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喝得太多,睡得太少,陸小鳳醒來時還覺得肚子發脹,頭疼如裂。
還不到中午,前面的廳裏還沒有什麼人,剛打掃過的屋子看來就像是口剛洗過的破鍋,油煙煤灰雖已洗淨,卻更顯得破舊醜陋。
他想法子找了壺開水,泡了壺茶,剛坐下來喝了兩口,就看見嶽洋和另外一個人從外面新鮮明亮的陽光下走了進來。
兩個人正在談着話,嶽洋的神情顯得很愉快,話也說得很多。
令他愉快的這個人,卻赫然竟是昨天晚上想用雞鳴五更返魂香對付他的。那張又長又狹的馬臉,陸小鳳還記得很清楚。
陸小鳳傻了。真正有毛病的人究竟是誰?事實上,他從來也沒有見過任何人的毛病比這少年更大。
看見了他,嶽洋的臉立刻沉下,兩個人又悄悄說了幾句話,嶽洋居然走了過來,在他對面坐下。
陸小鳳簡直有點受寵若驚的樣子,忍不住問道:“那個人是你朋友?”
他問的當然就是那長臉,現在正沿着海岸往西走,走得很快,彷彿生怕陸小鳳追上去。
嶽洋道:“他不是我朋友。”
陸小鳳吐出口氣,這少年總算還能分得出好壞善惡,還知道誰是他朋友,誰不是。
嶽洋道:“他是我大哥。”
陸小鳳又傻了,正想問問他,知不知道這位大哥昨天晚上在幹什麼?
嶽
洋卻不想再談論這件事,忽然反問道:“你也要出海去?”
陸小鳳點點頭。
嶽洋道:“你也準備坐老狐狸那條船?”
陸小鳳又點點頭,現在才知道這少年原來也是那條船的乘客。
嶽洋沉着臉,冷冷道:“你最好換一條船。”
陸小鳳道:“爲什麼?”
嶽洋道:“因爲我付了五百兩銀子,把那條船包下來了。”
陸小鳳苦笑道:“我也很想換條船,只可惜我也付了五百兩銀子把那條船包下了。”
嶽洋的臉色變了變,宿醉未醒的老狐狸正好在這時出現。
他立刻走過去理論,問老狐狸究竟是怎麼回事。
在老狐狸口中說來,這件事實在簡單得很:“那是條大船,多坐一個人也不會沉的,你們兩位又都急着要出海。”
他又用那隻長滿了老繭的大手,拍着少年的肩:“船上的人愈多愈熱鬧,何況,能同船共渡,也是五百年修來的,你若想換條船,我也可以把船錢退給你,可是最多隻能退四百兩。”
嶽洋一句話都沒有再說,掉頭就走。
老狐狸眯着眼睛,看着陸小鳳,笑嘻嘻地問:“怎麼樣?”
陸小鳳抱着頭,嘆着氣道:“不怎麼樣。”
老狐狸大笑:“我看你一定是牛肉湯喝得太多了。”
午飯的時候,陸小鳳正準備勉強喫點東西到肚
子裏,嶽洋居然又來找他,將一大包東西從桌上推到他面前:“這是五百兩銀子,就算我賠你的船錢,你一定要換條船。”
他寧可賠五百兩給陸小鳳,卻不肯喫一百兩的虧,收老狐狸的四百兩,這是爲什麼?
陸小鳳不懂:“你是不是一定要坐老狐狸那條船?卻一定不讓我坐?”
嶽洋回答得很乾脆:“是的。”
陸小鳳道:“爲什麼?”
嶽洋道:“因爲我不喜歡多管閒事的人。”
陸小鳳看看他,伸出一根手指,又把包袱從桌上推了回去。
嶽洋變色道:“你不肯?”
陸小鳳的回答也很乾脆:“是的!”
嶽洋道:“爲什麼?”
陸小鳳笑了笑,忽然道:“因爲那是條大船,多坐一個人也不會沉下去!”
嶽洋瞪着他,眼睛裏忽然露出種奇怪的表情:“你不後悔?”
陸小鳳淡淡道:“我這一輩子從來也沒有後悔過一次。”
他做事的確從不後悔,可是這一次,他倒說不定真會後悔的。只不過當然也是很久以後的事了。
從中午一直到晚上,日子都過得很沉悶,每件事都很乏味。
頭一天晚上喝多了,第二天總會覺得情緒特別低落的。
整整一天中,唯一令人值得興奮的事,就是老狐狸忽然宣佈:“貨已裝好,明天一早就開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