大膽地喝。”
陸澤跟老馬對視一眼,後者本不願在這時候喝酒,但實在不想拒絕摯友的熱情,還是點頭同意下來。
“微醺就行啊。”
“我可不敢耽誤監獄長上班。”
馬魁跟陸澤打趣彭明傑的酒量,在以前的時候都一度以爲他是酒精過敏,屬於是一碰酒就要倒的那種。
穿着圍裙的彭明傑正在將餐桌上的飯菜擺放整齊,還特意都將家裏的好酒拿出來,要招待老馬跟陸澤。
聽着馬魁的打趣,彭明傑臉上掛着笑,語氣帶着無奈:“我那時候是真不能喝酒,一喝酒就暈乎乎的。”
“現在呢?”
“現在比以前強點,但跟你老馬比起來,指定還是不太行的。”彭明傑招呼陸澤跟老馬過來,準備開飯。
飯桌上的菜餚格外豐盛,數道葷菜佔據着桌面上的大部分位置,馬魁定睛一看,沒想到席面會這麼隆重。
“老彭。
“你這搞得實在太隆重了點。”
“在家裏喫,簡單點就行了。”
彭明傑笑着搖了搖頭:“你們這大老遠的到家裏來,我也總不能清茶淡飯的招待你們吧?趕緊坐吧。”
衆人的話茬在推杯換盞間打開,馬魁在老友面前,臉上笑容很多,他跟明傑的摯友情分沒有任何的變化。
“小陸啊。”
“你跟燕兒的事情敲定沒?你們倆人商量好啥時候結婚沒有?”
陸澤當即搖頭:“沒有,我們倆剛在一起沒多久,還在穩固感情,還沒想過那麼遠的事情。”
彭明傑聊起女彭永麗,說是她前段時間也談了個對象,小夥兒人挺老實的,性格很不錯,穩重端正。
“小輩兒都要談婚論嫁啦。”
“咱們都老嘍。”
“對哦,你們在檔案處那邊查的怎麼樣?這幾天估計得加班加點。”
聽着父親談起公事,彭永麗便主動起身離開。
馬魁神情略顯古怪。
彭明傑見狀,眉頭在瞬間皺起:“總不能是在那邊受到什麼刁難吧?你跟我說實話啊,老馬。”
如果是在主動打過招呼後,好友在檔案處那種地方還要被刁難,那這就是在赤裸裸打他彭明傑的臉。
馬魁敏銳察覺到好友在情緒上的變化,心想明傑他現在還真是身居高位,現在一看就是當官的。
老馬忙不迭擺手:“沒有,我跟陸澤明天都不用再跑檔案處,那些該查的東西都查清楚,記下來了。”
“後續去一一進行排查就行。”
彭明傑頓感愕然:“這麼快?”
老馬指向徒弟陸澤,笑着說道:“這小子幹活兒真是一把好手,腦子轉得快,眼睛看得準。”
“一下午就將活兒給幹完啦。”
今日晚飯的氣氛愉快而又輕鬆,不論是馬魁還是彭明傑,都將對方視作是此生難得的至交好友。
倆人互相傾吐心事,馬魁猶豫許久都沒有將妻子生病的消息告知對方,實在不願意讓好友過多擔心。
彭明傑今晚喝了不少的酒,跟老馬訴說着他如今的工作:“現在實在是太累了,比剛上班時要累很多。”
“而且我這活兒也容易得罪人。所以也三天兩頭的頭疼。”
馬魁並不知曉如何開導好友,只能勸誡他做好分內的事情就行:“該你管的你去管,不該管的別操心。
直至深夜。
陸澤跟馬魁才從彭家離開,在前往招待所的路上,老馬感嘆萬千道:“明傑變得跟以前有些不太一樣。”
陸澤問道:“哪裏不一樣?”
馬魁認真思考着這個問題,許久後才緩緩回答道:“氣質。”
老馬萬般感嘆,似乎也沒有想到好友竟然能晉升得如此之快,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坐到監獄長的位置。
陸澤默默在心裏道,有手段唄!
在這個時期的彭明傑,應該已經深陷泥沼當中,監獄長這個職務並沒有人們想象當中那麼好坐。
陸澤在來到彭家之前,就聽馬魁大致講述過彭明傑的家庭情況,對方的家境非常一般。
而如今彭明傑能夠坐在監獄長的位置上面,貪污受賄跟收錢辦事似乎便要接踵而至。
原著裏的彭明傑在事發之前,還選擇將女兒彭永麗託付給馬魁,老馬在婚禮上接替彭明傑擔任父親角色。
“一飲一啄,皆有定數。”陸澤也沒想過去幹涉彭明傑的因果,這種原則性的事情並不是外人能影響的。
來到招待所入住以後,陸澤跟馬魁便都早早休息,他們明日就要離開這裏,然後開始進行一一篩查。
關於筆記本上記錄的信息,陸澤腦海裏有着初步的審查懷疑對象,但還需要進行進一步的確認。
如果這條偵查的線是對的,那他們似乎還真能順着這條線,找到老瞎子的親生女兒倪小紅。
第二天,陸澤跟老馬離開這裏,在臨走前跟彭明傑打了聲招呼,馬魁望着好友,囑咐他好好的照顧身體。
“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彭明傑點頭:“你也是。”
望着老馬離開的背影,彭明傑眼眉低垂,不知又在想些什麼。
接下來這段時間,陸澤跟馬魁開始進行着一一排查,而名單上的人們都已搬離寧陽,分居在全國各地。
所以,這樣的排查工作,還需要聯繫當地鐵路局或者派出所的民警,讓他們一塊幫忙去進行排查摸底。
排查工作當然是急不得的,畢竟老瞎子閨女都丟失十幾年時間,陸澤跟老馬也都沒想過在短時間內找到。
隨着時間推移,名單上的人名被——劃除,陸澤故意將最值得懷疑的兩戶家庭放在審查的最後階段。
一戶是定居焦作的教師家庭。
一戶是定居廊坊的職工家庭。
“目前篩查還剩下這兩戶,之前的那些篩查對象都沒有明顯問題,如果這兩戶還不是,那隻能證明咱們的調查方向有問題。”
“老瞎子的閨女可能就是被另一夥兒咱們不知曉的人販子團伙拐走,這就只能等到後續找到人販子。
馬魁這些日子忙碌在工作當中,同時還需要照顧妻子,所幸妻子如今的身體狀況遠比最開始時候要好。
王素芳在開始入院治療以後,她的身體情況有着明顯改善,這段時間開始回到家裏去住。
但還需要進行定期檢查跟喫藥,劉主任那邊的建議是長期住院,然後轉到首都的大醫院去進行後續治療。
王素芳並不願意。
一來是因爲閨女即將參加高考,她並不願意這時候露出破綻來;二來是因爲在醫院的種種開銷實在太大。
“現在都不咳嗽啦。”
“沒必要住在醫院。”
“人就不能一直閒着,你們要是啥活兒都不讓我幹,那我這身體纔會出毛病的,我住在咱家裏最舒心。”
馬魁對此很是無奈,在跟劉主任瞭解完情況後,還是選擇同意下來,但每週都要到醫院去進行深入檢查。
陸澤跟馬燕的關係越發親近,倆人經常會如膠似漆地待在一起,馬燕的學習效率在戀愛後有着明顯提升。
“事實證明,戀愛並不會影響學習,好的感情會讓人如虎添翼的!”
馬燕在陸澤的輔導之下,效率突飛猛進,這次的馬燕是下定決心,要考上大學,絕對不能再去復讀一年。
馬燕牽着陸澤的手,潔白的小臂正在搖晃着陸澤的胳膊,她在樹蔭下跟陸澤講述着她接下來的規劃。
“我在大學的時候,可以一邊讀書一邊打工,聽說大學時間很鬆散,我能夠做很多想要做的事情。”
“我想要去多掙點錢,讓我爸媽他們都能輕鬆一點。”
可能是因爲在國營商店打工的經歷,馬燕覺醒了這一方面的天賦,她對經商竟是格外的感興趣。
這方面興趣甚至要超過當偵探,偵探小說只是虛構小說,而經商掙錢則是實打實的現實。
陸澤對馬燕的決定百分百支持,後者嘟着嘴道:“我如果考上大學,那就代表着我要離開你跟我媽。”
馬燕心儀的院校是在南方,而且跨省報考院校的分數線要更低一些,但她卻需要暫時離開最在乎的人們。
這是馬燕最糾結的地方。
陸澤聞言,失笑道:“現在都開始想這些了嘛?萬一到時候沒考上,那某人豈不是就要尷尬死啦?”
馬燕鼻樑微皺:“呸呸呸!”
“我今年肯定能考上的,我又不是要考清華北大,我要考的是最普通的專科院校,這要是考不上...”
“我就揍死你。”
陸澤無奈道:“揍死我幹嘛?”
“因爲你沒有教好唄!”
倆人繼續着甜蜜約會,在喫完飯回家的時候,剛好迎面碰到汪新跟姚玉玲,姚玉玲緊緊挽着汪新的胳膊。
“陸澤馬燕,這麼巧呀?”
“我們正打算去市裏喫西餐呢,聽說是前幾天剛開業的,好不容易才訂到位置的呢。”
姚玉玲笑意盈盈地跟陸澤和馬燕打着招呼,並且還告知他們,她要跟汪新一塊去喫西餐。
陸澤點頭:“去吧,我倆剛喫完飯,要回去歇息。”
望着陸澤跟馬燕都沒啥反應,想要顯擺的姚玉玲彷彿將拳頭打在棉花上,心裏頓感氣悶。
待姚玉玲跟汪新走後,馬燕才嘖嘖開口道:“人家去喫西餐了呢。
“看起來她對你還念念不忘。’
"
馬燕掐着陸澤的胳膊,忽然就問道:“她好看還是我好看?”
陸澤眨了眨眼睛。
“誰啊?”
“我眼裏只能看到你一個人。”
對於這樣的回答,馬燕顯得相當滿意,臉上浮現笑容:“嗯嗯,這還差不多嘛。”
馬燕隨即又談起姚玉玲,她表示自個從來都不喜歡這女人:“我覺得她是個很現實的人。”
“汪新指定是拿捏不住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