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方向,一名護衛跌跌撞撞跑來,人還未到,口中大喊:“不好了,不好了……”
剛到近前,腳下打滑,跌倒在泥濘雪地裏,狼狽不堪……
龔家主冷聲罵道:“天,還能塌下來不成?慌成這副德性!?”
那人顧不得起身,慌亂報道:“家主!不好了!有……有個女人與狼……狼羣要進……進城了!”
龔家主一聽大驚,急忙下令護衛隊掉頭,火速趕回城內。
此刻,雪原城城頭,?望塔上的護衛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一位絕色女子正緩步向雪原城走來。她身旁,一隻高大壯碩的頭狼緊緊跟隨。
頭狼身後,成百上千條雪狼目露兇光,無聲地壓迫而來。
愣了半晌,纔有人吹響了示警的號角。
“嗚??,嗚嗚??”
緊促、淒冷的號角聲敲打在每個人心頭,獸潮來襲!
本是早起的人衆慌亂躲回家中,房門緊閉,懸窗落下……
不過片刻功夫,大街上已空無一人。只有各處的護衛隊成員,從城中各個角落向城門衝去。
王家主與黃家主都站在自家院子的?望臺上,向山下張望。
黃家主好奇問身邊的人:“不過剛入冬,今年獸潮可是來得早了些。”
跑下城頭想去關門的護衛還沒來得及動手,幾匹雪狼已經撲了上去,嚇得他們連滾帶爬地退回了城頭。
這些雪狼也不追擊,只是像忠誠的護衛一樣,守在那裏,盯着城上的人,等待着雪千尋緩步進城。
城內剛剛趕到的護衛們也被這陣勢嚇得目瞪口呆,腿腳發顫,驚恐地向後退卻。
雪千尋面若寒霜,目光冰冷,在浩蕩的狼羣護衛下,直向山脊王家大院走去。
諷刺的是,龔家主帶着人馬想趕回城內,還未到城門口便生生停住。
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遠遠看着,幹瞪着眼,怒氣衝衝地責罵那些守城的護衛無能。
被狼羣一路逼退到山上的護衛,漸漸絕望。
幾家大院的正門、側門皆已緊緊關閉,任他們如何呼救,也無半點應答。
被逼到王家大院的外牆下,已是退無可退,他們紛紛丟下刀槍,跪在地上連連磕頭求饒:
“神仙姐姐饒命啊!我們只是混口飯喫,沒幹過什麼壞事啊!”
雪千尋本是怒氣衝衝,聽見“神仙姐姐”幾個字卻不由得一愣。
再看這些人驚慌失措、語無倫次地求饒,心中的怒火總算消減了些。
她厲聲喝道:“我不爲難你們。叫家主出來說話!”
“王家主,救救我們啊!”
“黃家主,說句話啊……”
“家主大人!快救救我吧!”
院牆外,哀求聲此起彼伏……
院牆內,家丁、護衛同樣驚慌失措……
那些雪狼已經躍躍欲試,有幾隻開始用身體撞擊院子大門,還有幾隻試圖躍上牆頭……
王家主肥胖的身軀在大廳裏來回晃盪,頻頻抹去額頭上冷汗。
就在此時,連接幾家大院的連廊大門打開,黃家主帶着一衆護衛趕了過來。
王家主大喜過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黃兄,還是你講義氣!那龔家主連影子都見不着!”
黃家主道:“他一早就下山了,現在恐怕是回不來了……”
兩人低聲商議片刻,這才壯着膽子來到屋頂露臺。
從這裏看下去景象更加駭人??
院牆外,數百隻雪狼喘着粗氣,目露兇光,不時發出低沉的嘶吼。
黃家主見王家主膽怯,抖着膽子上前一步,揚聲道:“這位女俠,我是黃家家主。我看你有些面生,不知與王家主有什麼誤會……”
雪千尋冷笑一聲:“並非與王家主誤會,先找他算筆賬。算完了,再找你好生談談。”
黃家主本以爲此事與自己關係不大,還想當個和事佬,聞言急忙縮回頭去。
他面色劇變,對王家主低聲叮囑道:“王老弟,看來這事……我也周旋不了,還得你親自處理。”
王家主瞥一眼院牆外的景象就覺得寒氣四起,頭腦發暈,差點想吐。
他艱難地蹲下肥胖身子,哭喪着臉,連連擺手:“我……我早已沒了主意,黃……黃兄,你就問她……想……想要怎樣……”
黃家主知道自己也難以完全置身事外,只好又探出頭去,揚聲道:
“女俠,你就直說吧!今日之事因何而起?你要怎樣才肯罷休?”
雪千尋冷哼一聲:
“因何而起?
城外王大叔被誰打傷?
城內王中山大哥又被你們關在何處?”
王家主一聽,原來是爲了這事!
他突然覺得自己冤枉透了!
他在家丁攙扶下來,艱難站起身來,趴在露臺邊,哭喪着臉叫道:
“女俠啊!我可是冤枉啊!
城外王大叔被打傷,可與我無關啊!冤有頭,債有主,你是找錯人了啊……
還有這王中山,山哥,這幾日在我家做客,沒人囚禁他啊……”
王家主心中急切,全然不顧幾家密謀之事。
他也忘了自己的私心算盤,只要能撇清關係,讓他下跪喊娘都行。
黃家主在旁一聽,心中大驚:
龔家主昨日就派人去抓王中山,原來是王家主暗中作梗!
恐怕,眼前也是在演苦肉計,真正目標是我們黃家和龔家!
黃家主心裏飛快盤算着其中的利害關係,一邊暗自下樓溜走了。
王家主一邊大聲解釋,一邊抹着額頭冷汗:
“女俠,你稍安勿躁!
我這就叫人去請山哥過來……
不……不……不……
還是我親自去請他過來!
他自然會解釋清楚!”
王家主嘴上說是“請”王中山在家做客,實際上是軟禁在後院。
此時王中山正在後院,兩名持刀護衛守着院門,不敢妄動。
他也聽見了前院的喧譁,但不知具體發生了什麼事,只能在院門邊焦急張望。
只見管家謝繼念疾步而來,邊跑邊喊:“家主有令,快帶山哥去前院露臺……”
話音未落,王家主已氣喘吁吁跑來。王中山聽聞眼前境況,也是震驚不已。
他忽然停下腳步,正色道:
“家主,我自會解釋一切。
但您有沒有想過,如此一來……
您與龔、黃兩家的盟約,也會就此破裂了?”
“盟約?什麼盟約?”
王家主本就心慌意亂,聽見“盟約”二字心中猛地一凜,急忙解釋:
“山哥啊!我心裏如何想的,你難道不知道?
否則我也不會把你藏在家裏……”
王中山搖搖頭道:“家主別慌。
我說的是幾百年來,幾個家族之間的盟約。
今日之事,總得有人出來承擔後果……”
王家主立刻醒悟過來:現在的局面,要麼與龔、黃兩家共進退,要麼解釋清楚,脫身事外……
他又突然變得猶豫不決。
雖然自己貪財,也有獨佔雪族遺址寶藏的念頭,但真要就此與龔、黃兩家撇清關係??
他一時還下不了這個決心。
王中山當然知道家主的心思,忽然湊近一步,逼問道:
“若是選擇與龔家、黃家協力反擊,家主您可有勝算?”
王家主心煩意亂。那幾百隻雪狼兇狠的目光,想起來就不寒而慄。
但是與龔家、黃家千絲萬縷的關係,又實在難以割捨……
王中山不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追問:
“若是沒有把握,或者代價太大,何不趁此機會,取代龔家與黃家?我們王家,怎麼就不能獨立掌控這雪原城?”
王家主只覺得剛剛擦掉的汗水瞬間又佈滿了額頭,不由得頻頻用衣袖擦拭,嘴裏“咿咿呀呀”了半天,卻吐不出一個字。
王中山繼續道:“當年也許時機未到,家主中途捨棄狼主。狼主的朋友可非凡人。如今時機已到,雪原城和雪族遺址的寶藏,是不是唾手可得?”
這句話正中王家主內心要害。只聽他大吼一聲:
“啊??!
我忍這兩個王八羔子很久了!
逼迫我王家人,還讓我來擔責!
走!這就去和女俠解釋清楚!
冤有頭債有主,誰幹的找誰去!”
王家主主意已定,親自打開了院子大門,躬身施禮:“女俠,請進來敘話!王某有不對之處,您儘管懲罰便是……”
雪千尋沒料到王家家主態度突然大變,但她也不懼,緩步走進王家大院。
那些雪狼發出低沉的“嗷嗷”聲,沒有雪千尋的指令,不敢擅動。
王中山上前與雪千尋見過,將事情原原本本講了一遍。
原來,龔家護衛得到消息,狼主帶着兩個陌生人到了城外。等他們趕去時,只找到了藏匿的雪車。
於是龔家逼迫王家家主召見王大叔上山詢問。
眼見王家主沒問出結果,他們就在王大叔離開王家大院時,又把他抓進了龔家地牢,酷刑逼供。
最後用王大叔的家人作爲威脅,王大叔才說出了狼主會去王中山家。
龔家藉此機會逼迫王家家主帶隊去王中山家緝拿狼主。
之後的事情,雪千尋大都知曉……
王中山的話大部分是真的,但多少有些偏袒王家主的意思。
一旁的王家主心中暗道:“山哥,我的親兄弟!等我掌控了一切,必定好好報答你!”
雪千尋點點頭:“原來如此。看來是我誤會王家主了。冤有頭債有主,龔家和黃家,怕是得給個說法了。”
王家主連連點頭:“女俠說得對!這兩家家主待人刻薄,平日裏沒少禍害百姓!當年趕走狼主也是他們的主意,我是勢單力薄,不得不從啊!”
雪千尋淡然一笑:“王家主無須擔憂,這件事情,很快會有個結果。”
她對着頭狼發出一聲號令。
狼羣立刻轉向,朝着中間的龔家大院奔去。王中山意味深長地望向王家主。
王家主知道表決心的時候到了。他一手叉腰,朗聲號令:
“王家子弟都給我聽着!隨女俠前去,爲我們王家人討個公道!”
原本戰戰兢兢的王家護衛一臉詫異??這就化敵爲友了?
家主發話,衆人舉起刀槍,吆喝着一起湧向了龔家大院。
然而,這兩家見勢不妙,早已通過密道逃去了後山。
雪千尋對頭狼低聲囑咐了幾句。
頭狼領命,帶着其中一羣野狼迅速往後山奔去。
王家大院內,雪千尋端坐主位。
王家主陪坐一側,暗暗歡喜:
“多虧沒有站錯隊,否則我也得逃命去了。”
王中山立於下方,躬身道:
“千尋姑娘,只有找到龔、黃兩家家主,此事才能徹底了結。
算算日子,狼主與葉公子也快回來了。如何處置,由你們做主。”
雪千尋點點頭:“我本不想將事情鬧大,只是這兩家做事太過狠毒……”
王家主自然又到了表現的時候,立刻起身道:“千尋姑娘……”
他猛然覺得這樣稱呼不妥,急忙打了自己一嘴巴,“說錯話了,該打!
千尋大人,若是不嫌棄,就在我家裏住下,等候狼主和葉公子回來。”
雪千尋沒有客氣,笑着點頭答應了。
然而,第二日,便有受傷的野狼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