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小鬼們怕歸雲門的人, 就如怕白遇淮一樣。
見荊酒酒說着說着就走了,小鬼連忙爬着就往前追, 爬着爬着,倒好像又嫌慢了,圓圓最先跳了起來,改用兩條腿,彆扭地往前追着跑,嘴裏還一邊喊:“媽!!!”
老太太驚了一大跳:“這小鬼怎麼還有意識在呢?爬也不爬了, 都跑起來了……”
“家中有神。”
“噢,對……人家說,觀音菩薩座下伺候的童子都能得道成仙, 擺在跟前的油燈,年歲漸久, 那燈芯沒準都能化成人形。它們受神佛之氣照拂,重開神智,也不是什麼難事?能得這樣的福氣,倒是它們上輩子行善積德了。”
老太太絮絮叨叨地說完, 這才陡然間反應過來:“這小鬼怎麼見誰都叫媽?不對。被小鬼稱作媽的, 是神靈?不是鬼嗎?白浮回來說, 師祖您養了一隻鬼啊?”
“他就是鬼。”白遇淮輕描淡寫。
老太太鬆了好大一口氣:“原來如此!”
宗門倒也不必爲了師祖找了個相好的一事而覆滅了!
但老太太剛轉過臉, 就又驚駭地轉了回來:“您化鬼爲神?!……這不是要遭天打雷劈的事嗎?”
白遇淮已經緩緩走出去了, 他也不回地淡淡道:“哪裏還有天?”
這話狂妄且大不敬, 但落在老太太的耳中,卻是叫她沉默了。
如果真是神靈不存、天地動盪, 這世界上唯一有資格說這話的,就是師祖了。
老太太輕嘆了一聲,轉頭又操心起了, 這幫搗鼓邪戾玩意兒的東西,……真的能一鍋端了嗎?
荊酒酒走到別墅外的時候,混沌和鬱然都已經不在了。
只剩下記者在原地恍惚,好不容易看見了個活人,瞧着挺正常的樣子,記者緊繃的身體頓時放鬆了不少。
“荊少爺?請問您剛剛看見什麼異象了嗎?是有天狗食日?還是什麼怪物?白先生的宅子,是不是有點問題?”
荊酒酒沉默片刻:“我好像看見外星人撞地球了。”
記者:???
記者:“哈哈哈!”
這用腳趾頭也不可能的啦!
哦那……怪物多半也是不可能的。
看來就只是太陽短暫地被烏雲之類的東西遮蔽了而已,等一個天文學家的專業解說就成了。
眼看着沒一會兒警車又來了,顯然是賊也抓着了。
記者們這纔打消了心底的獵奇念頭,轉頭計劃着,先去採訪哪個天文學家比較好。
白遇淮出來得比較遲,他一怔:“混沌呢?”
荊酒酒低低唔了一聲:“應該在家裏吧。”
“家裏?”
“嗯。”
白遇淮目光一動,知道了他的意思。
白遇淮親自開車,載着他駛往了荊家的豪宅。在荊廷華死後,荊酒酒就說要回來看一眼,但後來先去了周大師的家中。
“荊龍和他的母親還住在這裏。”荊酒酒低聲說。
按照遺囑,這座房產也歸他了。
他不好趕人走,當然也就不想再回來了。
車停穩。
兩人緩緩走進敞開的別墅大門。
客廳裏,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女人摟着一個男孩兒。男孩兒望着荊酒酒的模樣,羞愧地往後躲了躲。女人倒是面露驚恐地望着客廳一角。
荊酒酒轉頭看去。
就見鬱然被混沌包裹得密不透風,他伸出手去,指尖輕輕一觸碰——
牆上懸掛的畫像,轟然燒了起來。
混沌再一口吞進肚子裏。
不止畫像。
傢俱、擺件,一樣一樣,這些幾乎和荊酒酒記憶裏沒什麼差別的東西,全部都被點燃了。
再全都被混沌吞喫掉。
鬱然聽見腳步聲,緩緩轉過身來:“哦。酒酒真厲害,這麼快就將事情處理完了……”
“如果不是縱火犯法。”他一打量這座宅子,“把這裏一塊兒燒了最好。”
女人聽得瑟瑟發抖。
“你別住在這裏了,你住着也不痛快,我也不痛快。你會收到一筆錢,足夠你和你兒子,安穩過完下半生。”鬱然輕嗤一聲,“我倒不像荊廷華那樣狼心狗肺的。”
女人望着鬱然,只覺得可怕,再扭頭看見本該死亡的荊酒酒,就更覺得可怕了。
她也不敢再留,忙不迭地抱着荊龍轉身跑了。
鬱然目送着她跑遠,然後才緩緩收回目光:“我還是得回去。”
荊酒酒巴巴地望着他,小聲問:“回哪裏去?”
“混沌。”
荊酒酒驟然沉默了。
原來爸爸說的和他回家,就真的只是回“一趟”家。
荊酒酒其實也知道,鬱然不可能一直倚靠混沌裹身,在這個世界上行走的。
這不是正常的生活……
白遇淮的目光輕輕掠過荊酒酒的頭頂,他低聲開了口:“歸雲門裏的人,都到京市了。”
鬱然頓了下,立刻改了口:“我明天再走。”
雙方長輩,總是要見面的。
荊酒酒有點高興,他連連點頭:“……那我們現在過去嗎?”
鬱然是什麼人?本來想冷聲說,讓他們自己登門到這裏來。
結果視線一轉,掃到的是被他燒得光禿禿的別墅內部,這才把話嚥了回去。
“走吧。”鬱然說。
荊酒酒點點頭,讓他走在了前面。
其實鬱然倒也不用走,幾乎都是混沌託着他在動。
沒動兩步。
“叭”一聲輕響。
鬱然眉頭一皺,回過頭。
混沌卻是個蠢蛋,一大團灰擠來擠去,擋住了視線。
他連忙撥了下混沌,這纔看見荊酒酒乖乖走在白遇淮身側,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鬱然將頭轉回去。
荊酒酒這才勾了下白遇淮的脖頸,湊在他的腦袋旁,黏黏糊糊地小聲說:“你真聰明啊。”
他這輩子還有許許多多的事沒有經歷過。
像別人上學的時候,躲着家長老師早戀啊,偷偷勾個小手啊,躲在書後面打個啵啊,在被窩裏悄咪咪看點小/黃/書啊……他都沒有過。
他越來越覺得談戀愛有意思了。
他可以偷偷吧唧親一口白遇淮。
累了的時候,可以騎白遇淮,遇見麻煩的時候,也可以找白遇淮。
今晚他也可以和白遇淮一起在被窩裏,悄咪咪看小/黃/書。沒準兒他比別人還厲害多了。他想了想,兩個人看總比一個人看更牛逼的吧!
“這算見家長嗎?”荊酒酒滿腦子思緒亂竄,倒也沒有那麼難過了。
白遇淮低低應了聲:“嗯。”他不輕不重地勒了下荊酒酒的腰,將人圈着抱了下臺階,然後再鬆開。
鬱然完全不知道後面倆混球在搞什麼鬼東西。
等鬱然進到白遇淮別墅的時候,看見的就是客廳裏涇渭分明的模樣——
左邊一排小孩兒,坐在最前頭的那個面容白淨,雙眼圓圓,眼窩微深,表情還有一分靈動。後面的小孩兒,就個個表情呆呆,有那麼兩個肚皮還是紅紅青青的。
他哪裏知道,前段時間,它們比現在可醜多了。
而右邊,一排的……老頭兒老太太?
“他們哪兩位是白先生的父母?”鬱然轉頭問。
白遇淮沒開口,歸雲門的人先張嘴了:“不敢不敢,哪裏當得師祖的高堂?”
鬱然滿腹的話,一下全堵了回去。
他性情再狂傲,也不會當着一幫老者肆意行事。
歸雲門的人這時候其實也覺得奇怪呢。
師祖鍾情的人,既是鬼又是神。
連對方的父親,都是個……呃,看不透的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的……人【?】。
鬱然沉默片刻,問:“那白先生的父母……”
“早早就仙逝了。”老太太小聲說。
荊酒酒怔了怔。
他見到白浮的時候,還以爲,白遇淮是有很多很多親人在歸雲門中的。
“那白浮爲什麼姓白啊?”荊酒酒插聲問。
“門中人,皆隨白姓。”
“噢。”荊酒酒忍不住側目,悄悄瞥了瞥白遇淮,然後撓了撓他的手背。
白遇淮眼眸垂下,反手用力攥了下他一下,然後才放開。
鬱然一時間也不好再開口。
沒有父母親人,一心只跟着酒酒,他要是再橫插一槓子,倒反而像是他們在欺負人家了。
“我是酒酒的父親……”鬱然沉默片刻,“酒酒喜歡什麼,我就會任他喜歡。”
說完,他就緊緊盯住了對面這些人的臉色。
彷彿有一個說不行的,他都得上去把人掐死。
歸雲門人心中鬆了一口氣,心說這是什麼天大的好事啊!人家父親都同意啦!這要擱過去,第二天都能上門提親了……
老太太搶先了口:“那我們陪座山好啦!山裏有什麼算什麼,全是太師母的。”
兩邊都護得緊,又都大方。
鬱然一聽,輕挑了下眉:“我陪京市的一套四合院。”
老太太心說那可不能輸啊,吧嗒吧嗒張嘴又說:“那我還有一個青銅大鼎!”
“一箱寶石。”
“一面招魂幡……”
他們的對話漸漸變得離奇了起來,彷彿誰的陪禮更牛逼,就決定了誰1誰0。
荊酒酒:?
白遇淮:“……”
他都沒想到,就這麼把見家長這道坎兒給繞過去了?
荊酒酒聽得都想打呵欠了,他慢吞吞地轉身去整理那些險些被偷走的邪神像。等把要賣了的,毀了的,分批整理好。
再轉身,客廳裏已經沒有鬱然的影子了。
荊酒酒抬手按了按眼眶,總覺得那裏有點酸酸的。
還是做鬼好的……做鬼都沒有一點感覺。
白遇淮剛把歸雲門人的去處安排好。
他返身回來,一把按住了荊酒酒的手腕,低聲問:“哪裏不舒服?”
荊酒酒搖搖頭。
白遇淮已經很熟悉他的性格了,於是又低聲問:“想睡覺了是不是?”
荊酒酒應了聲,騎在了他的背上。
白遇淮就這麼揹着他往樓上走,一轉身,卻是先看見老頭兒老太太們,正扒着門往裏頭看呢,跟看稀奇似的。
白遇淮:“……”
他們驚了一跳,連忙收回了目光。
等白遇淮和荊酒酒的身影都看不見了,他們才拍了拍胸口,低聲嘆道:“師祖……也會哄人。真是奇了!”
白遇淮把荊酒酒背上樓,放進被子裏,就像之前一樣。
但是這一次,荊酒酒拍了拍被窩:“你也睡。”
白遇淮頓了下,抬手解開紐扣,脫去毛呢大衣,穿着單薄的襯衣跟着躺了進去。
荊酒酒總有無數古怪的藉口,一會兒睡覺,一會兒可以不睡覺。他的悲傷來得快,去得也快,他能飛快地治癒好自己。
可是今天他打了個滾兒,一下滾進了白遇淮的懷裏。
白遇淮一頓,將少年扣得緊緊的。
半小時後。
荊酒酒趴在枕頭上。
而白遇淮一手給荊酒酒舉着手機,上面是從孟和新那裏問來的小/黃/網,荊酒酒看得“哇~”“哇哦~”“耶?”
白遇淮半隻胳膊都麻了,半邊耳朵也紅透了。
……這他媽的是個什麼人間疾苦。
白遇淮面無表情地在心底罵了句髒話。
荊酒酒沒個定性,一會兒翻這個漫畫,一會兒翻那個視頻。
好像把十八歲時缺失的那些,盡情補回來了。
等他又翻過一個漫畫。
白遇淮放下手機,按住荊酒酒的背脊,另一隻手掐住他的下巴,將他的臉輕輕扭過來一點,吻了上去。
荊酒酒咬着白遇淮的嘴巴,舔了舔:“……沒嚐出來什麼味道。也沒感覺到吸走了什麼。血會不一樣嗎?”
白遇淮雲淡風輕地道:“試試不就知道了?”
說着,他從抽屜裏隨手取出一把小刀,輕輕劃過了手背,裏面湧動出的血液,好似混雜着金色,灼熱、滾燙,隱隱蘊含着無窮之力。
荊酒酒呆了下。
白遇淮還是怕又灼到他,於是只用指腹蘸了點兒,按在了荊酒酒的脣邊,然後探入他的口中,啞聲問:“……嚐到了嗎?”
荊酒酒吮了吮:“……嚐到了,一點點熱,不疼。”
他說着低下頭,一點點舔去了白遇淮手背上的血。
白遇淮眸光微動,顏色深沉。
“我也嚐嚐。”
白遇淮將他翻了個面兒,俯身低頭更強勢地吻住了荊酒酒的脣。
他的手指將少年的脖頸完全託扶起來,摩挲着少年的耳廓與那一截脖頸,分外親暱。
荊酒酒也本能地緊緊抱住白遇淮的背,手按在他的腰腹間,渾身灼/熱,好像醉血了一樣,就這樣目光微醺地盯住白遇淮。
我覺得我們比小/黃/網帶勁多了!
半晌,白遇淮鬆了點力道。
他垂下眼眸,面容還是淡漠的,彷彿不可侵犯且禁/欲的神祗。可這神祗低下頭,緩緩地舔去了荊酒酒嘴角一點殘留的血絲,透着一分溫柔。
他想侵/犯他。
可是又怕嚇到他。
荊酒酒渾身又熱又發紅。
他雙眼晶亮地盯着白遇淮,有點興奮,他更先地開了口:“我發現了一件事……”
“什麼事?”白遇淮極有耐心地順着他的話往下問。
荊酒酒:“我們可以打啵不換氣三個小時起步!其他人就做不到!我們可太牛逼了!”
白遇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