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19號行星,
這個代碼在帝國大遠征時期的星球編碼中,意爲六十三號艦隊徵服的第十九顆星球,
而在當地人口中,這顆星球的名字是‘泰拉',
如今回想起來,荷魯斯都覺得古怪到頭皮發麻,
這是烏蘭諾遠征結束後,他的艦隊再次開始遠征時遇到的一顆星球,
這顆星球處在一個有着九顆行星和黃色太陽的星系中,這顆星球又恰好是這個星系的第三顆星球,
也許正是因爲這個原因,這裏的居民相信自己所在的地方就是人類的母星泰拉,
而這裏的統治者亦自稱爲帝皇,相信自己是人類的合法統治者,要求荷魯斯的艦隊向他表達臣服。
如此相似,簡直像是對真正泰拉的一個鏡像復刻,
回想起來,幾乎讓荷魯斯產生了一種恐怖谷效應的感覺,
而他的一個子嗣,所有子嗣中最冷靜的那個,他的賽揚努斯死在這裏,
63-19號星球的皇帝用他的禁衛絕影殺死了作爲外交使臣的賽揚努斯,
荷魯斯的心臟幾乎都因此破碎了,他以雷霆武力降臨在了這顆星球上,親手殺死了那個假帝皇以宣泄憤怒。
荷魯斯親手殺死了帝皇......
這個念頭從荷魯斯的腦子裏蹦出來,顯得黑暗又陰冷,讓他感到一陣苦澀。
一切就是從這顆星球開始的,
所有的悲劇,所有的災難,所有的錯誤,似乎都在這顆星球上已有預兆。
同時,荷魯斯也感到疑惑,
爲什麼,
爲什麼這顆星球會在這裏,
會在這個被遺忘的國度裏?
“這是一顆專門被創造出的星球。”
滅絕天使的身影浮現在通訊之中,他站在黑石要塞之中,俯視着這顆星球,
“在原始巫術中有一個原理:表面上相似的事物可以相互影響。”
“傷害人偶可以傷害與之相似的活人,模仿打雷的聲音可以呼喚來雨水,模擬飛機塔臺試圖呼喚來真正的飛機落下物資。
“這皆是相似律的體現,是智慧生命粗淺理解因與果的體現,在物質宇宙這是錯誤的,在亞空間這卻的確具有力量。”
“諸神鍛造了這顆星球,使得其與泰拉相似,又增添了禁軍、皇宮、帝皇,使之與帝皇的宮廷相似。”
“當你殺死那個假帝皇的時候,相對的,在亞空間中產生了與你殺死真正帝皇相似的效果,讓你與殺死帝皇的命運產生了綁定......也讓諸神大致知曉了,如果你殺死帝皇會帶來什麼。”
滅絕天使的面前,那顆星球的表面逐漸浮現了出來,
大陸的形狀與荷魯斯記憶中的相似,但其表面已經完全不同,
像是灰塵,像是雪一樣的事物覆蓋了整片大地,將一切染成了白皚皚的一片,
絕大部分區域都變得朦朧不清,像是低質量模擬系統模擬出的影像,也像是人們模糊不清的記憶,
只有一片區域保持着基本的完好,
高城,這顆星球的首都,其中的大部分區域都是皇帝的宮殿......
“爲了掩蓋這顆星球的存在,掩蓋‘謀殺帝皇”的證據,諸神將這顆星球埋進了這裏,悄無聲息讓你們中的絕大多數人遺忘了這顆星球。”
“我們來這裏是爲了什麼?這裏有我們需要的東西?”荷魯斯低聲詢問道。
“這顆星球本身並不重要,關鍵還是他與泰拉的相似。”滅絕天使說道:“理論上,這裏可以開闢一條通往泰拉對應位置的通道,能前往我想要去的地方。”
想去的地方......
荷魯斯沒有詢問到底是什麼地方,
他知道滅絕天使只會含糊其辭。
這是爲了更大的事業,
荷魯斯在心底裏這樣告訴自己。
“我要做的是什麼?”他只是這樣詢問道。
他努力自己不去思考太多。
“爲我奪下這顆星球。”
奪下這顆星球......
直到踏足於這顆星球,荷魯斯還尚未理解,他到底要從誰的手中奪下這顆星球?
這顆星球上,難道還有生者嗎?
難以想象,一萬年,這顆星球與外界完全斷絕,沉在亞空間之中,被詭異的風雪籠罩,真的還會有生者嗎?
滿是冰霜、寒風和凜冽雪花的大地像是在無限蔓延,
荷魯斯行走在這大地上,冷冷的雪花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的臉上,像是灰塵般破碎、溶解,讓他身上這尚未做多少塗裝的動力甲蒙上了一層暗淡的濾鏡。
紅海盜們行走在他的身邊,這些戰士看着荷魯斯的背影,身軀在微微顫抖,情緒中既有畏懼也有恐懼,
但荷魯斯不得不承認,休倫的確具有非凡的人格魅力,這些紅海盜有着不同的來源,但卻都樂意聽從休倫的命令,
在''下達命令後,這些紅海盜即便恐懼,但也仍然選擇了服從。
荷魯斯喜愛這種戰士和指揮官之間的信賴與忠誠.....
阿巴頓,洛肯,賽揚努斯…………………
荷魯斯的臉上劃過了一縷苦澀。
他現在似乎已經失去了同人相互信賴的機會了。
珞珈、滅絕天使和天使駐守在了軌道之上,防範着隨時有可能來襲的帝國力量,
阿爾法雙子則要以自己的方式進入高城,調查裏面的情況。
而荷魯斯則率領着一隊紅海盜,直接以傳送的方式來到了高城的街道上。
紅海盜們迅速分散成了戰鬥小隊,散入這座城市之中,調查其中的情況,
對於他們的行動方式,荷魯斯總體上是滿意的,
他能看到兄弟之間的信賴,也能看到戰士應有的樣子,只是大部分裝備的武器和裝甲都是湊起來的,每個人都不相同,
與其說他們是一支真正的軍團,不如說是一支訓練有素的劫掠者。
“大人,戰帥。”統帥着這羣劫掠者的乃是紅海盜的巫師噬魂者加隆,他曾是螳螂勇士的一員,也是後來同一同遁入了大漩渦的叛徒之一,具有整個紅海盜中最強大的靈能力量,
也正是因爲這個緣故,他明白滅絕天使具有的力量,始終表現得足夠恭順。
荷魯斯稍稍從思緒中拔出來,看向了那個噬魂者加隆,示意他可以繼續說,
“休倫大人還好嗎?”噬魂者加隆有些惴惴不安地說道。
最爲恭順,但也最爲敏銳,
他顯然察覺到了休倫有一些不對勁。
荷魯斯稍稍開口,思考該怎樣回答,但一
戰帥猛地轉過頭去,目光中迸發出赤露的殺意,噬魂者加隆嚇得雙腿發軟,幾乎差點被恐懼逼瘋,
但荷魯斯並未對他出手,而是像一道颶風般劃過他的身邊,對着他身後的空氣猛地伸出了手。
一聲嗚咽的哀嚎響起,
噬魂者加隆有些頭皮發麻地看着荷魯斯扼住了一個看不見的敵人,
他的靈能都未能發覺那隱形的敵人。
荷魯斯的手指微微發力,覆蓋在那隱形敵人身上的力場猛地散開,
一個身着華麗雕花銀色鎧甲,紅綢鬥篷的戰士浮現在了空氣中,被荷魯斯扼住脖子提起。
加隆看着這戰士身上那滿是複雜花紋與細緻圖案的鎧甲,莫名想起了帝皇的禁軍......
“絕影。”荷魯斯吐出了這戰士的名號,
63-19號星球皇帝的禁軍,使用黃金時代某種強大力場技術隱藏自身的凡人戰士,
其在隱身狀態下,甚至足以殺傷阿斯塔特.....
荷魯斯最愛的子嗣之一,他的賽揚努斯就是死在了他們的手中。
一想到這一點,荷魯斯的手指更加用力了,強烈的窒息感讓這個戰士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你們居然還存在。”
“是誰統治着這顆星球?那個被我所殺的僞帝?”
那絕影死死盯着荷魯斯,他的手指猛地攥緊,
籠罩在他身上的力場猛地轟炸在荷魯斯的身上,讓荷魯斯身上的動力甲發出清脆的響聲。
但荷魯斯的身形連動都沒有動一下,只是眉頭微微皺了皺,似乎覺察到了什麼。
荷魯斯手指一動,捏斷了這絕影的脖子。
絕影死了,但沒有鮮血流淌而出,他像是一團灰燼般支離破碎,在荷魯斯的指間消散,最終融入了漫天的雪花之中,不見了蹤影。
這下連噬魂者加隆也察覺到不對了。
“沒有靈魂。”加隆驚駭地說道。
“.....只是灰塵,只是倒影,只是非常靈動的殘影。”荷魯斯皺着眉頭,微微攥緊拳頭,似乎在感受着自己剛剛捏碎的到底是什麼。
“他們是敵人嗎?”加隆詢問道。
“也許是。”荷魯斯有些心不在焉地說道。
絕影,這支軍隊在他徵服63-19的時候就被毀滅了,
難道說這裏徘徊着的還有死者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
荷魯斯的心臟幾乎在停跳,他忽地意識到了些什麼,扭過頭去,看向了街道旁的建築,
在加隆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荷魯斯就已經擊碎了建築的牆壁,邁入了這民房之中,
他彎下腰,在這低矮的房屋中行動,不多時就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東西,
人,
一個幾乎由灰塵構成的朦朧人形,坐在自己的餐桌前,對着空空如也的盤子做着喫飯的動作,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荷魯斯的存在。
這座城市並不空曠,其中有居民,
只是大多數居民就像是這座城市之外的大地一樣,朦朧又模糊,像是一段已經不算清晰的記憶,
只有那個更重要的地方,更重要的人,纔在‘記憶’中留下了更深的印象,因此更加靈動一些。
是的,
記憶,
這座城市的居民什麼都不是,
既非生者,更非亡魂
他們只是苟延殘喘的記憶。
這個房子的主人,那個灰塵構成的朦朧人影似乎這才察覺到了荷魯斯,以一種遲鈍的方式扭過頭去,迷茫地看向荷魯斯,
“幹嘛。”他問道。
荷魯斯一巴掌擊碎了這人形。
那人形破碎成灰塵,不多時就消散在了荷魯斯的眼前。
他們並非完全不具備思考能力......
縱使反應很慢,關於他的消息也應該已經被送往這裏的統治者手中了。
荷魯斯微微嘆了口氣,不禁開始思考,
是誰呢?
那個假的帝皇?盜版的馬卡多?還是.......
荷魯斯想到了另一個人,
能在這顆堪稱崩潰的星球上組織起那些絕影,建立起有秩序的部隊,
荷魯斯僅靠記憶中對那兩個假貨的瞭解,不認爲他們有能力做到......
但若是把範圍擴大一些....擴大到與這顆星球相關並且未能離開這顆星球的人,
荷魯斯還真的知道有這樣一個人可以做到。
如果是他...………
腳步聲在這個居民房之外響起,
顯而易見,這座城市的軍隊來了。
荷魯斯走出了這房子,看向了從街道另一端出現的部隊,
依舊是絕影們,但他們這次沒有啓動力場隱身,而是直接暴露在了荷魯斯的眼前,那些銀色的鎧甲在天光下朦朧不清,彷彿在這一萬年間堆砌了許多塵埃一樣,
這些皇帝的禁軍手握着裝備了力場發生器的長槍,劍刃和盾牌,但行軍的方式、組織結構卻讓荷魯斯覺得分外眼熟,
這是影月蒼狼的行軍方式,是影月蒼狼的老兵們,是荷魯斯,是四王議會在一一次次戰爭中構建出來的,是屬於他們的戰爭方式。
而率領着這支部隊的.....不是一個絕影,更不是一個凡人,
那是一個阿斯塔特,身着珠光白色的MKIV極限型動力甲,肩膀上有着他所屬軍團的標誌:一頭下的蒼狼,
那是軍團榮耀的代表,徵服月亮的證明......
紅海盜們正是被那符號所震懾,僅是舉起了武器嚴陣以待,而非直接開槍。
荷魯斯揮手示意紅海盜們放下武器,同時也示意那個阿斯塔特停下。
那位阿斯塔特遵從了命令,他的身軀微微顫抖,
“狼神。”他輕聲呼喚道。
荷魯斯幾乎是懷着一種期盼從紅海盜中走了出來,
他看向了那位阿斯塔特,觀察着那位阿斯塔特的動力甲,
他能感受到,那位阿斯塔特的心智中還保有着對他的忠誠,這讓他稍微感到了欣喜,
“摘下你的頭盔,戰士。”
荷魯斯輕聲說道:
“讓我看清楚你的面容,並報上你的軍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