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國際機場接機大廳,晨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光潔如鏡的地面上。趙銳侷促地站在出口不遠處,手裏舉着的紙板上,“周敏?”三個字寫得工工整整,甚至透着一絲刻意。
他不時低頭,目光落在自己腕間那塊勞力士手錶上??錶盤在燈光下泛着溫潤的光,是他全身上下最值錢,也最能給他底氣的物件。每當感到不安,他就會用袖口輕輕擦拭一下表鏡,彷彿這個動作能拂去心頭的焦躁。人流在
他面前穿梭,廣播裏航班信息交替播放,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終於,當天第一班從江港飛抵的航班旅客開始湧出。趙銳立刻挺直脊背,睜大眼睛,在人羣中搜尋符合他想象中“周氏資本千金”模樣的人??該是衆星捧月、氣質卓絕,或許還帶着幾名助理隨行。可他看了許久,那些拖着行
李箱匆匆而過的面孔裏,並沒有特別扎眼的存在。
正有些走神,肩膀忽然被人從後面輕輕拍了一下。
“你也是來接周小姐的?”
趙銳一愣,扭過頭,看見一個與自己年齡相仿的年輕人,穿着休閒但面料考究,臉上帶着些許探詢。
“是啊,你是?”趙銳下意識反問,同時快速打對方。
“周敏??周氏資本的周小姐?”對方確認道。
“對啊!難不成你也是?”趙銳心裏咯噔一下。
“奇怪……………”年輕人微微皺眉,摸了摸後腦勺,“我爸沒跟我說還有別人來接周小姐啊。”
“啊......我!我不是替自己來接的......”趙銳趕緊解釋。
“什麼意思?”對方更疑惑了。
“哎呀,怎麼說呢,”趙銳組織着語言,“我是替我們默總來接周小姐的,林默,林總,你知道嗎?”
“林默?”年輕人眼睛睜大了一些,顯得很意外,“你說的是......住在南山別墅的那個林默?”
“你怎麼知道?”趙銳也驚訝了,“你是誰?”
“我也住那一片啊!”年輕人語氣帶着點不可思議,“我經常和林哥在山頂球場打球!難道他也認識周小姐?”
“哦哦哦!我想起來了!”趙銳一拍腦門,“默總提過,說是有個年輕人常在山頂打球,原來就是你啊!”
“是啊,”年輕人點點頭,隨即又納悶,“可這陣子我們幾乎天天碰面,他從來沒提過他也認識周敏?啊。”
“問題是你問過嗎?”趙銳一針見血。
“呃……………”年輕人噎了一下,訕訕道,“好像......我也沒說過。”
就在這時,出口方向傳來一陣略顯不同的人流波動。一支小型團隊簇擁着一位年輕女子走了出來。爲首的女子身姿高挑,步伐利落,一件剪裁精良的米白色羊絨大衣襯得她氣質清冷出衆。她目光銳利地掃視着接機區,帶着一
絲的急切,直到看見趙銳手中那塊寫着“周敏?”的牌子,腳步才驟然停下。
她徑直走到趙銳面前,開口,聲音清脆,帶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是誰?林默呢?”
趙銳被這氣場鎮得心口一跳,定睛看清來人??五官精緻明豔,眉眼間帶着養尊處優的從容和一絲隱約的驕矜,正是資料照片上的周敏?無疑,真人比照片更奪目。
他心裏不禁“嚯”了一聲:默哥可以啊,認識的竟是這等人物………………
“您……………您好!周小姐,”趙銳趕緊擠出笑容,略有些磕巴地解釋,“我是默總的朋友,趙銳。他………………他突然,是非常非常突然,有了些急事,實在抽不開身,所以讓我務必替他來接您!”
“什麼?”周敏?的眉頭瞬間蹙起,臉上毫不掩飾地掠過一層薄怒和失望,那眼神明明白白寫着:有什麼事能比來接我還重要?
她身後一位穿着職業套裝的女士上前半步,低聲詢問:“小姐,團隊下榻的酒店都已經安排好了,您看是和大家一起先回酒店,還是您另有安排?”
周敏?抿着脣,沒立刻回答,顯然林默的缺席打亂了她的某種預期。
旁邊的年輕人見狀,趕緊上前一步,臉上堆起得體的笑容:“周小姐!您好,我是新源科技的陸澤。我父親陸文淵之前跟您這邊聯繫過。得知您今日抵達,家父特意囑咐我來接機,中午在‘雲頂閣’略備薄宴,爲您接風洗塵。
周敏?這纔將目光轉向陸澤,打量了他一眼,語氣平淡:“你稍等。”
說完,她不再理會旁人,直接從隨身手包裏拿出手機,找到林默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通。
“林默!”周敏?開口,聲音壓着情緒,卻字字清晰,“我真想知道,到底什麼事,能比今天來接我還重要?”
電話那頭傳來林默的聲音,似乎有些遙遠,背景隱約嘈雜,語速很快地解釋着什麼。
周敏?聽着,臉上的慍怒漸漸被凝重取代,她偶爾簡短回應:“多少?”
“十個億?”她重複這個數字時,聲調微微上揚,周圍幾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手頭沒有這麼多現金,但公司有可用於投資的專項流動資金,額度應該夠。這沒問題。”她沉吟片刻,果斷回應。
“好。那我等你確切消息。”
“知道了。”她語氣緩了緩,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那你......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保護好自己,好嗎林默?”
“嗯。我等你消息。”她最後一句聲音放得很輕,然後掛斷了電話。
這幾句對話信息量巨大,語氣從興師問罪到凝重商討再到隱含擔憂,轉換自然,卻把旁邊的趙銳和陸澤聽得目瞪口呆。尤其是陸澤,他只知道林默球打得好,爲人沉穩,卻萬萬沒想到,這位每天一起打球的“林哥”,不僅認識
周氏資本的千金,而且聽這對話內容,關係絕非普通朋友,涉及的資金和事情更是他難以想象的層面!
周敏?收起手機,似乎已經做出了決定。她看向陸澤,神情恢復了商務式的疏離客氣:“陸先生,中午的招待心領了,不必破費。我臨時有些其他安排。關於新源科技注資的事,我還需要和另一個人溝通確認,之後會給你們
答覆。’
“那......好的,周小姐。”陸澤有些措手不及,但仍保持着禮貌,“那您什麼時候方便,我們再.....”
“過幾天再說吧,”周敏打斷他,語氣裏透着一絲倦意和心不在焉,“我現在沒心情談這些。”
她轉向趙銳,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你叫趙悅?”
“是的,周小姐!”趙銳趕緊應聲。
“帶我去你們住的地方。”周敏?直接吩咐,語氣不容置疑。
“啊?”趙銳一時沒反應過來。
“還有別的問題嗎?”周敏?微微挑眉。
“沒有沒有!”趙銳回過神,連忙側身引路,“周小姐,這邊請!”
周敏?對身後那位職業裝女士(安娜)簡短交代:“安娜,我這幾天不去團隊酒店住了。後續工作你們按原計劃推進,和南山這邊幾個潛在合作方的初步接觸儘快安排,有需要我出面決策的重要節點再聯繫我。
“明白,小姐。”安娜幹練地點頭,並不多問。
“趙銳,走吧。”周敏?不再耽擱,示意趙銳帶路。
“好的,周小姐,車就在外面,您請!”趙銳深吸一口氣,挺直腰板,努力讓自己顯得更可靠些,引着這位突如其來的“貴客”,朝着停車場走去。
陸澤站在原地,看着周敏?離去的背影和小心翼翼跟在旁邊的趙銳,臉上的驚訝久久未能散去。山頂球場的日常,南山別墅的閒談,似乎突然蒙上了一層他從未窺見的、複雜而厚重的面紗。他那位球友“林哥”,究竟是個什麼
人?
黑焦國際酒店頂層商務套房內,時間彷彿被厚重的遮光窗簾凝固。窗外的黑焦鎮在2011年第一縷晨光中甦醒,而房間內,只有電子屏幕發出的冷光,照亮林默沉靜如水的瞳孔。
正中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王明龍的股票交易賬戶赫然顯示:總資產73,458,921.37元。經過融資授信,可用資金變成了令人心跳加速的140,000,000元額度。這不是數字,這是子彈,是籌碼,是他在王延那盤大棋
局中落下的第一枚關鍵棋子。
他端起早已涼透的濃茶抿了一口,苦澀在舌尖蔓延。目光落在手機屏幕上??周敏?最後那條簡短回覆:“資金已備妥,隨時可調用。注意安全。”十個億的應急預備隊,是他爲這場戰役準備的終極後手,是應對最壞情況的底
牌。但今天上午,他必須用王明龍這一億四千萬,打一場乾淨漂亮的“技術性突破”,證明自己有資格參與更大、更危險的遊戲。
他最後一次覈對操作預案:
第一階段(9:30-9:45):隱蔽吸籌,構築基礎倉位,穩定股價於開盤價上方。目標成本區7.05-7.10元,動用資金不超過1500萬。
第二階段(9:45-10:15):模仿市場自然買力,溫和推升股價至7.15-7.18元,引導跟風盤,測試上方壓力。動用資金3000-4000萬。
第三階段(10:15-10:30):在關鍵壓力位7.20元附近組織”形散神不散”的突擊,製造突破跡象,誘發市場合力。此階段需靈活,可能動用5000萬以上資金。
核心原則:所有操作必須模仿散戶、中戶行爲,避免引起交易所監控和場內主力過早警覺。唯有在突破後的回踩確認階段,方可適當顯露“主力護盤”痕跡,但必須快速、堅決,有說服力。
計劃清晰如作戰地圖。但林默知道,真正的盤面瞬息萬變,再精細的計劃也需要臨場近乎本能的調整。他閉上眼睛,做了幾次深長的呼吸,將狀態調整至絕對的專注與冷靜。
九點二十五分,集合競價結束。恆久石化報7.08元,低開0.28%,成交132手,平淡無奇。
林默的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放在鍵盤和鼠標上,眼神銳利如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