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上次在火車上見面時不同,這天馬魁的身上沒有任何頹然落魄,整個人彷彿是洗盡鉛華,獲得新生。
汪新注意到,馬魁今天的手腕上並沒有戴着那副手銬,他不由愣住,這明顯是不合規矩的。
馬魁同樣注意到汪新跟陸澤兩人的注視,男人正冷冷地盯着他們倆,目光裏似乎帶着莫名的敵意。
“陸澤,汪新。”
“過來,我跟你們介紹一下。”
“這兩位是從寧陽鐵路局到咱們這邊公務的幹警同志。”
派班室的領導胡春生,是位個頭不高的中年男人,臉上總是笑嘻嘻地掛着笑,對誰都是和和氣氣的。
還沒等胡春生開口介紹,陳琪這邊就笑着迎了上來:“壓根就不用介紹,我跟他們倆人可都是熟人啦。”
陳琪以此跟陸澤還有新握了握手,言語裏對兩位年輕人都是稱讚:“這新鮮血液以後註定都是骨幹。”
汪新還在盯着馬魁,總是有些欲言又止,陸澤替汪新開口,笑着開口問道:“這位馬師傅是啥情況啊?”
胡春生愣住,驚奇的看着陸澤:“小陸,你小子可以啊,剛到咱們哈城沒幾天,都能認識馬師傅啦?”
陸澤點頭,道:“我在車上的時候跟馬師傅倒是見過一面。”
而且...
還在廁所裏將老馬強硬制服住。
胡春生隨即將馬魁這趟被押送到哈城的原因告知給他們倆:“馬師傅他當年的那樁案件另有隱情。”
“現在回哈城進行重申,上面的意思是要給馬師傅平反,重新恢復他在鐵路局的工作,進行人道補償。”
汪新瞪大眼睛:“冤案啊?”
他心裏滿是疑惑,那這馬師傅在車上的時候爲啥想着要去跳車啊?
馬魁被引着離開,在從陸澤身邊路過的時候,低聲跟他說了句謝謝:“小子,我馬魁欠你一個人情。”
直到知曉此行的目的以後,馬魁幡然醒悟過來,他還真不該選擇在那時候跳車,否則會影響到平反一事。
在馬魁看來,這應該屬於是無心插柳柳成蔭,但從結果上來,他確實是欠着對方一個天大的人情。
胡春生招呼着陸澤跟汪新過來,低聲對着他們倆道:“咱們乘警隊這兩天正打算給你們找個帶路師傅。”
汪新疑惑:“帶路去哪兒啊?”
陸澤沒忍住,笑出聲來:“不是帶路去哪兒,就是給我們找師傅,師傅領進門的那種師傅。”
胡春生瞥了汪新一眼:“你小子倒是還挺會說冷笑話啊。”
汪新聞言,面露尷尬,心裏卻是在思索着胡隊剛剛這番話,竟然是準備要讓那馬魁擔任他跟陸澤的師傅?
汪新頓感古怪。
在從乘警隊離開以後,他這一路上都在思索着這件事情,直覺告訴新,他父親和馬魁以前似乎有事。
昨晚,在陸澤離開以後,父親汪永革就有些不太對勁,整個人一直都是恍惚走神的狀態。
跟喫飯之前判若兩人。
汪新回到家裏以後,並未將這件事情告知給父親,而是想着等那馬魁師傅在真正平反以後,再去告知。
同一時間。
在國營商店上班的馬燕,得到相關部門的正式通知,她父親當年的案件另有隱情,現在決定要正式平反。
馬燕整一天時間都在思索着這件事情,壓根就學不進去,父親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進了監獄。
儘管年幼時的馬燕會時常跟隨母親探監,但她很難將玻璃對面那道面孔跟父親這個詞彙聯繫到一起。
直到長大。
馬燕早已習慣現在的生活,面對着即將回家的父親,她根本就不知道要以什麼樣的態度去面對自己父親。
“誒。”
“上着班怎麼還在打盹呢啊?”
有道輕笑着的聲音忽然在馬燕的耳邊響起,少女的思緒終於是回到現實,她猛然抬頭,是張俊朗的笑臉。
馬燕蹙了蹙鼻樑:“纔沒有。”
女人似乎天生擅長反駁,下至稚童,上至老婦,幾乎都深諳此道,馬燕當然也不例外。
陸澤笑着搖了搖頭。
他自顧自的來到商店之內,挑選着這兩日的日用品,將手裏獲得的各種票據都給揮霍一空。
來到櫃檯,馬燕給陸澤結賬的時候,還在小聲的嘀咕道:“怎麼今天又買這麼多東西...”
陸澤無奈說道:“我樂意。”
少女沒想到陸澤耳根子這麼靈,臉頰稍顯紅潤,但很快恢復:“我可不是說你呢啊,我是在自言自語。”
但很顯然,連她自個都不相信。
馬燕其實是有意打聽她父親的相關情況,因爲母親王素芳很在意,只是她並不方便去跟汪新那些人打聽。
馬燕替陸澤將各種日用品裝在袋子裏面,猶豫片刻後,還是決定跟陸澤這個陌生人’稍微打聽一下。
“你……”
“你下午的時候有空嗎?”
陸澤點頭道:“有空,咋啦?”
馬燕深吸一口氣,隨即直接道:
“我想借本書,但是我沒有職工的正式工作證,所以還不能到圖書館那邊借,你能幫我借一本書嗎?”
“什麼書?”
“福爾摩斯探案集。”
陸澤笑着道:“沒問題啊,下午的時候我去圖書館轉一轉,如果有這本書的話,我替你借出來。”
馬燕低聲道:“謝謝,那我晚上請你喫頓飯。”
今天,陸澤的桃花運很好,中午簡單的解決完午飯後,他就開始在家裏呼呼的大睡起來。
下午的時候,敲門聲響起,陸澤打着哈欠開門,看到的是明媚不可方物的姚玉玲站立在門前。
“陸澤。”
“你有空嗎?”
“我晚上想看電影。”
陸澤揉着眼睛:“今晚嗎?今天晚上可能還真不行,我有點事情。”
姚玉玲眼神幽怨,似乎沒想到陸澤竟這般不解風情,只能將看電影的邀約目標轉向汪新。
“啊,好吧。”
“那我們就改天再約。”
她略顯失望的離開。
在姚玉玲走後,陸澤還沒關門,他面前忽然出現一個皮膚黝黑的男子,個頭不好,長相很有特點。
是牛大力。
牛大力看着陸澤,他緊張兮兮的道:“剛剛玉玲來你家幹啥啊?我隱約聽到...你們是要去看電影?”
陸澤道:“昂。”
牛大力瞬間就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在原地不斷打轉,嘴裏還在一個勁地唸叨着:“怎麼辦怎麼辦……”
“玉玲啊玉玲,你怎麼能跟這小子看電影去呢?”
陸澤失笑道:“我晚上有事情,所以沒答應她。
“真的啊?”
“對啊。”
癡情種牛大力這才鬆了口氣,環顧四周後,他對着陸澤道:“哥們,你是車組新來的,可能還不瞭解。”
“我跟玉玲是發小,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那種發小,我很喜歡她,所以希望你能夠成全我們倆的感情。
“就是...稍微保持下距離。”
“行不行?”
“就當哥哥我求你啦!!”
牛大力看陸澤一直不說話,終於是沒忍住,開口懇求起來,陸澤最終笑着點頭應下:“牛哥,我儘量。”
“行,你是我好兄弟。”
望着牛大力離去的背影,陸澤幽幽嘆了口氣:“癡情的牛大力啊,請你再等一世吧。”
圖書館在市中心,距離鐵路工人院還有一段距離,陸澤跟馬燕坐着公交車前往圖書館。
兩人挨着坐在公交車的後排,車窗半開,初春的風中帶着花香,午後陽光照在身上,讓人有些昏昏欲睡。
馬燕在一路上倒是很能聊,她倒不是個善談的性格,哪怕在國營商店工作這段時間,也不是特別善溝通。
主要是她今天有求於陸澤,就想着找點話題溝通一下,他們兩個人在今天纔算是真正的認識下來。
陸澤纔是真的善談,汪新以及在院裏的那些老阿姨們都看得出來,跟馬燕暢談,自然是格外順遂。
馬燕眼裏閃爍着異彩,似乎也沒有想到陸澤竟然懂這麼多,甚至還包括她最感興趣的那些偵探題材小說。
“這些書...你都看過嗎?”
當一個人的外貌足夠出衆後,學識和見識就成了最吸引女人的特質。
所謂的內在,往往需要建立在外在的基礎之上。
陸澤點頭:“都看過一些,之前的時候就不願意讀書學習,就愛看這些雜書,所以現在才當上乘警。”
馬燕聽到後,面容略顯古怪,這不就是在說她嗎?
二十分鐘後,終於抵達圖書館,陸澤帶着馬燕進入館內,很是順利的就找到了她想要的福爾摩斯探案集。
“謝謝。”
“我看完後,就還給你,等你下次出晚車回來,我應該就能看完。”
陸澤失笑道:“我其實不太想幫你借書的,你現在應該專心於備戰高考,而不是去看這些偵探書籍。”
馬燕白了陸澤一眼,將那本探案集捧在懷裏。
“你個不想上大學,只想當乘警的,說這些話,很沒有說服力哦。”
陸澤搖頭。
“非也非也。”
“我恰恰是因爲沒有上大學,才意識到上大學的重要性,對吧?”
陸澤的話似乎已經觸及到馬燕的靈魂,後者呆滯在原地,許久後才緩過神來:“你說的還挺有道理呢。”
“走吧。
“我們找喫飯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