喫完正餐,正在喫餐後甜品的你過了一會纔看到鼬的這句話,再搭配他的表情,莫名地,好像你內心的真實想法都被看穿了,嘴裏的慕斯蛋糕緩緩融化,奶油的甜味褪去後覆盆子果醬的酸味在脣齒間瀰漫,你盯着手機屏幕看了許久,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句話。
正巧這時候你那個喜歡說教的領導又晃悠過來了,嘴裏說着什麼督促你們日後好好表現的話語,其實就是給你們畫大餅,不,就連畫大餅都算不上,這完全屬於口頭上的激勵,你把手機倒扣一個不留神就熄屏了。
耐着性子聽領導說些有的沒的,還得裝出一副非常認同的表情,還好你混跡職場有幾年了,捧場的演技也算得上是爐火純青,沒有一絲一毫的破綻,就是架不住這禿頭領導的廢話太多,一句接着一句,沒完沒了,你趁着他不注意和周圍的同事交換一個眼神,都在對方眼裏看到了嫌惡。
好不容易等這尊大佛走了,大廚又新上了一份甜品,看上去走的就是分子料理的風格,你小口小口地品嚐完,感受就是很輕盈,有種喫了西北風的感覺,喫了什麼但又好像沒喫什麼。
你的同事又開始和你聊起領導和他妻子的離婚官司,你一聽八卦就來勁了,主要是這同事的高中同學就是負責處理這起離婚官司的律師之一,所以你們都能聽到第一手消息。
因爲八卦才勁爆,你都把遊戲的事情給忘了,酒足飯飽,聽八卦聽得你心滿意足,繼續下午的工作,就這樣來到傍晚,一到冬天傍晚就格外薛定諤,有還是沒有,無從論證,反正等你出寫字樓天色就徹底變黑了,戴上帽子還有圍巾,鉚足勁往地鐵站走去,這種寒冷的鬼天氣你都不想在外面多待一會。
還好地鐵裏很暖和,你還幸運地找到了空位置,這下子總算是想起玩到一半的遊戲,活動活動冰冷的手指,捧着手機繼續遊戲。
他剛纔說了什麼臺詞來着?
你戳了戳他的臉頰,但是被他躲開了,他的頭頂還冒出[……]的氣泡,他將腦袋轉到另外一邊,輕抿着嘴脣,看那樣子好像在和你鬧脾氣。
啊?不會吧,他真的在和你鬧脾氣嗎?真難得啊,這一瞬間你忽然意識到他好像也才四五歲的樣子,總算是有點同齡人的樣子了。
“你在鬧脾氣嗎?”帶着笑意的嗓音在他耳邊響起,鼬聽得清清楚楚,但他現在就是不想回答你,因爲你剛纔都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且還直接消失了,在選擇逃避問題的人是你纔對吧?
雖然下定決心不想理會你,但還是會分出一部分的注意力給你,確保你不會再次消失。
側臉被你輕輕地觸碰了一下,你好像在通過這個舉動來試探他有沒有真的生氣,答案是沒有,他纔不會那麼容易生氣,他只是……只是有些煩悶而已。
算了,他在心裏嘆息一聲。
“我沒有鬧脾氣。”他說,抬起頭,他比以往的任何一刻都想要觸碰到你,但他伸出手只是穿過空氣,什麼都沒有觸碰到,果然還是沒辦法觸碰到你啊……
看着幼崽臉上的失落神色,你又輸入自己的回答,說起來你上次刷遊戲論壇還看到首頁有飄紅的帖子說這款遊戲還引入了最新的AI技術,所以玩家輸入的回答也能獲得遊戲角色更加真實的回覆,對此你持懷疑態度,畢竟現在這個時代AI都要爛大街了,要不了多久估計就連路邊賣澱粉腸都要說自己運用了AI技術。
你的在對話框裏刪刪改改,差點就又要寫一篇小作文了。
“這次我是爲了鼬而來的,我是你的守護靈。”一篇小作文被你刪刪減減最後只剩下這麼一句話,你概要寫作的功力不減當年。
從你的視角看去,年幼的孩子眨了眨眼睛,脣角微微上揚,他想要剋制住自己的笑容的,但是……果然還是……因爲你說的話而內心雀躍。
這應該算是消氣了吧?你想,看着遊戲界面裏的幼崽牽着母親的手從醫院回到家,等你到達目的站又從地鐵站裏出來,系統又跳出提示,詢問你是否要跳過這個時間段,既然系統都這麼提示了,那就說明這段時間裏沒有什麼特殊事件,你點擊確定。
此時正好走出地鐵站,冷風撲面而來,就跟刀子似的颳得你的臉頰生疼,你微微低下頭將自己的下半張連都埋進衣領裏,又將帽檐往下拉一點,這樣一來整張臉就只露出了一雙眼睛。
還好眼睛不會感覺到冷,每到這個季節你就會開始考慮要不要買車,但買了車還得在上下班高峯期堵車,總的來說就是有利也有弊,再熬一熬吧,等熬過冬天你買車的心思就會歇一歇了。
回到家,你點的外賣比你先一步到家門口,你提起外賣開門進去,還好你的出租屋面積不大,纔不至於太冷,你打開暖氣,緩了一會才換上居家服坐在餐桌旁喫晚餐。
遊戲裏的世界也來到鼬升入忍者學校的那一天,你已經參加過兩次開學禮了,也算得上是經驗豐富,這次你也沒有錯過鼬的開學禮,因爲他的父親工作繁忙所以沒能出席,和他一塊來的是母親美琴還有在襁褓裏熟睡的弟弟佐助。
正在熟睡的佐助緊閉着眼睛,圓乎乎的臉頰泛着健康的粉紅。
啊,果然佐助比他哥哥可愛多了,你想着,點了點他的臉頰,他微微皺眉,差點就要醒過來,還好母親美琴又抱着他輕聲哄睡。
開學禮少不了三代火影的演講,至於他演講的內容是什麼,反正你從來都沒聽過,你感覺讓這個年紀的小孩上忍者學校和上軍校差不多,甚至風險係數還更高,反正你也不明白爲什麼好端端的一個養崽遊戲非得要設置這種深挖起來會很黑暗的背景,不會是爲了上價值吧?啊……文藝作品也好,遊戲也好,最怕的不就是上價值嗎?這種一個弄不好就會變成一坨乾巴巴的說教。
扯遠了,你還是很爲鼬升入忍者學校而感到高興的,因爲他的三觀似乎比之前在主線劇情裏看起來正常不少。
開學禮結束後鼬主動從母親手裏接過還在睡覺的弟弟佐助,“母親讓我來吧,你正好也可以休息一會。”
鼬抱着自己的弟弟,神色柔和。
玩遊戲玩到一半你忽然發現遊戲界面的右上角又多出一個你沒見過的圖標,是一個Q版小木屋的圖標,上面還有一個小紅點,擺明了就是在提醒你去戳一下。
點擊那個小木屋圖標,遊戲界面切換成樸素的木屋內部,正上方還標註了[手工坊]這三個大字。
噢噢,你懂了,這應該就是讓玩家用來DIY道具的地方吧?手工坊裏的工具真不少,什麼針線盒,鍛鐵的火爐,還有一個大鍋爐,似乎是用來烹飪什麼東西的。
手工坊中央還擺放着一張長桌,系統冒出的黃色箭頭指着那張長桌,你點擊長桌。
【恭喜你解鎖了[手工坊],現在你可以爲自己的幼崽親手製作禮物了,相較於商城購買的禮物,往往自己製作的禮物更加有心意呢!】
還好這是個遊戲,如果放在現實世界,像你這種手工廢估計是花費再多的時間也沒辦法做出一件像樣的禮物了。
嗯……讓你看看,就先從入門的禮物開始嘗試吧,系統給你推薦的入門禮物是縫製玩偶,因爲有系統的指引,所以裁剪布料再縫製這些步驟也不難,你第一個縫製的就是綠色的恐龍玩偶,因爲你記得佐助好像很喜歡這一類玩偶來着。
雖然縫得歪七扭八,像是被隕石砸中的恐龍,但勝在造型可愛,所以是醜萌醜萌的。
才完成這份禮物你就迫不及待地送給佐助,因爲他現在年紀還小,都還不會說話,你就把玩具放在他的嬰兒牀上。
他比你想象的還要喜歡這個玩偶,抱着玩偶咬了一口恐龍的腦袋,嘴裏又發出嘰裏咕嚕的嬰語。
守在佐助牀邊的鼬親眼看着你把這個玩偶送到弟弟佐助身邊,而且他的弟弟還很喜歡。
是你親手製作的玩偶嗎?看那針腳也不像是商店裏出售的,他默不作聲地觀察玩偶的細節,佐助抱着玩偶對他笑了,鼬也跟着脣角上揚,他會爲弟弟的高興而感到高興,只是稍微有一點在意而已。
但他也不至於因爲這件事情就質問你爲什麼不送他玩偶,畢竟他現在也是當兄長的人,不應該那麼孩子氣的。
而且你之前不也在他的生日會上送了一個掛件嗎?想着,他在後來的日子裏就把你送的三色丸子掛件掛在揹包上,第一次背到學校的時候班級裏的同學還圍過來好奇地 觀察這個可愛的掛件,當然,他們也不敢當着鼬的面討論,他們只是在背後討論。
“原來那個宇智波的天才也是會喜歡這種可愛掛件的人嗎?總覺得他好像也沒有那麼難以接近?。”
“是啊,雖然鼬君平常不怎麼喜歡說話,但他其實很熱心,上次我沒帶書他還把書借給我了呢,說是自己書上的內容都已經記下來了。”
“真不愧是天才啊。”
“長得好看,而且實力強大,性格也好,感覺鼬君很完美呢。”
“只有女孩子纔會掛這種掛件的吧?還有??他到底在裝什麼啊?”
在一衆和諧的討論聲裏突然冒出一道反對的聲音,圍在一起聊天的同學抬起頭看向說話那人,好像是高年級的學生,長得人高馬大的,平常仗着自己力氣大還有一羣小跟班就在學校裏橫行霸道,上次要欺負低年級的時候反而被鼬制止了,所以就對他心存怨恨,現在只不過是正好找到了一個合適的藉口而已。
其他學生也都害怕這羣大孩子,雖然並不贊同他說的話,但也不敢出聲反駁,只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瞬間作鳥獸散。
這天最後一節課是實戰課,其實就是去操場上學着扔手裏劍,這些東西鼬在入學前就已經學會了,甚至非常熟練,他安靜地站在一旁扔出一枚又一枚的手裏劍,每一枚都恰好正中紅心,扔出最後一枚手裏劍,他的額角也出了一層薄汗,最後一節課眨眼間就過去了。
鼬沿着小路走回教室,回去的時候有點晚了,教室裏就只剩下他一個人,從自己座位的抽屜裏拿出揹包,忽然之間他的手一頓。
那個掛件不見了。
他在這附近搜尋一番,沒有找到,他清楚地記得自己把揹包放進抽屜裏之前掛件還在的,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了,是誰故意拿走了他的掛件。
就在這時,教室後門傳來一道挑釁的聲音,“喂,宇智波鼬,你是小女生嗎?爲什麼還喜歡這種掛件啊?哈哈??真丟人。”
他緩緩回過頭,看見了被領頭的男孩捏在手裏的掛件,表面被苦無劃出好幾道劃痕,變得破破爛爛的,可憐兮兮的。
“還給我。”他面無表情地說。
“哈???開什麼玩笑啊,我纔不要呢。”話語間那個掛件被丟在地上,他抬起腳就要踩下去,但他的腳還沒能落下,整個人就被擊飛,周圍跟班紛紛跑到他們的老大身邊,“老大你沒事吧?”
“該死的宇智波??你給我等着!”他擦了一把流出來的鼻血,惡狠狠地威脅,與此同時又爬起來麻溜地逃跑了。
只剩下鼬彎腰撿起那個髒兮兮的掛件,眼睛莫名有些酸澀。
變得破爛了,你送給他的掛件,你送給他的禮物。
*
你在鼬升入忍者學校以後就不怎麼去打擾他了,一來是因爲佐助出生了,二來也是因爲他對自己每天的時間都有明確的安排,簡直就是家長最想要的孩子,自己雞自己的那種。
只不過這天你登錄遊戲以後就顯示你的幼崽被叫家長了,原因是毆打同學。
你奇怪地把視角從佐助身邊切換到鼬那裏,在你的印象裏他好像不是那種會隨意毆打同學的幼崽啊,這其中肯定有什麼原因。
視角切換到學校,站在辦公室外的鼬低着頭,手裏還拿着你送的掛件,只是無論怎麼修補都沒辦法變回原來的模樣,他的手指摩挲着修補過的針腳,臉色陰沉。
感受到你的氣息,他知道你來了,他沒抬頭,只是失落地說:“抱歉,讓你失望了。”
他明白的,既然是守護靈那肯定是希望他能成爲一個好孩子的吧?現在的他好像已經脫離了好孩子的範疇。
【鼬:[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