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無憂之所以那麼盡心盡力的培育出一品牡丹,目的就是爲了能在博取沈端朗的關注和歡心,今天她的這個心願終於實現了,沈端朗對於這株堪稱“天下一絕”的一品牡丹是讚不絕口,連帶着培育出它來的曲無憂也得到了不少的讚賞。
看到他龍心大悅,曲無憂自然是更加卯足了勁兒在他面前表現,雖然是人都能看出她是在刻意討好沈端朗,但她的言談和舉止卻都十分得體,不會因爲獻殷勤而讓人覺得反感。
不過,沈端朗今天似乎真的只是前來觀賞一品牡丹的,所以即使他看出了眼前這個女子是在刻意地討好他,他也只是不痛不癢地讚賞幾句,根本就沒有表現出對她十分欣賞,更加沒有要帶她進宮的意思。
剛開始的時候,曲無憂還在心裏暗中勸自己不要着急,可是眼看着花兒也觀賞過了,沈端朗卻仍然沒有明確的態度,她就開始着急了。
“喲,無憂姑娘再往前可就貼到咱們皇上身上了啊!”眼看着她離沈端朗越來越近,幾乎就要把整個身體都貼上去了,站在沈端朗旁邊的一位嬪妃笑着打趣道。
她此言一出,在場的其他幾位嬪妃都掩住嘴笑了起來,被當衆拆穿心思的曲無憂又羞又惱,只好藉着父親“訓斥”的時機,低着頭躲到了花氏身後。
“小女年幼不懂事,還請皇上恕罪!”曲孝良屈膝跪在沈端朗面前請罪道。
沈端朗卻不在意地擺了擺手,“無妨,無憂姑娘這樣做,想必也是爲了給朕更好的講解這一品牡丹的培育過程,曲愛卿不必放在心上。”
聽到他這麼說,曲孝良心裏就已經明白了,自己這個號稱“大梁第一美人”的女兒,根本就沒能入皇上的眼!
在心裏罵了一聲“真是沒用”,曲孝良臉上卻仍是恭恭敬敬的,“皇上說的是。”
雖然是豔絕天下的一品牡丹,但說到底也就是一盆花兒而已,觀賞了片刻之後沈端朗就失去了興致,轉身朝着花房外面走去,“朕甚少出宮,今日難得到愛卿家中走走,不知道除了這一品牡丹之外,曲愛卿家裏可還藏着其他什麼寶貝嗎?”
“臣惶恐!”被他這麼一問,曲孝良頭上的冷汗都滴了下來,“臣能有今天,都是承蒙皇上的聖眷,臣萬萬不會做出中飽私囊之事!”
見自己不過隨口的一句話就把他嚇成了這個樣子,沈端朗無趣地擺擺手,“朕並不是那個意思,曲愛卿多想了。”
他問那話其實只是想給自己個臺階下,畢竟他是打着觀賞一品牡丹的旗號而來,如今花兒也觀賞過了,他自然也應該立即回宮纔是。不過他難得出宮一趟,自然不肯就這麼回去,所以纔會問曲孝良府中是否還有其他寶貝。
曲孝良能做到大學士,對於爲官之道自然是精通的,剛纔乍一聽見他問,還以爲他是聽到了什麼風言風語,借這話來試探自己,所以才急着表明衷心,不過在聽到沈端朗的下一句話之後,他很快就回過味來了。
“臣突然想起來,前幾日剛在集市淘得了一端硯臺,不是什麼名貴東西,不過勝在造型新穎別緻,不知道皇上可否有興致一觀?”
他及時地給出了臺階,沈端朗的臉色也比剛纔好看了一些,“那便去瞧瞧吧。”
隨後,曲孝良便帶着沈端朗以及幾位嬪妃去了書房,花氏和曲無憂則是留了下來,見人都走光了,曲無憂這才滿腹委屈地喚了一聲:“娘!”
明白她心中的委屈,花氏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不要着急,現在皇上還沒有離開咱們府裏,你還是有機會的。”
“可是皇上他根本就不正眼看我!”當着自己親孃的面兒,曲無憂終於無所顧忌地說出了心裏話,“娘,你說我該怎麼辦啊?要是錯過了這次機會,下次想要再見到皇上可就比登天還難呢!”
“這些娘都知道。”剛纔沈端朗對曲無憂的態度,花氏自然也看得明白,本來以爲自己女兒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肯定會得到沈端朗的青睞,可結果卻讓她們都大失所望。
見她還是一副不緊不慢的態度,曲無憂心裏越發着急了,拽着她的衣袖不停地搖晃着,“那您快幫我想想辦法啊!”
“哎喲,你別晃了小祖宗,我的頭都暈了!”花氏沒好氣地撥開她的手,“你之前不是還說不讓我管嗎?現在又讓我幫你想辦法了?”
曲無憂撇撇嘴,“那不是我以爲自己一定能成功嗎?”
“可結果呢?”花氏一提起這個就來氣,不過看到女兒那副失落落魄的模樣,她也不忍心再苛責她什麼了,“算了,回頭我讓人去問問你爹,看能不能留皇上在咱們府裏用晚膳,若是能,你可一定要抓住這次機會!”
曲無憂連連點頭,“嗯,我一定會的!”
在見過沈端朗之後,曲無容就回到自己的院子裏,認真地思考起自己的復仇計劃來。
要報仇,首先她得先接近沈端朗,而且不能主動出現在他面前,以沈端朗多疑的性格,那樣很容易引起他對自己動機的懷疑,反而會打草驚蛇。
所以,她現在需要的是一個契機,一個可以無聲無息接近沈端朗的契機。
只是這個契機要怎麼把握呢,現在沈端朗就在學士府裏,她卻不能直接衝到他面前,曲孝良也不會主動地把她介紹給沈端朗,要怎麼做才能讓沈端朗注意到她而又不會懷疑她呢?
就在她怎麼都想不到合適的辦法時,她感覺到自己的胳膊被人輕輕地推了一下,抬起頭一看,只見金玉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看着她。
“怎麼了?”曲無容奇怪地問道。
“是我要問小姐你怎麼了纔對吧?”金玉一臉無奈地看着她,“你剛纔在想什麼呢?一會兒皺眉、一會兒搖頭、一會兒嘆氣的,我跟你說話都沒有聽到。”
曲無容這才注意到,自己從回來之後就坐在這裏想事情,不知不覺竟然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個時辰!
“你剛纔跟我說什麼?”
“我說,剛纔管家讓人來通知我們,說是皇上今天晚上會留在咱們府裏用晚膳,府裏所有的主子都必須出席。”金玉又把自己剛纔的話重複了一遍。
沈端朗留下來用晚膳?
在消化了她話中的意思之後,曲無容覺得遮擋在自己眼前的烏雲一下子全都散開了,這真是連老天爺都在幫她啊!
見她聽完自己的話後,臉上的愁容一下子就消失不見了,金玉不由得一頭霧水,她剛纔說了什麼不得了的話嗎?嗯,的確是不得了,皇上要留在學士府裏用晚膳,真真是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啊!
不過,小姐到底在開心什麼?難道她也跟無憂小姐一樣,想要得到皇上的青睞,然後被選進宮去做貴妃娘娘嗎?
金玉自然不明白曲無容此時心裏在想些什麼,她正發愁沒有什麼合適的契機接近沈端朗呢,結果就聽說了沈端朗會留在學士府裏用晚膳,而且學士府裏的所有人都必須出席,這樣她不是就可以既不用主動出現在沈端朗面前,又能引起他的注意了嗎?
於是當天的晚宴,曲無容難得沒有故意拖延時間,而是準時出現在了用膳的海棠居。
人還沒有來齊,只有楊氏、辛氏以及她們各自的一雙兒女入了席,這會兒正湊在一起不知道聊着什麼,看到她進來也沒人跟她打招呼,自顧自地繼續聊天。
曲無容沒有在意,在靠近角落的一個位置上坐下來,剛坐下沒多久身邊便多了一個人,抬起頭一看,居然是曲遺珠!
“我剛纔過去找你,金玉她們說你已經過來了。”曲遺珠在她身邊的位置上坐下來,如是說道。
曲無容是真的沒有想到今天這樣的晚宴,曲孝良居然會讓身爲私生女的曲遺珠出席,所以她才自己來了海棠居,若是知道的話,她一定會去叫上曲遺珠的。
雖然她沒有將自己的疑問問出口,但是曲遺珠還是從她的眼神中讀出了她的心思,她苦笑着搖搖頭,“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突然有人通知我要出席今天晚上的晚宴,我自己還納悶了好半天呢!”
曲無容拍拍她的手,“既然說了是府裏所有的人,那你本來就應該出席的。”
明白她是在權威自己,曲遺珠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過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海棠居外傳來的“皇上駕到”的唱喏聲,衆人連忙起身行禮。
沈端朗踱着方步走進來,在主位上入座之後,這才朝着下方跪拜的衆人擺了擺手,“都起來吧。”
衆人依言起身入座,曲無容坐下之後悄悄往主位上瞄了一眼,只見沈端朗端坐在主位上,幾位嬪妃分別列坐在他身側,再下來就是曲孝良、花氏、曲無忌和曲無憂了。
曲無憂今天晚上換了身衣裳,白日裏緋紅色的長裙換成了月白色的襦裙,臉上的妝容也重新整理過,眉心的花鈿形狀由梅花變成了水滴狀,給人的感覺跟白天彷彿換了一個人似的。
在看了那一眼之後,曲無容就收回了自己的視線,正好曲遺珠也做了和她同樣的動作,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的眼神中讀出了同樣的一個信息:
爲了進宮,曲無憂還真是煞費苦心啊!
接下來曲孝良先是說了幾句什麼“皇上親臨,蓬蓽生輝”之類的恭維話,然後就聽到沈端朗宣佈開席。
在開席之後,原本安靜的海棠居裏突然響起了悅耳的絲竹聲,隨後從門外魚貫而入了一對身穿姿色舞衣的舞娘,伴隨着絲竹聲扭動起她們柔軟的腰肢,給這場晚宴又增添了一味活色生香的“大餐”。
有了這些舞孃的遮擋,曲無容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看向沈端朗了,反正她的位置離得比較遠,沈端朗不會輕易注意到她。
時隔幾個月之後,曲無容終於再次清楚地看到了那張令她無法輕易釋懷的面孔,那一瞬間,她在前世所經歷的事情,彷彿走馬燈一樣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沈端朗,你對我所做的這一切,我定會讓你一一償還!