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蘇羽剛剛落地準備隱入一條小巷時,一個巡夜人的聲音突然響起,帶着明顯的緊張。
幾隻提燈立刻掃了過來,雖光線在深夜中顯得有些微弱,但依舊試圖照亮每一個陰暗的角落。
有巡夜人已經舉起了手中的步槍,對準蘇羽剛纔落地的方向,還有人則拔出了腰間懸掛的短劍。
但夜太深沉了,蘇羽的動作又快如鬼魅,已經如同融入墨色的水滴,悄無聲息滑入了一條狹窄巷道陰影中,消失了蹤影。
提燈在空蕩蕩的街道上掃來掃去,最終什麼也沒有發現。
“奇怪,我明明聽到這邊有動靜……………”剛纔喊話的巡夜人喃喃自語,有些疑惑。
“也許是風聲,或者是什麼野貓野狗。”一個巡夜人說,語氣中帶着深深的疲憊,以及不安:“最近城裏不太平,大家都小心點。’說實際,守夜人的傷亡,一直居高不下。
就拿最初的守夜人誓言來說。
「長夜將至,我從今開始守望,至死方休。我將不娶妻、不封地、不生子。我將不戴寶冠,不爭榮寵。我將盡忠職守,生死於斯。我是黑暗中的利劍,長城中的守衛。我是抵禦寒冷的烈焰,破曉時分的光線,喚醒死者的號角,守護王國的鐵衛。我將生命與榮耀獻給守夜人,今夜如此,夜夜皆然。」
這誓言激勵了無數屌絲。
但後來才發覺,是當時政府,“不去就將你全家一起吊死”才執行。
就算這樣,30年不到就被廢棄了。
沒有人願意。
不娶妻,沒有土地,沒有子女他憑什麼奮鬥,靠信仰麼?
信這個都是屌絲。
許多歷史真相其實有權翻閱檔案就會發覺一條:不去就殺全家。
後來,“我將不娶妻、不封地、不生子。我將不戴寶冠,不爭榮寵”被刪除了。
到現在,更有折罪和高薪的待遇。
如此,才維持起了組織和士氣。
“嗯......繼續巡邏吧。”
腳步聲和燈光漸漸遠去。
蘇羽在陰影中靜靜地等待了片刻,確認巡夜人離開,纔再次移動。
他如一個經驗豐富的幽靈,在瓦夏市夜晚的街道中快速穿行。
他對這座城市並不熟悉,但憑藉着遠超常人的感知,總能找到最合適的路線,避開可能存在的巡邏隊。
沿途,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空氣中瀰漫着的、若有若無的邪祟氣息。
在經過一條相對破敗的民居街道時,他的腳步微微一頓。
在一棟看起來很普通的房屋外,他感覺到了一股比較清晰的邪祟氣息。
那邪祟似乎正徘徊在房屋的門口,不斷地試探着,想要進入。
但房屋明顯有着“聖居”,邪祟在門外發出無聲嘶吼。
蘇羽能感覺到,房屋裏有人。
不是巡夜人,也不是職業者,只是普通的市民。
而且,他還感覺到了微弱、充滿恐懼的情緒波動,隱隱伴隨着壓抑的哭聲。
顯然,屋內的人正遭受着邪祟的恐嚇,卻又無力反抗,只能寄希望於聖居能保護他們。
蘇羽的腳步沒有停留。
他不是聖母,不可能拯救這座城市裏所有正在遭受邪祟威脅的人。
他只是微微側身,從那棟房屋旁邊擦身而過。
就在經過的瞬間,徘徊在門外邪祟,彷彿感受到了恐懼,發出一聲尖銳到幾乎無法被人耳捕捉的嘶鳴,消失在了原地。
屋內的哭聲似乎停頓了一下,又低低響了起來。
蘇羽繼續朝着他的目的地——“金色鳶尾花”酒店——快速前進。
此刻,酒店的大門緊閉,街道上也空無一人,顯得有些冷清。
但與周圍漆黑一片的建築不同,酒店的一些窗戶裏還亮着燈光,走廊裏的壁燈也散發着柔和的光芒,表明酒店內部並非無人。
蘇羽來到酒店側面一扇不起眼的小門,輕輕敲了敲門。
幾秒鐘後,門內傳來輕微的響動,小門被悄無聲息打開了一條縫隙。
一個穿着侍從制服、面色警惕的年輕人探出頭來,看到蘇羽身上的黑色鬥篷和兜帽,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但依舊仔細地打量了一下,確認沒有異常後,才側身讓開,低聲說:“閣下,請進。”
蘇羽點點頭,走了進去。
門在他身後迅速關上,穿過一條通道,蘇羽進入了酒店內部。
與白天的混亂不同,此刻酒店已經被收拾得乾乾淨淨,地毯上看不到一點血跡,牆壁上的彈痕也被巧妙地掩蓋了起來,彷彿白天那場驚心動魄的刺殺從未發生過。
侍從沒有多問只是默默地在前頭引路,將蘇羽帶到了一樓的大廳。
大廳裏只點着幾盞銀質的燭臺,光線有些昏暗,營造出一種靜謐的氛圍。
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香水味道,混合着蠟燭燃燒,驅散了夜晚的陰霾。
盧瓦德女公爵,林芃芃公主,正獨自在大廳。
她換下了白天的禮服,穿着一件白裙,長髮披散在肩,少了幾分白天的端莊和疏離,多了幾分居家的柔和。
她的面前,地板上攤開着一疊油畫,正是蘇羽白天在瓦夏市街頭的一家畫店中偶然發現,並讓店鋪派人送來的畫作。
林芃芃公主正微微彎着腰,藉着燭臺,仔細地觀看着這些油畫。
她的神情專注,美目在畫布上遊移,似乎在品味着其中的韻味。
聽到蘇羽進來的腳步聲,她沒有回頭,依舊保持着看畫的姿勢。
“有點水平。”她的聲音帶着慵懶:“你怎麼發覺的?”
蘇羽走到她身側,目光也落在了油畫上。
畫的內容大多是瓦夏市的街景、港口和海景,筆觸大膽而細膩,色彩運用也相當獨到,充滿了生活氣息和一種藝術張力。
“說實際,很偶然。”蘇羽誠實地回答:“我在附近散步,路過那家畫店,看到櫥窗裏掛着幾幅,覺得似乎不錯。但是說實話,我的藝術審美水平有限,只知道感覺上不錯,具體好在哪裏,我說不清楚。
他不是謙虛,而是事實,他前世會許多,但對純粹的藝術鑑賞,確實才堪堪入門。
林芃芃聞言,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淺笑。
“是不錯,運氣不錯。”她直起身,美眸在燭光下顯得有些迷離,似乎對蘇羽的坦誠有些高興。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拂過其中一幅油畫:“這個畫家很有天賦,只是缺乏機會。”
“你可能不知道,藝術家的力量,也得經過儀式纔可以真正發揮”
“儀式要花許多錢”
頓了頓,她語氣隨意地說:“不過,我會投資他。
“需要儀式?”
蘇羽真的有點意外,但細想又在情理之種。
"各個職業都要“職業昇華”,如果畫家,藝術家不要,那也太離譜了。
並且對於林芃芃這樣的大貴族而言,發現並資助有潛力的藝術家、學者或者年輕職業者,是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這不僅是愛好,品味體現,更是一種長期的投資。
一個成功的藝術家,或一個成長起來的強大職業者,所能帶來的回報,往往遠超最初的投入。
他想起了楓國的羅家,德斯奇公爵。
那是一個以資助和培養人才而聞名的古老貴族家族,三百年來,他們資助過的藝術家、學者、工匠和職業者不計其數。
據說,僅僅是與他們家族結下深厚情誼的大師,目前就至少有四位。
這是一股龐大而隱形的力量,足以影響許多事的走向。
林芃芃公主作琺國最頂尖的貴族之一,顯也深諳此道。
“這是他的榮幸”
大廳內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燭火偶爾發出輕微的噼啪聲,兩人各作自己的事,默默相對。
息。
過了一會兒,林芃芃才放下手中的油畫,轉過身,目光落在了蘇羽的身上。
“今天怎麼樣,沒有事吧?”她問,語氣簡單直接。
蘇羽迎上她的目光,微微頷首,語氣平靜:“一切如願,殿下。我沒有事。
他沒有細說海灘上的具體,沒有提及惡靈和兇靈,也沒有提及來自深海的恐怖氣他只需要告訴公主,任務完成了,他安全返回了。
林芃芃凝視了他片刻,只是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那就好。”她輕輕說,重新將目光投向了油畫,彷彿它們纔是此刻最重要的東西。
大廳裏的燭光依舊搖曳,將兩人身影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