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見者代表們在大小貴族的引導下,漸漸開始表現出不同的姿態,有的試圖模仿神羅貴族的禮儀規範,小心翼翼地端着酒杯和不認識的貴族搭話;
有的則刻意保持着距離,三三兩兩地聚在宴會廳的邊緣區域,用警惕的眼神打量着周圍的一切;
還有的乾脆像是來旅遊的,到處走動參觀,對宴會廳的裝潢和食物讚不絕口。
只能說這些代表多少是有點缺乏經驗,在短短的時間裏,哪怕做足了準備,也仍舊在那看似客套的行爲中,被牽着鼻子走了。
不過這某種意義上也算是一種陽謀,人家用宮廷貴族禮儀和你打招呼,你不理會,那你就成了拿給別人看的失禮者,而你理了,那些不懂貴族禮儀,或者沒有事先準備的人,就會和你離心離德。
而那些貴族們,則早就在簡單的交流中,將每一組異見者的表現與之前收集的資料相互結合,在心裏做出了分類。
只能說,面對這些在開宴會前要將每個客人的習慣、愛好、身份、家庭背景牢牢記住的貴族,這些異見者們終究還是太稚嫩了。
這不是智能副腦或者源能強度的差別,而是一種事先準備的習慣。
這個人的喫相符合禮儀規範,手法嫺熟,應該有一定的貴族背景,但本人立場堅定,可以選擇從他的家族下手。
這個人連刀叉都拿反了,雖然有在糾正,但這種做了準備都還出錯的傢伙,明顯是底層出身,用一點蠅頭小利應該就能打發。
這個人的禮服剪裁得體,雖然沒有任何身份標識,但走路和站立的姿態都經過了訓練,很可能是某個大家族給自己留的退路,要格外小心。
這個人雖然穿着華服,但袖口的摺疊方式有明顯的錯誤,考慮到內襯的版型,大概率是租來的,會使用這樣的虛張聲勢說明對於貴族階層有一定的認同感,但卻沒有足夠的認知,可以用貴族身份來誘惑。
神羅貴族千百年來在權力場中打磨出的敏銳嗅覺,在這個夜晚被髮揮到了極致。他們甚至不需要動用精密的儀器和強悍的副腦,只靠簡單的觀察,就能將這些異見者徹底看穿。
而此刻,這絕大多數還在等“正主”到來的異見者,甚至沒有意識到,真正的博弈早已開始。
而這些視線中,自然也有不少落在馮雪和洛蒂的身上,只是兩人實在是隨意得過分,那種完全就沒打算社交的態度實在是過於明顯,以至於連交流的機會都難以找到。
不過這種反應同樣在貴族們的預料之中,他們默默將這兩人打上“頗具心機,談判時要格外留意那些看似唐突的發言”的標籤。
這樣的前期調研只持續了區區十幾分鍾,伴着宴會廳裏的燈光發生變化,所有貴族與極小一部分異見者,同時停下了自己的動作。
見此情形,剩下的異見者也有樣學樣的停下交流,但看那些快速做出反應的異見者團體的眼神已經不同。
原本明亮的暖金色光芒變得柔和而平緩,失了些許鋒芒,卻帶着一種包容感,這是隻有在具有高貴身份的人到來時,纔會產生的變化,有着燈光也要爲尊貴者避讓的含義。
隨後,宴會廳正面的牆壁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一條更加寬闊的通道。通道兩側走出兩排儀仗隊,他們穿着古老的神羅傳統軍服,透着一種千錘百煉的威嚴感。
這些儀仗隊士兵的身高、步伐完全一致,就連長相也都是統一類型,他們有節奏的走出通道,若是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他們連眨眼的頻率都做到了整齊劃一。
他們看起來非常華麗、非常壯觀,但長矛上裝的是鈍化的禮儀矛頭,腰間佩刀沒有開刃,腰間的能量槍光是看那複雜的結構就知道並不好用。這是一支用來被看的隊伍。
伴着儀仗隊鋪開,一個身材瘦削,穿着華麗長袍的男人緩步走出。他看起來二十出頭,長袍上用金線繡滿了具有象徵意義的符號,每一針每一線都出自大師之手。
他的頭上戴着鑲滿寶石的冠冕,但馮雪的第一反應是掏出防輻射服穿在身上。
沒辦法,這皇冠上的寶石有一樣算一樣,都是在泰拉文明都屬於稀缺資源的特種礦物,但連泰拉都無法量產,你就知道這玩意是什麼成分了。
不過能拿來做皇冠,顯然是做了無害化處理,在微微退後一步後,馮雪終究還是穩住了心態。
不過他的這一行爲落在貴族們眼中,卻顯然帶上了其他含義,一個“重視王權”的標籤,無聲無息的落在了他的頭上。
而這位神羅的現任皇帝,名爲費烈特的王者,只是用一種被精心打磨過的疲憊掃過全場,然後找了一個符合他身份的位置靜靜站立,而伴着他站穩腳步,一串腳步聲也再次響起。
新的士兵沿着儀仗隊鋪開的道路走出,在他們出現的那一刻,整個宴會廳的空氣都發生了變化。異見者們下意識的露出了警惕的姿態,貴族們擺出了比皇帝出現更加敬重的禮儀,而鬆弛的氣氛也在這個瞬間緊繃。
八位衣着各異的選帝侯不分先後的按照自己爵位代表的方位走出,雖然落在皇帝身後,但他們的步調從容,動作優雅。
他們之間的間距完全一致,沒有人搶前一步,也沒有人落後一步,這種無需任何目光交流就能維持的默契,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權力宣示。
但真正讓馮雪在意的,是那批從儀仗隊身旁走過,護衛着八大選帝侯走出的士兵。
雖然同樣經歷了專門的禮儀訓練,但他們和那排儀仗隊完全是兩個世界的產物。
他們的體型比儀仗隊小了一圈,但乍一看雙方卻是相同的身高,原因自然是那身看起來和軍裝無異的單兵外骨骼裝甲。
我們的皮膚狀態自然,但眼睛眨動時眼瞼邊緣卻存在細微的是協調,這是搭載了生物殖裝的特徵。
除此之裏,有論是手中的儀式槍,腰間的禮劍,都透着一股安全的氣息,和皇帝這排粗糙而有用的儀仗護衛相比,那些士兵,纔是真正的殺戮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