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荊酒酒剛看完照片, 那邊就又將電話打過來了。
大概是開的免提,那頭的議論聲聽得一清二楚:
“你確定白先生能處理好這些事?”
“歸雲門一切事務都聽從師祖的。”
“……”庭一大師喃喃念道, “怎麼比我還爲人死板呢?”
庭一大師清了清嗓子,這才又轉頭對着手機說:“小友,不如你先回來?咱們先議個章程,再尋白先生回來。白先生這會兒也應該拍戲正忙吧。”
荊酒酒回頭看了一眼白遇淮的方向。
白遇淮似有所覺,於是也轉頭看了看他,最後目光落在了手機上。
自打白遇淮的手機讓荊酒酒給撞爛之後, 白遇淮的手機就換了新。兩個人的手機款式,徹底區分開,十分好辨認。
白遇淮看一眼, 就將頭又轉了回去。
顯然好像並不在意荊酒酒接他的電話。
荊酒酒咂了咂嘴:“我和他一起回來吧。”
庭一大師頓了頓:“可是那骸骨上的‘神諭’,還有這個邪神像……還未弄清楚怎麼回事呢。”比起深不見底的白遇淮, 庭一大師實則倒是更相信荊酒酒這隻鬼。
荊酒酒悄悄轉了個身,不讓許三宇聽見。
他小聲問:“濁無就是白遇淮,於是你覺得,邪神像也是白遇淮嗎?”
庭一大師:“邪神像不一定是白先生, 但一定有牽扯。如果造神計劃, 是濁無一手策劃。那白先生是否留有前世的記憶呢?”
荊酒酒:“嗯, 我覺得一定不是。”
“小友何出此言?”
荊酒酒:“古堡邪神像陰毒, 而且沒有白遇淮聰明。”
開着免提, 那頭坐落陣中, 聽得清清楚楚的邪神像:“……”幾乎讓他氣得嘔血。
“那造神計劃……”庭一大師微一遲疑。
荊酒酒垂下眼眸,推着椅背玩兒, 一邊才又低聲說:“如果白遇淮的確是濁無的轉世無誤,那不是隻有自己更清楚自己會做什麼嗎?讓白遇淮推測一下,他自己當初怎麼想的, 不好嗎?”
荊酒酒說得輕輕巧巧,完全沒有遇見大/麻煩的意思。
庭一大師張張嘴:“……”
倒也……有、有點道理。
庭一大師輕嘆一聲:“那小友告知白先生就是。”
“唔。”
荊酒酒收起手機,就要掛斷。
庭一大師突然出聲說:“昨日忘了同小友說,小友生日快樂。”
荊酒酒微微耷拉的嘴角,這才緩緩牽起來了一點:“嗯,謝謝。”
荊酒酒收起了白遇淮的手機。
這纔想起來要去找自己的,結果翻來翻去都沒找到。
啊,可能是昨天脫衣服,就骨碌碌不知道滾哪裏去了。
荊酒酒站起身往外走。
許三宇忙問:“要我跟着您一塊兒去嗎?”
荊酒酒搖頭:“不用。”
他現在都不會被拽回古堡了。
鬼神又都懼怕他,倒也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荊酒酒慢吞吞地走出去,劇組裏其他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流連了片刻,然後才又挪開。
他們也不知道爲什麼,少年對着他們,彷彿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荊酒酒前腳走下樓。
許三宇猶豫片刻,後腳也跟了上去。
反正他在這兒待着也怪不自在的。
“靠!怎麼這麼擠?”許三宇脫口而出。
等說出口,他又覺得自己的形容詞蠻奇怪的,猶豫着改口嘀咕道:“……都不好喘氣了,是不是空氣裏有什麼有害氣體啊?”
他話音落下,低頭往下一看。
荊酒酒正駐足站在203室門口。
許三宇張嘴想叫他的名字,卻覺得喉頭一涼,像是什麼東西鑽了進去,給他堵上了。
許三宇:咳咳咳。
咳不出來。
但荊酒酒的聲音,他倒是聽得清清楚楚的。
少年的嗓音就彷彿是一片迷障中,唯一的明燈,他輕聲說:“別擋路哦,昨晚你們太吵了。我過生日,你們知道嗎?太吵,會被……”他頓了下,隨口編了個:“喫掉的。”
“你們”是誰?
鬼、鬼嗎?
許三宇打了個哆嗦。
哪怕小少爺的聲音再輕柔,他也感覺不到一絲溫暖。
但就在那瞬間,門“吱呀”一聲開了。
許三宇也感覺到喉頭一鬆,呼吸重新變得順暢,四周也沒有那種奇怪的擠壓感了。
他連忙噔噔噔,三步並作兩步到了荊酒酒身邊。
恰好這時候,只聽得“噠”一聲響。
一雙拖鞋無風而動,就這樣擺在了荊酒酒的面前。
荊酒酒直接越過了,他說:“我來拿手機。”
然後他的手機就從牀底飛了出來,懸浮在了他的面前。荊酒酒伸手接了過來,電量5%。
“沒電了啊……”荊酒酒簡單翻了翻,還是翻到了一些未接來電。
分別是來自庭一大師、陶荷、丁大寶、印墨……可能是因爲電話沒接通,所以他們又各自發了短信。
孟和新還發了微信給他。
【是今天生日嗎?我有沒有記錯?我拍戲拍得快錯亂了】
【等我回來,再送你一個u盤!裏面有很多好東西!】
絮絮叨叨,各種各樣的話語,擠滿了這個還不如巴掌大的手機。
荊酒酒緩緩笑了起來。
什麼邪神呀,造神呀,都影響不了他的心情半分。
荊酒酒轉過身:“嗯?許哥你怎麼也在?”
許三宇顫抖着指了指他的身旁。
荊酒酒回頭一看。
那裏飄着一個充電器。
許三宇幾乎魂不附體。
荊酒酒倒仍舊是有禮貌的,他推開充電器,低聲說:“謝謝,你拿的充電器是十多年前的了,我用不上。”
荊酒酒走到門外,一下步子頓住了。
許三宇跟着也頓住了,他顫聲說:“是、是鬼攔路了嗎?”他伸了伸脖子,卻只看見了門外,他老闆那張臉。
“怎麼下樓了?”白遇淮問。
“拿手機,但是沒電了。”
白遇淮接過去:“我一會兒給你充。”
“唔。”荊酒酒頓了下,說:“古堡裏那個邪神,煉化不了。”
“嗯?”白遇淮知道,他說的是那通電話的內容。
“他長了一張和你一模一樣的臉。”
許三宇聽得瞪大了眼。
白遇淮的眉眼驟然冷了起來,他抿了下脣:“是嗎?”語氣略有幾分森寒意味。
“難怪從來看不清它的面容。”白遇淮微微垂下眼眸,“原來是贗品怕撞上正主。”
“它和你沒有關係嗎?”荊酒酒直接了當地問。
白遇淮扣住了他的手腕,摩挲了下。
“沒有。在此之前,我不知道這東西。”
許三宇總覺得二人說的話題,似乎是什麼極爲重大的事,於是一下屏住了呼吸。
“哦。”荊酒酒頓了下,“但是,庭一道長說,製造僞神的計劃,都是你寫下來的。你寫在了什麼骸骨上面……”
白遇淮腳步一頓:“濁無寫的?”
荊酒酒:“濁無不就是你?”
“是。”白遇淮頓了下,不自覺地將荊酒酒的手腕攥得更緊了一些,他微微皺了下眉,“但我沒有上一世的記憶。”
白遇淮心底浮動起了一絲焦躁和不快。
連帶看周圍那些往這棟建築裏拼命擠的鬼魂們,也就極其的不順眼了。
白遇淮蜷了下手指,正要掐訣。
從203的門口開始,都突然間擺上了東西。
扁扁的饅頭、圓圓的米糕,上面都插着一根白蠟燭。走得近一點,還能看見,有的米糕上面都發黴了。
白遇淮:“……”
荊酒酒倒是有點驚訝,還有點高興地彎腰嗅了嗅,從香燭上聞道了一點好喫的香味:“……這幫鬼,這麼聰明的?還會討好我?”
許三宇艱難出聲:“這是……生日蛋糕?”
白遇淮這才收住了掐訣的手。
荊酒酒喃喃道:“但是這得多麼大一口氣,才能把所有蠟燭一塊兒吹滅啊?”
“你是神。”白遇淮提醒他,“意念所至,隨你的心而動。”
荊酒酒深吸一口氣,閉上眼。
蠟燭剎那全滅了。
許三宇已經在後面說不出話了。
荊酒酒咂咂嘴:“好了,就不喫了。”看着就怪不好喫的樣子。
白遇淮低低應聲,將荊酒酒的手抓得更緊了一些。
荊酒酒還沒忘記剛纔沒說完的話呢,他又問:“那你覺得,前一世的你有可能會寫什麼造神計劃,這樣的東西嗎?”
以我的性子。
白遇淮:“……有可能。”
他是個很純粹的人。
純粹到骨子裏甚至有點冷酷。
在遇見荊酒酒之前,在他眼中,鬼是沒有分別的。
“那曲易道長的祖上,有可能是因爲聽從了你的命令,纔將邪神散播四方嗎?”荊酒酒問。
“不可能。”白遇淮一口否認。
白遇淮頓了下。
“古堡邪神,可能只是濁無的一道濁氣。仙人成聖前,都會摒情愛、驅濁氣。從此塑成聖軀。”說到這裏,白遇淮的臉色已經有些陰沉了。
荊酒酒微微茫然:“啊。”
他踢了踢腿,和白遇淮一起邁上了一步臺階:“其實還有一件事也很奇怪。邪神選擇荊家的長子獻祭。也就是說,它最早找上的是我的大伯。但是大伯躲過去了,只瘸了條腿。之後它也應該找大伯的大兒子……但是它爲什麼找了我?”
白遇淮憶起了還在上一個劇組的時候,古堡邪神降神識於關巖的身上,纏着荊酒酒不放。
白遇淮面色驟然森冷陰沉。
“就只是從我身上分離出去的,一道低劣齷蹉的濁氣,……也還是會本能地靠近你,喜歡你,想要你。”這話像是從白遇淮齒間擠出來的,感覺十分怪異。
像是另類的表白。
又像是浸透了自我憎惡、醋意和對那東西的咬牙切齒。
荊酒酒怔了下,不自覺地反抓住了白遇淮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