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7月30日上午八點半,雲程科技召開股東大會。
會議開始前半小時,大大小小的股東已經抵達現場,時間上有衝突的也提前委託了代理人,以保證今天的與會人數。
劉壯戴着墨鏡,提交完身份證明文件後,就面無表情地到角落裏坐下了,平時跟他交好的股東本來想找他寒暄,但紛紛被他的冷臉勸退。
雲錦坐在另一個角落,低着頭翻看來會人員名單,偶爾跟旁邊的人聊幾句,確定大會的各項細節。
至於華程和馮河,則像兩個圓心一樣,隔着不遠不近的距離,身邊各有一羣簇擁熱聊。
隨着時間的臨近,股東們紛紛落座,劉壯和雲錦也坐下了。馮河看了華程一眼,華程立刻走向他。
“雲錦那邊搞定了?”馮河隨口問。
華程跟不遠處的老友點頭示意:“嗯。”
“劉壯怎麼回事,看起來不高興啊。”馮河又問。
華程:“跟嫂子吵架了。”
馮河點了點頭:“不是因爲投票的事就行,咱倆的票加起來雖然高,但說到底,離了他和雲錦還是不成氣候。”
華程:“我明白。”
馮河掃了他一眼:“會後雲錦要是問你,我爲什麼會投贊同票……”
“就說我們另有利益置換,”華程眉眼含笑,“放心吧馮叔,這點事我還是能應付的。”
“你小子,別太?瑟,”馮河半真半假地捶了他的肩膀一下,“就算今天投票率超過60%,也不是一定會成功的,後續的公告、監管、整合,還有交易所那邊,任何一個環節出現問題,都會導致前功盡棄,安全起見你最近還是老實一點,不要再聯繫婉婉了。”
“可是……”
“沒有可是,婉婉那邊有我照顧,不會有問題的,還是說你連我都不放心?”馮河故意板起臉。
華程笑了,嗓音透着一點懶:“怎麼辦啊馮叔,有點感動,都不知道怎麼報答你了。”
馮河嘆氣:“你對婉婉好,就是對我最大的報答了。”
華程還想說什麼,劉壯突然開口:“幹嘛呢二位?不趕緊來開會,擱這兒度蜜月呢?”
他嗓門大,在安靜的會議室裏一躍成爲最大的焦點,數不清的探究目光紛紛落在華程和馮河身上。
“胡說八道什麼。”馮河笑罵一句,先一步落座了。
華程噙着笑穿過長桌,最後坐在了雲錦旁邊的位置上,還藉着桌子的遮掩,用皮鞋尖去踢雲錦的椅子腿。
像個不懂事的小學生。
雲錦踩住他作亂的鞋尖,面不改色地碾了碾。
她今天穿的是一雙八釐米的紅底高跟鞋,莊重之外不失鋒利,必要時可以當成武器。
華程脖頸上的青筋輕跳,默默收回腳:“可以開始了。”
吳恩:“好的華總。”
股東大會正式開始,在投票之前,還有一段冗長的資格審覈,這部分由吳恩負責,後面的主持則是華程來做。
推選監票人、審議、問答,還要着重宣佈投票規則,每一個流程都要耗費不少時間。
會議進行到三分之二的時候,華程額角沁汗,當着所有人的面掏出一盒維生素喫了兩片。雲錦低着頭看資料,劉壯戴着墨鏡發呆,最後還是馮河叫人給他倒了杯水。
股東大會一直開到下午一點,總算是開始投票了,華程作爲董事局主席,第一個投了票,馮河等人紛紛跟上。
投票的結果很快就出來了,79.3%。
一個非常高的票數。
不少人都爲之驚訝,連馮河都意外地看了華程一眼。
華程只是笑笑,淡定接受衆人的祝賀。
結束後,馮河功成身退,雲錦也走了,只剩下劉壯還戴個墨鏡坐在席位上。
參會的董事個個都是人精,一看到這架勢就知道他跟華程有話要聊,於是謝絕了華程的午餐邀請,紛紛找藉口離開。
偌大的會議室裏很快就只剩下劉壯和華程了。
華程把社交的微笑一收,扭頭問劉壯:“你是瞎子嗎?這麼重要的會議,全程不摘墨鏡的?”
“關你什麼事?”劉壯反嗆。
華程挑眉:“還生氣呢?哪來這麼大的氣性。”
“你少管我,”劉壯拉開椅子走到他面前,抬着下巴道,“我投了反對票。”
華程點頭:“我知道。”
如果他投贊同票,票數應該不止79%。
“就算我投了反對票,對最終結果也沒有任何影響,你是不是特得意啊?”劉壯麪無表情地質問,戴個墨鏡像社會大佬。
華程客客氣氣:“怎麼會。”
劉壯冷笑:“別裝了,你現在看起來快得意死了。”
華程忍了幾秒,沒忍住,笑了。
劉壯當即給了他肚子一拳。
他的拳頭可比雲錦紮實多了,華程之前多少有演的成分,這次真是疼彎了腰,等到好不容易緩過來點時,劉壯已經快走到會議室門口了。
“去哪啊?”華程抬高聲音問。
劉壯:“機場!”
“不是下午兩點的飛機嗎?一起喫個飯啊。”
“喫個屁,老子現在不想搭理你!”
劉壯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劉董事人好,怕他破費不讓他請客,但其他董事的飯還是要管的。
畢竟流程沒走完之前,隨時有變動的可能,華程不好太高調,只是叫吳恩在附近的酒店訂了桌。
雲錦懶得參加這種說商務不商務、說私人不私人的晚宴,華程就一個人來應酬,端着酒杯笑着跟每個人寒暄閒聊,等晚宴結束時臉都快笑僵了。
吳恩把所有股東安排妥當,急匆匆回到酒店大廳時,就看到華程獨自坐在角落沙發上,低垂着眉眼不知道在想什麼。
不同於在人前時的溫潤隨和,此刻的他冷肅肅的,透着一股說不出的頹喪。
但這副樣子只維持不到十秒,他如刀鋒一樣的視線便直直地看了過來。
吳恩被他看得心尖一顫,連忙上前:“華總,我送您回家。”
“不用,”華程解開襯衣最上面的兩顆釦子,隨手拿起放在一旁的西裝,“我自己回去就行,你也回吧。”
“可是……”
沒等他可是完,華程已經離開。
吳恩靜站片刻,只好獨自一人往地下停車場去了。
夜已經深了,本就安靜的五星級酒店更加沉默,華程腳步乏怠地往外走,等走到大門外的連廊時,突然露出毫無防備性的笑容。
雲錦坐在車裏,一隻手隨意地搭在方向盤上,看到他站在那裏傻樂,便不耐煩地降下玻璃:“還不走?”
“走。”華程立刻響應。
他一上車,雲錦就聞到一股濃郁的酒氣,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華程主動解釋:“沒喝酒,身上的味道是故意弄的。”
“哦。”
華程無聲揚了揚脣角,放鬆地靠在椅背上:“好累,老婆我先睡會兒,到家了再叫我。”
雲錦這次沒說話,只是安靜地開車。
華程很快就睡了過去,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路燈在他臉上照出一波又一波的光影,時間彷彿在這一刻突然有了實質。
雲錦把車停在地庫時,某人還是沒醒,那麼大一隻窩在副駕駛上,彷彿死了一樣。
雲錦盯着他看了幾秒,突然給了他一巴掌。
華程瞬間驚醒:“嗯?”
雲錦面不改色:“沒事。”
華程:“……”
股東大會之後,還有數不清的流程要走,華程整天忙這件事,所有決議性的工作都交給了雲錦。
雲錦這段時間天南海北地飛,經常忙得飯都顧不上喫,直到華程的流程徹底走完,纔有機會好好睡一覺。
那天她睡了將近二十個小時,睜開眼睛時房間裏只有她一個人。
劇烈的孤寂感如洶湧的潮水一樣將她淹沒,她快要喘不過氣來時,突然看到牆上的電子萬年曆。
【2025年9月3日14點43分23秒】
她瞬間冷靜下來。
“醒了?”
華程的聲音響起,雲錦抬頭看過去,就看到他端着果汁,含笑站在門口。
果汁是鮮榨的,很清透的甜,雲錦喝了一整杯,總算是緩和了睡過頭的煩悶。
她換了身衣服,打算出去透透氣,卻在走到客廳時,看到了桌子上的請柬。
“馮河的生日宴請柬,我在你車裏找到的。”華程解釋。
雲錦這纔想起馮河生日的事。
前段時間太忙,她拿到請柬後隨手丟在車裏就去開會了,之後就再也沒想起來。
幸虧華程把請柬拿回來了,不然真要失禮了。
本來打算出去隨便轉轉的雲錦看向華程:“走吧,陪我挑件禮服,順便給馮河選個禮物。”
華程欣然同意。
馮河的生日在三天後,時間是中午,地點是他家裏。
這次的生日宴規模辦得不算大,來的要麼是合作夥伴,要麼是多年好友。
因爲是午宴,雲錦一大早就起牀了,坐在自己的梳妝室裏任由造型團隊描描畫畫。
這個過程對雲錦來說相當漫長,她本來想隨便看點新聞打發時間,結果一打開手機,消息就叮叮噹噹的跳出來了。
“姐姐,你最近都不回我消息,我生氣了啊~”
“姐姐你什麼時候過來,我去接你呀~”
“姐姐我好想你啊,你快點過來快點過來快點過來~”
“姐姐姐姐姐姐~~~”
雲錦果斷退出微信,結果剛退出新消息就來了,她只好再次點開。
“姐姐,天涼,記得披件外套。”
雲錦回覆‘1’,手機徹底消停了。
收拾好已經接近十點,華程在樓下等很久了,聽到高跟鞋聲後立刻抬頭,就看到雲錦穿着一條米白高定裙,正緩緩往樓下走。
這條裙子是他選的,很襯她的膚色和曲線,也足夠輕便,不會影響到她行動。
“怎麼樣?”雲錦問。
華程捧場地吹了聲口哨:“很漂亮。”
雲錦聞言,脣角勾勒出淺淡的笑意。
華程看着她的眼睛,突然想起兩人剛認識的時候。
當時的她才十九歲,剛從大山裏走出來,兜裏一毛錢沒有,流落街頭無處可去,可即便這麼慘了,眼神依然明亮堅韌,彷彿再大的困難也無法打倒她。
十一年了,他們一起經歷了從無到有,他的脾氣秉性都變了許多,她這雙眼睛卻從未變過。
“看什麼?”雲錦問。
“看你,”華程笑笑,抬手撫了一下她身上的外套,“怎麼這麼乖,還知道披件衣裳。”
雲錦乜了他一眼,沒有解釋。
因爲路上堵車,兩人到馮家時已經是一個小時後了,結果剛到停車場,華程就接到了國外分公司的電話,只好坐在車裏開線上緊急會議。
雲錦一個人下了車,正準備找個工作人員帶路,就瞧見了前方熟悉的身影。
“胖哥。”她叫人。
劉壯聞聲回頭,看到她後招招手:“來了啊。”
說着話,他往她身後看了一眼。
“他在車裏開會呢,還不知道什麼時候結束,我們先過去吧。”雲錦走上前,遵循社交禮儀挽上他的胳膊,“不是說不來了嗎?”
他收到請柬的時候,可是當着一堆人的面說不來的。
劉壯冷笑一聲:“有熱鬧看,爲什麼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