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後,林默隨着人流走向和平高中的食堂。
食堂寬敞明亮,供應着各種蘊含微弱靈能的食物,香氣四溢,周圍的學員們大多喫得津津有味,這對他們的修煉頗有裨益。
然而,林默站在打飯窗口前,看着那些色香味俱全的熟食,胃裏卻翻不起絲毫食慾,甚至隱隱有些排斥。
那誘人的香氣,在他聞來,反而比不上生肉散發出的最原始的血腥氣息。
最終,他只是在衆人異樣的目光中,默默買了一大塊價格相對便宜、專門供應給某些特殊武技修煉者使用的、未經烹煮的兇獸肉排,用油紙包好,帶離了食堂。
回到那間偏僻的宿舍,天色已暗。林默鎖好門,盤膝坐在硬板牀上,先將那塊生肉排取出。
冰冷的肉質在他口中咀嚼,帶着腥甜的汁液,反而讓他空乏的身體感到一種真實的滿足感,體內的飢餓躁動暫時平復了些許。
這種異常的需求,讓他對自己的“非人”狀態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喫完生肉,他用清水漱了漱口,清理乾淨。然後,他珍而重之地拿出了凌素導師贈與的《青木長春訣》。
按照功法口訣,他嘗試凝神靜氣,感應空氣中遊離的木屬性靈氣,並引導其納入體內,按照特定的經脈路線運行。
過程並不順利,他體內那三股邪惡的氣息似乎對這種平和溫順的能量頗爲排斥,尤其是右臂的魔影,傳來隱隱的躁動,干擾着他的心神。
但林默的心志極爲堅韌,他強行壓下內部的干擾,全力運轉功法。漸漸地,一絲絲微不可察的、帶着盎然生機的淡綠色氣流,開始緩慢地滲入他的身體,主要匯聚向他的左手,滋養着那道醫道傳承。
雖然效率極低,遠不如斬殺變異獸來得直接,但這種依靠自身修煉、穩步提升的感覺,卻帶來一種奇異的安心感,【自控值】似乎也因此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穩固跡象。
就在他沉浸在這緩慢而艱難的修煉中時??
夜色如墨,和平高中宿舍區一片死寂。林默盤膝坐在冰冷的牀板上,指尖艱難地牽引着一縷淡綠色的生機,那是《青木長春訣》帶來的微薄能量。
這溫和的力量與他體內那三股躁動邪惡的氣息格格不入,修煉起來如同在沸騰的油鍋上行走,每一步都驚心動魄。
忽然,一股陰冷徹骨的氣息毫無徵兆地瀰漫開來,並非寒冬的凜冽,而是一種滲入靈魂、凍結生機的死寂。
窗外的月光彷彿被無形之物吞噬,驟然黯淡,房間內的溫度驟降。
林默猛地睜眼,瞳孔急劇收縮!
視線所及,房間那扇唯一的窗戶窗臺上,不知何時,悄然坐着一個身影。
一襲長裙,紅得刺眼,紅得妖異,宛若由剛剛凝結的鮮血浸染而成,在慘淡的月色下流淌着不祥的光澤。裙襬下,一雙赤足輕輕晃盪,肌膚是一種近乎透明的、毫無血色的慘白,與那血紅的裙子形成駭人的對比。
目光上移,女子的面容同樣蒼白得如同久埋地下的古瓷,不見一絲活氣。一雙眼睛大而空洞,眼白居多,瞳孔是兩潭深不見底的墨黑,正一眨不眨地、帶着某種非人的好奇盯着林默。她的嘴角,勾起一個極其僵硬、毫無溫度的弧度。
最令人心悸的是她垂在窗沿的手,十指纖長,指甲尖銳,泛着一種幽幽的、彷彿墓穴磷火般的綠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她就是坐在學校拱門上的女子。
林默渾身肌肉瞬間繃緊,斬靈刀已悄無聲息地滑入手中,冰冷的刀柄傳來一絲支撐。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右臂的魔影和背後的兩道邪惡氣息,在這女子出現的剎那,都產生了劇烈的、混雜着警惕與一絲難以言喻共鳴的躁動。
“咦?”紅裙女子歪了歪頭,動作僵硬得如同提線木偶,發出一個沙啞而飄忽的音節。她墨黑的瞳孔聚焦在林默身上,彷彿發現了什麼極其有趣的東西。
“好奇怪的……小房子……”她的聲音像是從古老的墓穴中傳來,帶着空洞的迴響,“你這身子……不像是住人的地方,倒像是個……關押東西的囚牢呢。”
囚牢?!
林默心臟狂跳,握刀的手指因爲用力而發白。這個女人,一眼就看穿了他最核心的祕密!
紅裙女子似乎並不需要他回答,自顧自地繼續說道,聲音帶着一種非人的、純粹的好奇:“裏面……關着三個很兇很老的傢伙吧?雖然現在弱得可憐,但那味道……可真是讓人既熟悉又厭惡呢。”
她伸出那泛着幽綠光芒的指甲,隔空輕輕點向林默的右臂、後背:“一個暴躁得像要燒燬一切,一個冷得像萬年寒冰,還有一個……滑不溜秋,滿是謊言的臭味。嘻嘻,真是熱鬧的小籠子。”
她的每一句描述,都精準地戳中了林默體內那三方存在的本質特徵!這種被完全看透、無所遁形的感覺,讓他如墜冰窖。
“你……到底是什麼?”林默的聲音因極度警惕而沙啞。
“我?”紅裙女子僵硬地笑了笑,露出森白的牙齒,“一個路過……看熱鬧的罷了。只是聞到你這座‘小囚牢’裏散發出的……有趣味道,過來瞧瞧。”
她飄忽的身影從窗臺落下,赤足點地,無聲無息,彷彿沒有重量。她繞着林默緩緩飄行,慘白的臉幾乎要貼到他的面前,那股陰寒死寂的氣息撲面而來,讓他體內的邪惡存在躁動得更厲害。
“用這種溫和的小把戲,“她瞥了一眼林默身邊那本《青木長春訣》,“就想安撫裏面的‘房客’?”她嗤笑一聲,綠光閃爍的指甲幾乎要觸碰到林默的眉心,“小心哦……玩火自焚。裏面的‘住戶’脾氣可不好,說不定哪天,牢門就被從裏面撞開了呢。”
她的話音剛落,林默體內那三方存在彷彿被徹底激怒,魔影發出無聲的咆哮,冰寒氣息刺骨錐心,詭詐的低語如同毒蛇纏繞!混亂的邪氣幾乎要衝破他艱難維持的平衡!意識面板上的數值瘋狂預警!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清越的、蘊含着淨化之力的鐘鳴,是學校巡夜的法器被觸發。
紅裙女子動作一頓,墨黑的瞳孔轉向鐘聲傳來的方向,僵硬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嘖,掃興。”她嘟囔一句,身影開始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般,緩緩變淡、消散。
在徹底消失前,她最後回頭看了林默一眼,那眼神空洞而深邃,帶着一絲玩味:
“小心點哦,小囚牢。有人……可不希望你這座籠子完好無損呢。好好活着,別讓我還沒看夠戲,你就散架了……”
話音嫋嫋散去,房間內的陰寒氣息也隨之消退,月光重新灑入,彷彿剛纔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但林默後背已被冷汗徹底浸溼,握着刀柄的手微微顫抖。紅裙女子的話,如同最惡毒的詛咒,深深烙印在他腦海中。
囚牢……房客……有人不希望籠子完好……
他低頭看着自己蒼白的手,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這具重生的軀體,或許從始至終,就是一個囚禁着恐怖存在的牢籠。
而自己,究竟是獄卒,是囚犯,還是……祭品?那個“不希望籠子完好”的人,又是誰?
巨大的危機感和身世之謎,如同冰冷的蛛網,將他緊緊纏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