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燭光閃動,已將熄滅。
老刀把子已走了,入口處那塊巨大的石壁,也已密密闔起。
就算陸小鳳能夠自由活動,也一定沒法子活着從這裏走出去。
現在這地方就好像是個密封的罐子,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我爲什麼要殺你,現在你跟一個死人又有什麼兩樣?
沒有兩樣,這密封的罐子,就是他的墳墓。
每個人遲早都要進墳墓的,只不過活生生地坐在墳墓裏等死,還不如索性早點死了的好。
最悲哀的是,現在他連死都沒法子死。
燭淚已將流盡了,他的生命,豈非也正如這根殘燭?
直到現在他才發現,原來自己並不是無往不利,無所不能的超人。
他能從以前那些危機中脫身,也許只不過全憑一點運氣。
可是遇見老刀把子這種可怕的對手時,運氣就沒有用了。
——我知道你自己也不能絕對相信的,除非你能親眼看見我的真面目。
現在他已永遠看不到了,他已只有帶着這疑問下地獄去。
——爲什麼要下地獄?
——連自己都不能相信自己的人,不下地獄還能到哪裏去?
燭光滅了,他卻還活着。
世上唯一比活生生坐在墳墓中等死更糟的事,就是活生生地坐在黑暗裏等死。
他想起了很多事,也想起了很多人,甚至還想起了車窗中那雙發亮的眼睛。
此時此刻,他爲什麼還會想到她?
難道這個有一雙發亮眼睛的過路女人,和他也有某種奇異而神祕的關係?
密室中忽然變得很悶熱。
他已開始流汗,一粒粒汗珠,就像是螞蟻般在他臉上爬過。
他忽然發現自己的手已經能動了。
——你有隻天下無雙的手,你這兩根手指,就是無價珍寶。
每個人都這麼說,可是現在,他這兩根手指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用力捏一捏他自己的腿,讓他清醒清醒,不要總以爲自己了不起。
只不過清醒了反而更痛苦。
“如果能睡着多好。”
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已經在地獄裏,豈非也痛快得很?
他睡不着。
隨着黑暗和悶熱而來的,是疲倦和飢渴,尤其是渴更難忍受。
這種罪要受到何時爲止?
到死爲止。
什麼時候才能死?
他忽然大聲唱起歌來,唱的還是那首兒歌:
妹妹揹着泥娃娃,
要到花園去看花……
黃金般的童年,甜蜜的往事,就連往日的痛苦,現在都已變得很甜蜜。
原來生命竟是如此可愛,人們爲什麼偏偏總是要等到垂死時才知珍惜?
忽然間,黑暗中發出“咯”的一聲響,那塊巨大的山壁忽然翻起。
燈光照人,一大羣人湧了進來,其中有鐵肩、有王十袋、有花滿樓,走在最前面的一個白髮老道士,赫然竟是木道人。
在垂死時突然獲救,本是最值得歡喜的事,陸小鳳卻忽然覺得一陣怒氣上湧,竟氣得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