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客棧,還沒有走多遠,季長醉身上剛剛癒合不久的傷口已經崩裂了大半,他感覺渾身都像是在被烈火炙烤一般難受,他感覺意識正逐漸被剝離,但他並沒有停下腳步,因爲這裏還不是很安全。
就這樣往南走了三裏路,季長醉他們來到了一座城關前。
城關名爲望水關,正對着一條大河,此時雖然是深夜,但望水關上遍佈火把,城下的人可以很清楚的望見城樓上之人的面孔。
季長醉往城樓上望了一眼,看到了他一個很熟悉的人,他朝着那人大喊道:“呂兄弟!”
這一聲喊,好像用盡了他的氣力,不,好像是耗盡了他的信念,讓他站立不穩,直跌倒在了城下。
趙指柔連忙將他扶起,問道:“是不是傷口裂開了?”
季長醉道:“沒事,我只是沒有什麼力氣了,休息一會兒便好了。”
他望着城樓上的呂慚英,又道:“城樓上有我認識的人,我們到裏面去落一落腳。”
趙指柔順着季長醉的視線望去,見到了呂慚英玩世不恭的一張臉。
呂慚英聽到城下有人喊他,立即尋聲看去,正看見了受趙指柔攙扶着的季長醉。
“季兄!天塹口一別,我可是日夜都在想你!”
呂慚英跑到城門下,要兩個負責把守城門的湖海派弟子將城門打開,好讓他迎季長醉進來。
但這個湖海派弟子不肯打開城門,與他說:“我們堂主有令,入夜之後,不管有什麼原因,都絕不能打開城門!還請呂少門主別讓我們爲難,要是我們今日爲呂少門主開了城門,堂主一定不會輕易饒恕我們的。”
“你們堂主會不會饒恕你們,幹我什麼事?我只知道這城門我今日是非開不可的,阻我者死!”
呂慚英大笑一聲,一腳踹開了架在門上的橫木,再一腳便踢開了城門。
“季兄,你怎麼看起來如此虛弱,是誰暗算了你?”
呂慚英自幼就聽他父親呂渡衣說季長醉的劍術在當世少有敵手,就是他使出全力,也沒有必勝季長醉的把握,所以呂慚英一直都認爲季長醉不會受多重的傷,如果受了,那便一定是了別人的暗算。
“說來話長,不過也沒什麼好說的,都是我自個學藝不精罷了,還好在這碰見了你,不然在這黑夜荒原裏,我真是快走投無路了。”
季長醉說着就笑了起來,在朋友面前,他總是不會吝嗇自己的笑容,倒是會把自己的悲傷全都收束起來,不給他的朋友瞧見,好不讓他的朋友爲他傷心難過。
呂慚英見到趙指柔和季韻,對季長醉道:“季兄,這兩位是?”
季長醉正要回答,趙指柔已經搶先道:“只是普通朋友罷了。”
季長醉於是隻能苦笑道:“不錯,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呂慚英對趙指柔和季韻拱手道:“兩位既然是季兄的朋友,那也就是我呂慚英的朋友了,往後兩位若是遇到了什麼難處,只管知會一聲便是。”
“多謝了。”
趙指柔冷冷地說道,她對於季長醉的朋友一直都沒有什麼好感,因爲在她的記憶裏,每一次見到季長醉的朋友,季長醉到了晚上回家時,都會帶着一身傷痕,染上一身的血回來。
呂慚英對於趙指柔的冷漠並沒有感到不快,反而很熱情地道:“既然季兄還有傷在身,就請季兄和兩位都先進城去吧,我已爲你們安排好了住處。”
季長醉道:“勞你費心了。”
呂慚英道:“朋友之間,哪裏有什麼勞不勞的,但求盡心盡力而已。”
呂慚英帶着季長醉、趙指柔和季韻進了城門,無人敢攔,守門的兩個湖海派弟子已經知道了這個呂門少門主的厲害,見到他唯恐避之不及,就更別說攔他的路了。
進了城之後,呂慚英將季長醉他們帶到了他準備好了的住處,城中最好的酒樓臨仙樓中的最好的三間上房。
其實呂慚英並沒有預先準備,因爲畢竟他也不是神仙,他不知道季長醉會在這個夜晚出現在這裏,但以他的面子和行事作風,臨仙樓的老闆掌櫃的自然不敢得罪了,聽說他要三間最好的上房,不惜冒着得罪當地權貴的風險,立即就把已經答應了別人的訂單給推掉了。
因爲臨仙樓的老闆此時心裏很清楚,在這個節骨眼,城裏最有權勢的人,就是這呂少門主了,除他之外,沒人說的話能百分之百的管用。
季長醉入住臨仙樓之後,知道呂慚英對他的確是真心相待,因爲只有真心相待的朋友,纔會把最好的東西留給你。
“季兄,你是有傷的人,行動多少有些不便,我叫幾個侍女過來服侍你可好?”
呂慚英在季長醉的屋中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他知道季長醉早已經戒酒了,所以只是一個人喝着,覺得這美酒也少了許多的滋味。
“不用這麼勞煩了,我來服侍他就行了。”
要不相識的人來服侍帶傷的季長醉,季韻是不放心的。
趙指柔對此當然也不放心,但她表現的沒有季韻那麼明顯。
“用不着另找人來服侍他了,他的手腳都還健在,完全可以自己照顧自己,不用勞煩別人。”
呂慚英喝了一杯酒,對季韻道:“你是季兄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到了我的地盤上來了,我怎麼好意思讓你來服侍季兄?”
他又對趙指柔道:“季兄雖然手腳無事,但怎麼說也是有傷在身,叫幾個人服侍他,有什麼不好?”
季長醉知道趙指柔和季韻在想些什麼,對呂慚英笑道:“呂兄弟,我生來就不是被人服侍的命,不用你再叫人來服侍我了。”
“對了,”季長醉又道,“我來了這裏已經快大半個時辰了,還不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這座城叫什麼名字,真是可笑。呂兄弟,還望告知我這座叫什麼名字。”
呂慚英道:“這裏是望水關,城門正對着柳沙河,也算是一座險關了。我會到這裏來,也是奉老爺子之命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