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過子時,下了三天的大雨忽然停了。
費無倫看着眼前沾上了些許泥水的連鞘劍,吐出了一大口鮮血來。
“你爲了幾錠銀子,就和我爲敵,弄得自己丟掉了辛苦了幾十年才練來的武功,豈不是太過可惜了?”
季長醉走過費無倫身側,一腳踢開屋子的門,看見了躲在牆角瑟瑟發抖的伊安國。
他走到伊安國面前,抓住他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提起,略微喘了一口氣。
他這三天來不眠不休,幾乎一直在大雨中,已經快勞累到極點了。
“想不到……本官最終會死在你這個江湖草莽的手裏!”
伊安國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突然變得硬氣了起來。
“我雖是江湖草莽,未必就比不上你等朝廷大員。”
季長醉掐住伊安國的脖子,用一股內力切斷了他的氣管,然後把已經斷氣的他扔在了地上,走出了屋子。
屋外的費無倫這時也死了,他把連鞘劍插入了自己的胸膛,刺穿了自己的心臟。
季長醉知道他是因爲接受不了自己成了一個“廢人”,才自殺的,畢竟對於一個習武之人來說,武功就代表着聲譽,而聲譽在他們的眼中,往往比性命還要重要。
…………
雨過初晴,季長醉走在一條小道上,穿着一身買來的白布衣衫。
他那日殺了伊安國之後,就着清冷的月光就出了應天城,一日之後便到了辰州。
辰州全境都是平原,雨水豐足,但土地不很肥沃,當地人都喜歡種油菜花。
是以每到春天花開之時,整個辰州都是一片金黃的海洋。
季長醉走的這條小道,兩邊就都是望不到頭的金黃色的油菜花。
他走着走着,忽然聞到了一股勾人的香味。
油菜花的花香並不是很濃郁,這樣的香味不可能是油菜花發出來的。
季長醉又仔細聞了聞,發現這股勾人的香味,原來是飯香,純粹的白米飯的香氣。
他從應天出來到現在,還沒喫上一口熱飯,所以此時聞到飯香,纔會覺得勾人。
季長醉順着飯香走去,穿過一片油菜花地,走了半裏不到,就看到一塊被油菜花包圍的空地上,放着一塊青綠的荷葉,荷葉上有三隻白米飯糰。
此時這三隻飯糰的每一粒米在季長醉眼中,都比白玉還要白亮,還要誘人。
季長醉四下隨意地望瞭望,沒見着什麼人,就走到荷葉前,拿起一隻飯糰,塞入口中。
飯糰冰涼,但季長醉卻覺得實在美味,他對自己道:“季長醉啊季長醉,你什麼好東西沒喫過,喫個白米飯糰就成了這個樣子了,出息!”
季長醉咀嚼着飯糰,這時他眼前的油菜花從中忽然飛來一隻黃蝶,緊跟着油菜花從就掀起了一陣波浪,一個人就從裏面奔了出來。
這人麪皮乾淨,一頭短髮根根豎立,眼珠烏黑,看起來有點傻頭傻腦的。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
季長醉沒有見過他,不知道他是幹嘛的,只看了他一眼,見他是頂着一頭短髮,還以爲他是剛剛從大牢裏出來不久,就繼續喫飯糰去了。
誰知那人一看到季長醉,就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大喊大叫道:“你偷我飯喫!”
季長醉聽到這話,簡直想割掉自己的耳朵,要是讓別人知道他季長醉居然在偷一個人的飯喫,那還不如一刀殺了他算了。
“你瞎說什麼,誰偷你飯喫了?我是和你買飯喫,跟偷可完全不沾邊。”
季長醉扔給那人一錠銀子,把嘴裏的白米飯完全吞了下去,同時仔細地看向四周,沒有見到什麼人,長舒了一口氣。
“我不要你的銀子,我沒說要把飯賣給你。”
那人並沒有拿季長醉銀子,把荷葉包好,拿在手上就要走。
“慢着!”季長醉喊住了他,“你要是不拿銀子,我卻喫了你的飯,那我怎麼說得過去?”
那人雙手合十,道:“我原是出家人,以普渡衆生爲念,方纔給施主喫一了口齋飯,這樣就說得過去了。”
季長醉道:“放屁,你這顆頭有這麼多頭髮,怎麼可能是和尚?”
那人彎下腰,將頭頂朝向季長醉,道:“小僧只是已經還俗了而已,施主如若不信,可以看看我頭上的戒疤。”
季長醉看向他的頭,的確見到了戒疤。
“既然你早已還俗了,那也就不能給我喫齋飯了,所以說這銀子你必須要拿着。”
季長醉看着他手裏的荷葉,又道:“你如果嫌我給得多了,可以再給我喫上一兩個。”
“我沒時間和你廢話了,我可還有要緊的事要辦。”
那人始終不拿季長醉的銀子,立即就往季長醉身後的油菜花地走去。
季長醉問道:“你有什麼要緊的事要辦?說來聽聽,我聽了之後,說不定能幫到你。”
“你能幫到我?”那人道,“難道你會捉蝴蝶?”
“捉蝴蝶?你說的的要緊的事,就是捉蝴蝶?”
季長醉簡直被他驚訝到了,他沒想到眼前的這個體格看起來像一條漢般的人,居然要做的要緊的事,是去捉蝴蝶。
“蝴蝶有什麼好捉的?你捉到蝴蝶之後,又有什麼用?”
季長醉看着眼前的這個短髮的人,快要對他無語了。
那人道:“我要捉的蝴蝶是黃色的,如果不是黃色的蝴蝶,我纔不願意去捉它。你如果能幫我抓一隻黃蝴蝶來,飯糰的事,我一定既往不咎。”
“好大的口氣!要不是我喫了你的嘴短,早就一腳把你給踹飛了。”
季長醉心下尋思了一陣,找到了一隻通體金黃的黃蝶,一伸手就把那黃蝶給抓到了手裏。
“給,你要的黃蝴蝶,這下你可再也不能說我是偷了你的飯糰了。”
季長醉把黃蝶交到那人的手中,同時看着他手中的荷葉。
那人拿過黃蝶後,就扯掉了那黃蝶一對翅膀。
季長醉道:“你個小和尚,你既然出過家,怎麼會幹這樣的事?”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那人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